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然见宋女士睡着,她小心地帮她盖上被子,手机在这个时候响动。
她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千金给她回了信息。
此刻宋依然能想到的唯有她,千金家里有钱有势,想来对于这些会有些门路。
千金:我已经打听过了,德国确实有个医生对此有把握,不过不太好约见,明天见面在聊。
宋依然:好,谢谢。
看着miya的消息,宋依然悬着的心落下些,嘴角难得地露出笑意。
宋女士此刻熟睡着,她悄悄出了门。
刚开门就看见娀颂,听到门响,娀颂也抬起头。
她眼眶红红,眼底含着泪光,与她视线对上的瞬间,带着些许无措。
好似想到什么,猛然转身低着头抬手快速擦拭下脸颊。
她不能让她看见她哭,不然宋依然也会哭的。
宋依然抿着唇,眼眶微红,她盯着娀颂另一只手上提着的袋子,里面装着些换洗的衣服。
回头看了看病房后悄悄关上门,牵着娀颂的手就朝着露台走去。
宋依然知道娀颂听到她们的对话,也知道她在为宋女士难过,她平复下心情后,问:
“娀颂,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是怕我发现你偷听后惩罚你吗?”
她调侃着,娀颂摇了摇头。
“看你们在聊天就没有打扰。”
“这样啊……”
宋依然定睛看着她,娀颂此刻也担忧地望向她,她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想起和她的约定,内心觉得很是抱歉。
“娀颂,我现在不能陪你去京都了,我要带着老妈去德国,miya说那里有更加权威的医生,或许可以治疗。”
她们坐在椅子上,娀颂看着宋依然眼尾的红,语气带着恳求:“然然,那我可以陪你去吗?”
“啊……什么?”宋依然有些不明所以。
窥见她眼底的认真,视线交织间好似明白什么,下一秒她瞪大眼,不可置信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娀颂连忙握紧她的手,语气十分认真。
“我知道你要跟宋阿姨一起出国,我也想跟着你们一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要陪着你。”
“那学校怎么办?”宋依然缩回自己的手,她听到娀颂的话是感动的,可是她不能让娀颂为了她不去上学。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
宋依然的动作表达着她的不赞同。
娀颂无措地握紧指尖,眼底流露出迷茫。
“然然,我害怕,我怕我们没办法再见了。”
“你一旦出国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啊,不是说了要一起上学吗?我只是陪着老妈去,等治好了就回来。”
宋依然察觉她情绪不对,温声安慰着,实则她心里也没底。
好似为了令她的话有说服力,她钻进娀颂的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身。
“娀颂,等一切弄好后,我会回来的,你只要去京都安心等我就好。”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你要记得接听哦,不然我会很生气。”她在她怀里轻哼一声,好似在撒娇。
娀颂抚上她的脑袋,揉着她的秀发。
发间的柔顺令娀颂更加不舍,她低头靠在她的肩颈。
用着低哑而缠绵的声调:
“然然,我会去学校那边请假,你让我陪你去好不好,确定宋阿姨没事后,我再回来可以吗?”
她心里很害怕,万一宋女士在国外出事,到时候她不在,没有人安慰宋依然怎么办。
宋依然拒绝了她:“不可以,娀颂,唯有这件事我不会答应你。”
她不能让娀颂为了她失去读书的机会。
一旦出国一切都是难以预料的,她害怕……
重生前,19岁的娀颂没有能够去读大学,当时娀颂说是出了变故。
如今宋女士突然病倒,她怕娀颂也会。
宋依然拒绝后,娀颂没再说话,她感觉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更加抓紧,她死死抱着她,好似要将她嵌入骨髓。
她知道自己让她伤心了,默认着她带来的痛,始终呆在她怀里。
痛能够让人清醒。
月光照在她们身边,寂静的夜空好似悲鸣的光景。
*
因为宋依然没有同意,所以娀颂闹着脾气。
让她回去拿裙子,她就拿裤装;让她买苹果她非得买香蕉;做饭也特意放她不喜欢的姜蒜……
照顾宋女士的时候很是细心,一到她的事情就胡乱搞。
每次和她说话她都爱搭不理,撒娇讨好也不管用,出乎意料的难哄。
哪有之前乖巧听话的样子。
宋依然坐在床边,她刚准备把保温盒打开就被娀颂挤到旁边,她震惊的盯着她在宋女士面前献殷勤。
可恶……
她在搞事情。
连着两天她都这样,宋女士将两人的变扭看在眼底。
她端着娀颂做的鸡汤喝着,看着站在一边很是不服气的宋依然和坐在她面前云淡风轻的娀颂。
宋女士轻笑:“娀颂,你和然然吵架了?”
