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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训蝶

任小蝶迷迷糊糊醒来,只觉浑身僵硬酸疼,尤其脖颈,稍微一动,便钝疼不已。他难受地半睁眼,意识随疼痛逐渐清醒,想起那夜之事。

他受温若拙几乎绝望的心境影响,无法做事,便在钟楼饮酒望月,听无名用意识与他交流。无名正跟兰幼仪交涉,只偶尔转述几句给他,见他不怎么理睬,便也懒得开口。

任小蝶便独自在寂静中,享受美酒。

忽地,脑中传来无名的叫喊:“快、快——”

他被这突兀叫声惊扰,手中酒水洒出,正欲斥骂,却听无名嘶声惨叫,登觉不妙,反复联系无名,都没回音。正当他打算去无名前往的茶楼时,一股磅礴灵压从后袭来。

来者正是兰幼仪。

夜幕里,她悬空而立,雪白斗篷随风鼓起,笑盈盈的一张脸,泛着莹白灵光的手捏诀,浩然之气扑面而来。

任小蝶背后现出蝶翼虚影,身形灵动闪烁,奈何温若拙心境一波比一波更动荡,连带他体内的灵息也搅滚不受控,任小蝶强撑应对几招,便被击倒在地。

他气得咬牙,但眼睛还流着属于温若拙的泪。

兰幼仪停在他面前,苍白小脸穿过月色俯来,目光静瞧他的泪水,轻声呢喃:“温姐姐,这一切很难熬,对么?”

吱呀一声,门响,打断任小蝶的回忆。他抬眼,看到进来的兰幼仪,脸色立时沉黑。

兰幼仪见状,咯咯一笑,扬手挥出一枚紫雷符,霎时间,乌紫雷电轰隆而出,倾落于任小蝶之身,电流如细蛇缠绕。

这紫雷符,兰幼仪在来此之前,特意对牢中犯人试验过,无一不痛得打滚惨叫,而眼前的任小蝶,却只咬牙瞪她,齿间有血流出,眼睛却愈发凶狠。

“唉,真坚强啊。”兰幼仪上前,背手俯身,“可我现在不需要你坚强啊。”

任小蝶冷阴阴瞪她。

兰幼仪笑:“我问你,你现在心深处,是否觉得很踏实、嗯……很依恋啊?”

对一个正在受刑的人,问出这话,总也有几分离谱。但,任小蝶却脸色微变。

确实。

他现在虽受刑,但心境远远好过那夜。他知道,这是来自温若拙的心绪变化。

兰幼仪见他这反应,便知自己猜想无措,蹙眉不悦,孩子气鼓腮,“我告诉你,那男人不好!”

什么男人?但任小蝶懒得好奇,他冷声:“你有病?我救过你的命,你就这样知恩图报的?”

兰幼仪双眼一冷,“我为何绑你,你难道不知?”又摇头絮絮说道,“我跟你说呀,那男人真的不好!”

任小蝶寒声道:“我确实不知。”

兰幼仪眼冒亮光,兴致勃勃道:“不怪你不知,我这就跟你说!那个男人呀,他身居高位、薄情寡义、城府极深……”

“我说!我不知你为何狼心狗肺绑我!”任小蝶冷喝打断。

谁要听她吐槽什么男人啊。

兰幼仪小脸一绷,质问:“你不在乎温姐姐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么?”

任小蝶心间微动。

原来,温若拙现在跟某个男人在一起,所以,她那近乎绝望的心情才有所缓和么?至于这男人是谁……任小蝶不需多想,便能猜出。

除了那个人,还能是谁。

只是吧……

任小蝶看向身前的兰幼仪。

似乎温若拙身边最重要的这一男一女,彼此间真不对付啊。

任小蝶嗤笑:“我为何要在乎?”

“荒唐!”兰幼仪断喝,一张火焰符飞出,霎时将任小蝶烘烤于涛涛火光中。

这火焰符特殊,并不会真将人燃起,只让人深觉灼烧感。

任小蝶在烈焰里饱受折磨,忍不住唾骂:“到底谁荒唐啊?你跟温若拙简直就是俩神经病,一个比一个翻脸不认人!”

温若拙不也是前夜待人友善,次日便起杀心。

兰幼仪满脸怒气:“就是你荒唐!你怎能不在乎温姐姐跟谁在一起!”

