娀颂原本在家里认真工作，叮咚一声，她笑着下意识看手机，心想是宋依然给她发的消息。
通知栏上显示安怡，她顿了顿。
点开看见消息的瞬间，周遭气温都好似降低，寒冰仿若席卷。
安怡：尹苼带宋依然来公司了。
娀颂嘴角的笑止住，下一秒慌乱地出门。
坐车来的一路上，娀颂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煎熬。她垂头一直盯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安怡的消息上。
娀颂幻想着知道真相后的宋依然。她会厌恶她，然后离开……
这样想着她感觉心都好似骤停，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断用力捏着，试图将她脆弱又敏感的心脏摧毁。
明明她可以幻想或许宋依然会怜悯自己，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就被她扼杀。
不会的……
她永远忘不掉安怡知道真相时候的样子。娀颂利用安怡，也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她想要自由。
在天台之上，安怡说她恶心，说她活该是个怪物。她眼底的恨和泪令娀颂气愤，她凭什么说她……
娀颂上前掐着她，她想要她去死。安怡说她是个怪物，犹如尹苼无数次告诉她的一样。没有人在看见那些不堪后还会爱她，还会把她当作人。
安怡的行为也证明了一切。
娀颂知道除了姥姥没有人会再怜悯她。也除了姥姥，她害怕一切的靠近。
凡是接近者都有目的，她擅长扮演，静静看她们的愚蠢，反正到最后都会是一场空。
唯有宋依然，她的出现让她昏暗记忆中出现了光。她随意丢下手链的举动让她深深记住她。
娀颂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和她有交集，可还是忍不住关注她。她站在窗外看着她扑在她母亲怀里撒娇，看着她像个公主被簇拥着过生日。看着她自由散漫游走在街道，看着她母亲宠溺她的表情。
宋依然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明媚和热烈。
她张扬又自信，没有人能够欺负她，因为她足够的强大，也因为她永远有帮她善后的母亲。
她撞见有人被欺负时，会出手帮忙，事后却一点印象没有。她很快乐，忘性也大。
她和她不一样，她被呵护被拥护，仿佛一切美好的都该奉上给她。她最是不缺少身边人的爱，而她想要做什么也都能够做到。自由和爱她都有，她让娀颂羡慕也心生向往。
这样完美的她怎么可能会和她有交集？
或许是娀颂的偷窃过于明目，上天也开始眷顾她。
每一个入夜宋依然都能进入她的梦乡。在那梦里，她是为她而来……
她试图让她学会爱自己，娀颂也在梦中得偿所愿。
那雪夜宋依然莽撞地闯入她怀中，她强势又调皮与梦中无异。
娀颂克制的心也开始心生贪婪，梦早就满足不了她的日渐渴望。宋依然说喜欢的那一刻，心脏比娀颂更快地做出反应。
她清楚的知道宋依然不可能会一直在，她会离开。所以娀颂克制着，直到被她的冷漠击杀，她才知道自己难以忍受……
而现在呢？
娀颂原本计划好一切准备离开，可尹苼却破坏了这一切。她用过往威胁，如今还找到宋依然。
看到一切的宋依然会像尹苼期待的样子吗？
娀颂觉得会，她会离开自己……
想到这她抿着唇，泪啪嗒滴落在屏幕上，连同那些字也变得模糊。
叮咚……
是宋依然的消息。
娀颂迟疑地点开，是一个猫咪期待的表情包。
她还没有知道吗？
还是已经知道了？
娀颂揣测着，她吸了下鼻子，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后，猫咪的表情包变得清晰了。
娀颂很是不安，她打打删删竟不知该说什么。一会，宋依然又传来消息，是一个生气的表情。
看到猫咪表情的刹那，娀颂明白她果然知道了……她生气了……
娀颂噗呲笑了，却比哭还难看。泪如雨下不断打湿脸颊，娀颂浑身都抖着，她捂着脸开始抽噎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
宋依然肯定不会和她在一起，她会回家后收拾行李就走。
如果她阻拦的话，她一定会说她恶心。或许不阻拦也会，她会在看见她的瞬间就厌恶她。
娀颂听过很多次的恶心，可是没有哪一次会让她像现在这样哪怕只是想象都很难过。心犹如蚂蚁攀爬撕咬，连呼吸都仿佛喘不上来。
大脑混乱得犹如一切都不存在，唯有她被困在阴暗狭小之中。
娀颂下飞机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整个人都感觉飘飘忽，好似行尸走肉般。
她打车来到尹苼的公司，下车后望着高楼大厦，人来人往。
娀颂迟疑了……
她就这样站在街对面，目光久久注视着公司门口。
等待是痛苦的，娀颂不喜欢等待。可除了等待，她发现她没有任何勇气踏入。
她害怕看见宋依然厌恶亦或者是恨的表情，却又渴望见到她。她私心的想就站在这里，等她出来。
残阳落下，在数不清的时间里，娀颂再次看见宋依然。
她慌张地跑出，表情很是着急地准备拦车。娀颂的声音比她的理智更快的找到她。
“宋依然，我在这……”
等喊完后，她后悔了……
娀颂微张着唇，就这样注视着宋依然，微颤的眼睫和眸底的闪烁都彰显着她内心强烈的不安和害怕。
*