娀颂贴心地帮她抽纸垫在面前的桌子上,她摇了摇头:“没有的,宋阿姨。”
宋依然双手环抱,哼了一声:“老妈,我怎么可能和她吵架,明明是她看不惯我。”
想到她闹变扭的原因,宋依然又只能忍着。
宋女士见状无奈一笑,不用想都知道为什么。
宋依然和她说过娀颂读书的事情,想来是很看重的,在她看来娀颂很是在意宋依然,恐怕是想要一起。
思索下后,她放下保温盒,抬眼很是认真的问:“娀颂,你真的想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话落的瞬间娀颂猛地点头,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些许哭腔。
“宋阿姨,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照顾我,从小我就没有感受过母亲在身边是什么样,但是在你身边我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温暖。”
“是你们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存在,我也已经把你们当作家人一样,在这个时候,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们离开,我却什么都不做。”
“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们,我也知道然然的担忧,我昨天已经向导员说明情况,和你们一起去绝对不会耽误上学的。”
“宋阿姨,可不可以拜托你,让我陪你们一起去,我真的很担心你,真的很想要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娀颂话语诚恳,眼眶中蓄满泪光,她眼底的担忧令宋女士动容。
早在同意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宋女士就把她当作一家人。
她轻叹着抬手抚摸娀颂的头,指尖轻轻揉着。
“好孩子,你竟然都安排好了,就一起去吧。”
宋依然在旁边倾听着,看着娀颂开心的嗯了声,更加殷勤地给宋女士布菜。
她今天煲了鸡汤,炒了包菜和肉丝,都是比较清淡开胃的。
她的贴心令宋女士笑得更加开怀。
宋依然在一旁感觉自己好似个局外人一样。
娀颂回头看向她时嘴角勾起,眼底的狡黠被看穿。
宋依然才明白,娀颂这两天的闹脾气不是给她看了,而是给宋女士看的。
她这是被做局了!
因着宋女士的同意,宋依然也没再反对。
回去的路上,娀颂牵着她的手,右手提着袋子,她的嘴角一直上扬着。
宋依然觉得她整个人比起之前顺眼很多。
可能是因为她今天主动牵着她回家,之前她闹着脾气都不让她牵。
盯着紧扣的双手,她垂眼笑着。
“娀颂,你真的很心机。”
“谢谢夸奖。”
娀颂语气中带着傲娇。
宋依然哼了一声。
天色黑了,她们走在街道,路灯为她们照亮前路。
*
一早,娀颂就先去医院照顾宋女士,宋依然和千金约好在餐厅见面。
千金很少会早起,宋依然收到她信息的时候很是诧异,却也还是赴约了。
餐厅里,千金右手随意地握着酒杯,漫不经心坐在窗边。
她的视线一直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很少看见你这样。”
宋依然等服务员拉开凳子后坐了上去,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餐布,橙黄色的向日葵印在上面。
千金最是不喜欢的向日葵。
一切都很是诡异。
千金回头,眼底含笑。
“或许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掌心摇晃着的高脚杯中,是她所喜欢的葡萄酒。
她仰头全数喝完,杯子放在桌面的瞬间,杯沿的酒渍滴落白色餐布。
千金紧盯着宋依然,深邃的眼底藏着难以明晰的情绪。
“song,和我结婚。”
命令般的话语,犹如惊雷突然,震得宋依然一愣一愣。
“你……犯病啊?大早上的说什么胡话?”
