整个高中生活下来,李雨涵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挺充实的。交了很多朋友,也提高了成绩。就连乔二凤也觉得她变得懂事了。从高一下学期开始,两个人基本上都没吵过一次架。她还收到过几个男生的告白。不过高中的大部分男生似乎都比较腼腆、面子薄,几乎都是在手机上跟她表的白。学校里撞见的时候,害羞得都不敢多看她几眼,眼睛里的喜欢就悄悄爬上了耳朵,蔓延到脖颈。大课间的时候,也总能感觉到人群之中有个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偶尔四目相撞。她这边心如止水,对方却一脸慌乱地故作镇定。或假装看天,看地,看周围的人;或赶紧随便找个身边最近的人,没头没脑地开始找话题。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喜欢葡萄,对方就吭哧吭哧买了一袋,请她们班里的人带给她,却始终不敢露面。之后只好明确拒绝,刻意回避那些炙热的视线和闪躲的眼神。
其实在这期间她谈过一次恋爱。男生长得很帅,个子很高,身材比例也很好,就是学习不怎么好,还有点幼稚。一次他过生日的时候,李雨涵受邀带着礼物去KTV里帮他庆祝生日。她其实并不怎么想踏进那个地方,但奈何小镇实在是太小了,能娱乐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里。切完生日蛋糕以后,人群里突然有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她当时觉得尴尬极了,连忙对着起哄的那群人,让他们别开玩笑。旁边的男生却不以为然,不帮着她说话也就算了,反而贴着她坐的更近,用期待和哄她的语气说:“就亲一个嘛。”李雨涵眉头紧锁,一脸抗拒地对着他摇了摇头,明确自己对此的抗拒,胳膊也顺势抵住他的胸口。身后又传来那个起哄的男声:“太怂了嘛!你看我。”她闻声扭过头去,却只看见那个人将旁边的女生搂在怀里,捧着她的脸就亲了起来。亲完还一脸得意地像是在炫耀什么东西一样,引以为傲地看着他。
李雨涵当时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刚想往旁边挪动屁股,整个人就被一双大手牢牢锢在怀里,往旁边拖动。下意识的回头,却被另一只手托住后脑勺,摁住脖子。下一秒,嘴巴突然就被堵住了,耳边全是电视里球进了的喝彩和欢呼声。她从来没有觉得亲吻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是可以当作证明勇气的事情,是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的事情。这种表达爱意的亲密的行为,不应该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事情吗?不应该是在双方都允许的情况下进行的事情吗?不应该是让双方都感到幸福的事情吗?反正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开心、快乐、甚至是幸福的的情绪。她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动物。
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去,包间里的人都在点歌,激情开唱。一个个唱得鬼哭狼嚎,就好像真的经历了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恋一样。只有李雨涵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一角。旁边的男生还不断地给她拿果盘和花生瓜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她没吃,只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赶紧回家去。结果低头玩手机的功夫,旁边的男生又猝不及防地一把搂住她的脖颈,亲了上来。只不过这一次跟刚才的贴嘴唇不一样,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朝她的口腔里探了进来,吓得她赶紧使出浑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开!透过昏暗的光线,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的那对情侣,用一副看戏的眼神盯着她看。糟糕透了。
本着不扫兴的心态,在里面强忍着不适坐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她起身告别了屋里的一群人。临睡前打开手机上网冲浪,发现男生发了一条说说:轻轻的一个吻。她顿感一阵不适。哪里是轻轻的一个吻,分明是强硬的一个吻、强势的一个吻、强迫的一个吻!被子盖在身上的时候,仍然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感到一阵后怕。那是李雨涵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一个身形和力量都远超于她的男生想要控制住她,是一件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虽然她大可以掰他的手指,戳他的眼球,踢他的下裆。可一旦动起真格来,面对那样的体型悬殊,她还是不由地感觉到一阵脊背发凉。