见到娀颂的那一刻，宋依然慌乱的心也平静了。她趁着车流停下后快步跑去，直到再次闻到那喜欢的清香时，她的内心才真正的平静。
娀颂的怀里带着些许潮湿，和之前的温暖不同，宋依然知道她定是在这里等着。
“你是笨蛋吗？娀颂？”
“嗯？”
宋依然抬头看着她有些懵的表情，眼睑下还残留着泪。
她抬手指尖帮她拭去。
“来了就进去啊？干嘛在这里等。这么冷，生病了还要我照顾你，很麻烦的。”
“不想照顾也行，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她轻声说着，泪又落下。娀颂想，宋依然肯定不喜欢她，所以才委婉的说要离开。
泪恰好滴落在宋依然指尖的虎口上，带着些许温热，却令宋依然心头一颤。
娀颂此刻看起来仿佛就要碎掉般，就连抱着她都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栗。
宋依然微张着唇,用很小的声音又说了句笨蛋。还想说什么，看她全身冰凉，她还是准备回去再说吧。
宋依然牵着娀颂的手叫了出租车。一路上娀颂都垂着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脑袋里却不断思索着，宋依然回去后是不是就要收拾行李？一边想着又忍不住余光观察宋依然。
宋依然百无聊赖盯着前面，指尖一直摩挲着她的手背。
娀颂忍不住想？这是不讨厌吗？
到家后，宋依然正准备牵着她去房间时，却被娀颂用力扯回。
一回头看见她像个杆子般杵着，宋依然憋着笑。
“换衣服？你不冷吗？”她抬起两人握紧的手，眼神示意她跟上。
娀颂摇头，其实她是没有感触的，听见她说冷她才觉得头晕乎乎的。可她还是没有说话，手里的动作也没有放松，紧紧握着宋依然不让她带她进去。
宋依然见她这样，很是无奈。
“娀颂，你是在装可怜吗？”
“我没有……”她只是在思考这样做留下她的可能性……
娀颂抬眼，对视间有种被识破的慌乱，随后她又低下头。
她觉得自己应该演得很好才是？
“没有……我知道你是来收拾行李，我不会阻拦……但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躲着我。”她小心翼翼开口，连头都不敢抬。
娀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圆其说。
宋依然还关心她……
当时，宋依然看向自己时便朝她飞奔而来，那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是不是代表她不讨厌自己？
她抱了她……
是不是只要自己不问她，顺着她，或许宋依然就会慢慢原谅自己。
她们还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娀颂泪眼汪汪，看得宋依然心都好似要融化。她抬起右手抚上娀颂的脸颊。
凉意袭来，她掌心的温暖瞬间被掠夺。宋依然很是心疼她这样。
“娀颂……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你在赶我？”她的话轻柔又有魔力，好似牵动着娀颂的心弦。
“你不走吗？”娀颂震惊，连声音都带着颤音，随后她又着急解释：“我没有……我不会赶你走，你想住多久都行。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也可以陪你去，去你喜欢的地方……”
“只要不要抛下我，不要不见我。”
她脸颊蹭着宋依然的掌心，泪珠也顺势落下，十分惹人怜悯。她不敢问，只能用脆弱试图令她怜悯。
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也是在触动宋依然眼底的心疼后，心生勇气才敢在她面前这般。
宋依然靠近着她，泪水也从眼尾滴落。她看着这样小心翼翼的娀颂，心抽痛着。
她温柔道：“我最害怕你不见，又怎么可能会抛下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又怎么可能会不见你？”
“娀颂，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从我在那个雪夜吻你时，我就都知道。自私没有错，利用也没有错、想要自由更没有错。”
“你只是想要活着，这有什么错？出生不是你可以选择的，母亲也不是。”
“错的是她们，是那些让你受伤的人。明明你才是最无辜的，她们却还要折磨你的精神，让你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
“娀颂，她们才是最该死的，真正的怪物是她们，从来都不会是你。”
“我很开心，你能够一直不放弃的努力逃离。你知道吗？看见你和姥姥在厨房闲聊的时候，看着你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时，我真的好开心。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你了。”
宋依然看向她的眼底带着眷念和庆幸。指尖缓慢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好似在勾勒那幸福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