宋依然难以置信,她和千金从来不会是那样的关系,也不可能是,她也不会自恋到觉得她喜欢自己。
她只会觉得她发神经。
“你别乱扯了,医生那边怎么说?”
“当然是答应啊,我联系到她的好友,想来是愿意帮忙的。”
“不过我也有条件,song,你可以考虑下。”
千金好似不想多说,挥了挥手,服务员上前把一个密封袋放在宋依然面前。
千金抬手示意她。
宋依然狐疑地拆开,里面的资料很多,密密麻麻的都是有关病情的分析,还有医生的信息。
千金缓缓开口:“她是summer,是这方面权威的专家,就是……性格有些古怪,从来不接受陌生来客。”
这样奇葩的消息,宋依然皱眉。
“miya,你在开玩笑吗?”
“嗯……你觉得呢?”
视线交织间,宋依然知道她是认真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哪怕我拿到这些消息去德国找她,她也不会见我是吗?”
千金垂眸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品着她的酒。
半晌,幽幽开口:
“song,你可以试试,但……我奉劝你最好珍惜时间。”
她瞥了眼宋依然,似笑非笑地起身离开了。
从始至终都是散漫的样子,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玩笑话般。
宋依然难以理解,她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下一秒,她的手机响起。
千金:一日,别让我失望。
这一切并不是玩笑,宋依然握紧手机,视线移到纸张上。
她知道千金的消息不会错。
宋依然从来都知道帮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以为miya会要报酬,没想到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疯子……”她咒骂一句。
*
病房,宋依然久久站在门外没有进去,透过玻璃,她看着娀颂陪着宋女士追剧。
她们脸上的笑让她忍不住也勾起唇。
下一秒笑容止住,想到千金的话,宋依然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凌迟着。
她起初愤怒,可是千金没有给她发火的机会,在她反应过来就跑了。
她连吵都找不到地方。
千金话里的意思就是希望她和娀颂分开,这个念头响起,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可是拒绝……
她能拒绝吗?
如同千金所说,她等不起。
她想要宋女士恢复健康,而这个健康需要她付出。
宋依然攥紧手中的纸张,泪珠最终滚落脸颊。
视线模糊的瞬间,在她面前的她们也开始模糊。
她透过玻璃看了许久,终究是没有进去。
*
宋依然跑到天台上哭起来,她想问为什么,可是却问不出口,因为她没有办法选择。
在宋女士和娀颂之间,她毋庸置疑地抛弃娀颂。
好似在心间刮出新长的血肉,那种痛带着密密麻麻的甜蜜,脑海中回响着与她的点点滴滴。
她说过不会抛弃她,而现在她做不到。
宋依然蹲在天台的一角,整个头都埋在臂膀中,低声抽泣着。
她感觉呼吸都喘不过来,头也雾蒙蒙的。
心里好似有一个声音期盼着能够有人救她。
将她带离……
犹如伤心时突然出现的娀颂。
可是一切都不会发生,唯有她留在悲伤中。
*
恢复情绪后,宋依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娀颂,她只好给宋女士发信息说去了公司。
到公司楼下,苏特助立即来接她了。
她喘着粗气一如既往的工装。
“依然你来了,姐姐有没有好些?”
瞧着她眼底的担心,宋依然点点头。
“老妈好很多了,我们决定去德国试试。”
“那就好……”苏特助松了口气。
由着苏特助的指引,宋依然去到宋女士的办公室。
她来找苏特助就是想问问宋女士交代的后事是什么。
在苏特助口中,宋依然知道宋女士签了份资产转移合同,受益人是二伯。
她原本是想着都是一家人,待她走后二伯可以照顾她。
因着上次找虞默的事情,二伯一家特意约宋女士感谢她。
因为宋依然出去了,就没有告诉。
当时是苏特助陪宋女士一起去的,第二日二伯就来公司,宋女士便签下合同。
她将宋依然托付给了二伯。
苏特助还说,宋女士特意吩咐过暂时不让宋依然知道病情。
所以上一次她来公司就没有告诉这一切。
宋依然看着这一份合同,上面明晃晃写着宋女士的名字。
兜兜转转,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