原本打算当晚就跟他提分手,可一想到他刚过完生日,不太好扫兴。于是硬拖了两个星期,等到他高考结束以后,才在手机上跟他提了分手。结果晚自习下课以后,在巷子口遇到了满脸委屈的他。走近以后才发现,那是一张刚哭过的脸。她像是个“犯错”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所幸她放学以后,去超市买了点零食,花了点时间。路上的学生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不然她真不知道要如何收拾这个局面。
“我们要分手好不好……”男生红着眼委屈地看着她。
李雨涵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办,甚至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生怕自己一心软,就答应了。于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我们不合适,我要先回家了……”
下一秒,就被一只胳膊拦住,紧接着被逼到墙角。她想蹲下身从对方的胳膊下面溜出去,却没想到对方先一步识破了她的想法,离得更近了,跟着她一起向下移动。
“……”李雨涵彻底没招了,刚才还有一丝同情的心理,被他这个无理取闹的举动彻底浇灭了。他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有魅力吧?就像他那个强迫的吻一样,能让她觉得他很有魄力,很浪漫,很man?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男生继续哀求道,像做错事情的是她。
“可是我不喜欢你。”李雨涵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你这样缠着我也没用。”
巷子里的楼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哎!两个小屁孩在干嘛呢”。男生本能抬头,她趁机用身体把他撞开,扬长而去。这段长达一个月的恋爱终于就此结束。
那个时候李雨涵才发现,啊,原来不是你喜欢一个人,那个就会喜欢你的。无论你多么喜欢那个人,多么努力,甚至愿意为了对方改变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李雨涵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小镇上的时候,她还在大姨妈家的附近上班。虽然没有考上C大,但是考上了C省的师范大学。只不过被调剂到了学前教育专业。不过也没差,她觉得只要能考上就行了,她不想再来一年了。只是可惜毕业旅行没有实现。因为找工作的时候花了点时间,等干满两个月的时候,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得赶回家收拾东西。
乔二凤对于她考上大学,似乎没有感觉很意外。没有升学宴,也没有请人下馆子,就只是在家里简简单单地做了一桌子菜。一家四口坐在一起,也就算是庆祝了。即将就读的学校学费有点高,再加上军训服、床上三件套、被芯什么的,乱七八糟一堆加起来有九千多块。加上是在外省,光是车费也得几百块钱。乔二凤当时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放心,我和你廖叔叔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供你把书读出来”像是真的要掏光家底了一样。生活费定了700块钱一个月,她觉得廖叔叔这么几年也不容易,乔二凤又没有工作,给她交学费应该已经够呛了,于是主动开口“给600块就行”。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就极度不适应,加上高强度的军训,天天在烈日底下暴晒,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倒也不是因为军训苦,只是单纯地还不适应新环境。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得在室友面前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她第一次如此疯狂想回家,想妈妈。晚上经常发消息给高中的朋友吐槽,结果发现大家都一样。打电话给乔二凤哭诉着表达思念之情,却被她笑着打趣这么大人了有什么好哭的,她当年想读书还没的读,怎么样怎么样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让她忆苦思甜,就是不说安慰她的话。好奇怪,为什么她的妈妈从来不像寝室里的那些人的妈妈一样,安慰她“哦哟,我的小宝贝,别哭了”。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不是她的宝贝。她不是被祝福的存在,也没有谁期待她的到来,一切都是意外,是无可奈何,是那就这样吧。自此,李雨涵再也不轻易向她吐露任何心声,就像小时候那样。可她还是做不到讨厌乔二凤。