“我去你爷爷的腿,老子凭甚要在乎?!”任小蝶疼得倒吸气,骂声越发响亮。

兰幼仪板着小脸,片刻,抬袖收回火焰,拽着任小蝶身上绳索,将他拉出屋外,语气平静:“你怎能不在乎?你是爱温姐姐的人,你很在乎。”

“……呕!”任小蝶耳尖泛红,怒道,“士可杀不可辱,可恶心死我了,这种荒谬的话你也说得出?!”

兰幼仪俯身,认真看他,“任小蝶,你不知我为何说这话吗?我之前就告诉过你。”

她曾提过,通过波色珠看见的未来里,任小蝶向温若拙倾心告白。

任小蝶知晓,这所谓的未来预言,不过是兰幼仪答应无名的谎言罢了。

他骂:“所以我才觉得恶心啊,第一次算你恶趣味,你怎能整日挂在嘴边的。”

兰幼仪:“我跟你说,那蒙面人已被我赶跑,现下无人能威胁你,所以,跟我说实话吧。”

任小蝶深蹙眉,气到不想说话的神情,须臾,吸一口气,不耐地冷沉开口:“蒙、面、人,又是什么?”

兰幼仪细凝他神情,任小蝶冷冷回视,没有丝毫闪躲。片刻,兰幼仪咯咯笑,将他朝前一甩。

-

屋内日光明媚,浮光飘荡。

坐于床畔的龙叙雅长发披散,玄袍半褪,他似没有穿齐衣衫的打算,便这么露出雪白的肩颈,衣襟大敞,抚摸趴在膝头的温若拙。

温若拙长发如瀑,落他满膝,她眷恋地依偎在他腿上,不时轻蹭他腰腹。龙叙雅端起小几上沾着清水珠的青葡萄,口衔一粒,俯身低腰,一指抬起她下颌,她脸色微红,但还是轻启檀口。

两人唇齿相叠那刻,两头绸缎似的长发交汇,密密如帘,织出仅属二人的绝对空间。

青葡萄在口齿碎开,果汁丰沛,果肉甜软,他舌尖一卷,与她在甜津津水液里交吻。

他的吻并不强势,柔而细密,卷着她。只是指尖却在这样的吻里,层层递进,惹得她小腿微颤。

在他指尖交代一次后,她双眼涣散失焦,面庞酡红,躺在他膝头呵呵喘气。他爱抚她的脸,缓慢抽出湿淋的手,随后,轻轻舔了上去。

“哥哥?!”她惊呼,要去扯他手腕。

他懒懒“嗯?”了声,手腕轻巧上抬,避开她,落向自己唇瓣,旖旎笑眼望她,红舌舔过晶莹的长指。

他总是这样,温柔又孟.浪。

温若拙没眼看,闭目。只是眼睛才闭上,忽觉心口划过一抹异样,她猛地睁眼,那异样越发清晰起来,似一股压抑的怒火将从心口暴泄。

“怎么了,翘翘?”龙叙雅抚过她紧蹙的眉。

温若拙抓过衣衫匆忙套上,出门而去,龙叙雅披上斗篷,拉好兜帽,紧随她身后。

温若拙来到兰幼仪所在院落。

才踏进院中,便见一小方天地凝聚雷电乌云,待那浓黑乌云散去,才看得被包围在其中的少年。红衣少年被绑在椅子上,长发凌乱,衣衫碎裂,歪着脑袋,已近昏迷。

在他对面,兰幼仪坐于走廊栏杆上,小腿晃荡,手中捏着一沓黄符。

温若拙脚步一顿,继而,快奔过去。

她跑向任小蝶,指尖轻拍两下他的脸,他脸上沾染灰尘,嘴唇苍白,与平日意气风发的模样相较,煞是可怜。

任小蝶眉头深拧,堪堪睁开一条眼缝,喊了声:“温……”又晕过去。

“温姐姐!”兰幼仪天真明亮的呼唤响起。

温若拙掏丹药给任小蝶喂下,不解看她:“幼仪,你这是作何?”

兰幼仪跳下栏杆,先瞥了眼斗篷人,哪怕兜帽遮脸,但那露出的下颌线条清晰,精致优美。

见她犹豫,对方一笑,率先开口:“兰卜认出朕了。”

为了不让院中其他人看到他脸容,他才在赶来的途中稍作伪装,但兰幼仪知晓他与温若拙的关系,倒是不用过多隐瞒。

他上前,轻轻拉下温若拙搭在任小蝶腕部的指尖,低醇的嗓音柔声道:“我来。”灵力查体一番,“没大碍,翘翘不必担心。”

龙叙雅微笑注视面前的兰幼仪,“兰卜,与我们说说吧。”

“为何如此呢?我听翘翘提起过,他曾救过你们啊。”

兰幼仪向他端重行礼,道:“回圣人,皆因此人身上疑点重重。”

那晚,蒙面人说出“圆月思主,神智脆弱”后,兰幼仪便猝不及防纵身而起,掌运极招轰去,令人诧异的是,蒙面人倒地即死,

兰幼仪扫一眼,便看出这躯壳不过是凡人,她惊愕之际,意识到可能是夺舍之人,需得在其神识归位前,捉住他!

她原地捏诀,脚下纯白阵纹漾开,灵气涌泄,吹动袍角与长发。

她身在阵中,双手捏诀,眉目庄严,透出丝丝神性。九境大卜的威压瞬间弥漫、封锁周遭。

在这由她灵气铸成的封锁圈里,她很快察觉到那抹挣脱逃跑的神识,“落!”少女暴喝,一指锐刺夜幕。

那逃窜的神识剧颤,轰然从空中落下。

“但奇怪的是,那神识落下后,我四处搜寻,竟没找到他。”兰幼仪回忆至此,蹙眉道。

龙叙雅望了眼温若拙,直击重点,“你为何认识这蒙面人?”

兰幼仪眼光闪烁一下,默了默,忽然跪倒,额头贴地。

“幼仪?!”温若拙要去拉她。

龙叙雅掐住她手腕,微一用力,将人带入怀中,抱着她,俯视跪地的兰幼仪。

兰幼仪:“早在温姐姐护送我来明城前,在那场雪地埋伏中,蒙面人便与我联系了……”

她说出被其中一个犯人复活娘亲的言论迷了心神,差点对温若拙下手,也坦诚道出,好在任小蝶从中阻拦,否则,当时那击九境的偷袭,怕是真会取了温若拙性命。

听到此处,龙叙雅捏住温若拙腕部的手劲加大,身上散发出阴寒气息。兰幼仪感觉到了,仍俯首不起,继续说后来那蒙面人几次与她见面,嘱托她帮助任小蝶获取温若拙信任。

“所以,哪怕他救过我们几次,我还是忍不住怀疑他与蒙面人的关系,怕他的相救也不过是套取信任的计谋。”兰幼仪毫无情绪地淡漠开口。

忽然,夜风里飘来一丝血腥气,温若拙立时察觉,箭步上前,挣开龙叙雅的禁锢,蹲身托起兰幼仪肩膀,只见她脸色煞白,嘴角血流汩汩。

“幼仪!”温若拙惊呼,立时将人抱起,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龙叙雅,犹豫两息,瞥了眼昏迷的任小蝶,“这里就拜托哥哥了。”大步回屋。

-

兰幼仪是半夜醒来的,屋内黑蒙蒙,她却能感到,自己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那人一夜没睡,听到她呼吸稍微变化,便知她醒来,微哑的嗓音柔声问:“醒了?”

兰幼仪没回答,只微侧身,将脸埋入她胸怀,有些委屈的依恋。

可黑暗里,那人比她更悲伤。

低低的啜泣声,泪水顺着下颌而落,又被她伸手接住,怕泪水打湿怀中人。

要多么在乎啊,才怕一滴泪都灼伤她。

兰幼仪察觉她的温柔,喉间一紧,哽咽溢出:“温姐姐……”

温若拙捂着嘴,忍住泣音,闷闷“嗯”了声。

兰幼仪知晓她知道了那件事,在黑暗中抬手,去摸她的脸,指尖虚虚描过她湿润的下颌,嗓音缥缈带笑:“不要哭啊,温姐姐……”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到的。”

黑暗里,那啜泣声顿时加重,紧接着,传来女子鼻音浓重的低斥:“你为何要用波色珠擒人!他不值得,不值得!”

兰幼仪本就身子孱弱,近些年更是临近衰竭,她自觉时日无多,所以,想冒险离开呆了一辈子的天机塔,去祭拜母亲。

本来,本来……她还有两年寿命的。

可这次捉拿蒙面人的神识,她动用波色珠的灵气,寿命直接锐减到……三个月。

这些,都是兰幼仪方才吐血昏迷后,温若拙找来医师诊治才知道的。

她不过因为圆月而一天没见兰幼仪,却就发生这等大变故。

兰幼仪轻轻托住她的脸,感受她的泪水淌过自己手心,情不自禁也流出泪来,

“不要哭啊,温姐姐……你怎么这么傻,我、差一点就又要杀了你啊……为什么,还要为我哭呢……”

另一边,龙叙雅走进屋内,那名红衣少年被绑在椅上,已然醒来,垂头不知所思,见他进来,目光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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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训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