结束军训的时候,收到了暑假兼职结识的好友,小鑫邮寄的礼物和信件。上面写道:“亲爱的小雨涵,我们的相遇,也许是我最没想到的事。在这个世界上每天要和多少人相遇,就会有多少次的擦肩而过。能认识一个人相当于几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时间也许是如此神奇,在这时我们相识对我来说是件有幸之事。你的性格真的如同太阳一样,具有光芒,这是无论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真的很希望你能一直快乐下去,无论尘世对你如何打击,我都希望你永有初心,有美丽的笑容。现在我们虽相隔不远,可也有自己的事。虽然现在的学习很是让我们头疼,无法去改变。这几年也许不太好熬,只要读出来,我们就会有自己的选择权,我们就可以拥有我们想要的人生。现在虽说不如意,可我们的如意都在后头呢!俗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可我更想让你得到的是平安、快乐。这两件平凡的事是多少人遗忘的。在那边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为难。想到几个月后能与你相聚,心中自然欢喜。到这,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几个月后的我,也许会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吧。内容也许不太好,字也不是很好看,只要你开心就好。来自时间的朋友。”
李雨涵看了这封信以后,心里宽慰了不少。
正式上课以后,“被迫”下载了一堆学习软件,手机内存直接告急。她想起临走前,拿了两千块钱存在乔二凤那里,加上暑假兼职的时候,身上还剩下的两千多块,正好可以买一个内存大的手机。可又想起每次电话里,乔二凤有意无意诉说的生活不易,想起那句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完大学。打电话向她要那两千块钱的时候,竟然边说边哭得泣不成声,感觉自己特别没用。
开学第一个月还没结束,手机里的余额就先清零了。不知道上大学竟然这么花钱。她已经很努力在省钱了,除去每个月的经期花费、网费、水费,早餐只吃馒头配白粥,午餐和晚餐只吃两素,有时候馋肉了就去点一荤一素。食堂里那些玲琅满目的小窗口,她从来不敢去。奶茶蛋糕更是奢侈品。就连寝室里的人每周末叫她去聚餐的时候,她也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再叫她了。就更别说舞蹈老师那里还让买舞蹈服和舞蹈鞋。在连续吃了快一个星期的泡面以后,李雨涵终于忍不住拨通了乔二凤的电话,小心试探她,能不能把生活费改为原来的700块钱一个月。钱是给了,就是一直念叨她省着点花,他们挣钱有多么不容易……
中午放学的时候,突然看见学校里有献血的大巴车,不少人在排队。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每个献血的人手里都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有一把伞、一个面包、一盒牛奶。而且班级群里还通知献了血有学分。李雨涵二话没说就去采集血液,验血型。上大巴车以后,负责采血的人问她:“献多少?”她看了看正在抽血的人,还是有些害怕。于是小心翼翼地说:“200吧。”
排在她前面的那个女生血管有点细,扎针的护士扎了两针都没抽出血来。李雨涵乖乖坐在一边等待,心想:还好我血管粗。结果抽完就觉得有些头晕,被护士扶着在车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儿。李雨涵当时只觉得有够丢人的,别人400cc的屁事没有,她一个200cc的先倒下了。
吃午餐的时候,感觉那个面包和牛奶特别好吃。
生活费打下来的时候,李雨涵开始盘算着在学校的兼职群里找兼职。总不能靠那700块钱过日子,这样她真的会饿成白骨精的。特别是对她这个热衷于美食的吃货来说,不让她随心所欲地吃东西,简直是就“酷刑”。
学校宿舍里没有电梯,很多高楼层的学生都不是特别情愿下楼,顶着烈日去“遥远”的食堂买上一份饭,然后再顶着烈日回来爬楼梯。特别是像双休和上午没有安排课的日子,他们更不情愿下楼。于是就有了送外卖上楼这种工作。李雨涵觉得这简直就是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每天放学以后,她一定是班里跑得最快的那个人。因为很多人都是提前在外卖软件上点好的单,她得趁着快下课的十分钟左右,在小程序上抢单。还得趁大家全部涌向食堂的时候,抢先一步跑到各个食堂窗口拿出好的餐。不然到时候就是人山人海,拎着外卖走都费劲。刚开始的时候比较麻烦,因为学校食堂比较大,她又只吃一那个窗口,所以找起来特别困难,老是走错路。导致她前几次送餐的时候老是超时一两分钟,不过好在大部分女生都不跟她计较,诚恳地道个歉也就没什么事了。大概花了一个星期左右,她才记住哪个窗口在哪个位置。
双休日是最挣钱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懒得下楼。她跑得最勤的时候,跑完一天吃饭高峰的两个时间段,周末两天就能赚一百块钱。而且有一次她坐在后门准备蓄势待发的时候,竟然发现班里有一个女生跟她一样,也是准备冲出去的架势。刚开始还以为只是巧合,估计是因为其他什么事。结果等两个人在同一个窗口碰上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