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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八章

见他真动了怒,偏她着实又没理,只得做小伏低哄他,

“爷,您小声些,又不是多光彩的事,被伙计们听见了,我脸往哪放?”

宋钰廑冷笑一声,讥讽道,

“你还知道脸面重要?”

江牙儿斟了茶水递给他,老实交待道,

“是隔壁米铺周掌柜的公子给我的,我与他相谈的来,一来二去便相熟了,他虽有纨绔子弟之气,但心眼挺好,之前有人在铺子里闹事,还是他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的。”

宋钰廑越听越气闷,什么时候她竟与那个二世祖纠缠不清了,听她言语,竟是挺中意他的。

“谁来闹事,怎么没听你讲过 ?”

心里感觉不爽快,她陷于危难之际,宁愿找那个二世祖也不与他讲,难不成他还比不得那个混世祖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嘴上不饶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而已,这些琐事不值当的。”

她挠挠脑袋,天色渐晚,她知道他在等她一道回去,与伙计交待几句事项,便要随他一块离开。

“江牙儿。”

正要上马车,有人唤她,江牙儿转头望向声源,正是米铺家的周公子。

“你来,有好东西要送你。”

他年纪比她要小几岁,家中独苗,家里人一贯骄纵养大的,贪玩地很,人心却不坏。

宋钰廑站子一旁,江牙儿下意识看他脸色,不喜不怒的,她又暗恼自己为何要在意他是什么情绪,快步走到周公子身前。

“什么好东西?”

她笑盈盈的,周公子先是睇一眼宋钰廑,见他冷着脸看向这边,问她,

“那位宋公子是不是瞧我不顺眼,活像我欠他银子似的。”

“你别乱想,他就是那样的秉性。”

周公子倒不在意,把细竹篾编的蝈蝈笼子提溜在她面前晃了晃,很是得意,

“我的常胜将军,今天给我赢了一两银子呢。”

他极尽炫耀,江牙儿一听得了这么些钱,眼珠子都亮了,问他哪寻来这么厉害的家伙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话,宋钰廑越看越碍眼,不轻不重咳了一声 ,江牙儿只得先随他回去,临走前急忙交待周公子,明日来店里寻她,带她去寻身强力健的蝈蝈。

“就一个蝈蝈,也值当你欢喜成那样?”

马车里,他提及此事,江牙儿撇撇嘴,不服气道,

“您是高官富裕之家,我是平头百姓,当知一米一面都来之不易。一只蝈蝈能挣一两银子呢!”

她竖起食指,“一两银子”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活脱脱的财迷。宋钰廑原本不快的心绪,见了她这俏皮样,好了许多。

“他能找到什么好货色,明日我叫人捉一只给你送去,包你大杀四方。”

他口气不屑,一只蝈蝈而已,她想要,便能得到。

第二日兴旺送来一只蝈蝈,满脸喜色的和江牙儿夸赞不已,

“瞧瞧,这个头多大啊,身上一点杂斑没有,膀面宽,膀墙又高,这种货色可是绝佳。”

两人头凑到一块盯着笼子里的蝈蝈,正义论呢,周公子拎着竹篾笼子进来,见他们二人窸窸窣窣讲话,便走到跟前,

“看什么呢?”

这冷不丁一句话,唬了两人一跳,兴旺白愣他一眼,下巴指了指自己带来的蝈蝈,难免得意,

“受我家主子之令,送来一只蝈蝈,也不是多好的货色,只不过在这个地界,从没输过。”

此言一出,周公子冷哼,挖苦道,

“小心牛皮出破天。”

江牙儿挑眉,调笑道,

“是不是吹牛,咱们比划比划,说罢,赌多少银子?”

周公子相中铺子里的一盆牡丹,指了指那花,他若赢了,花便送他。

“你要是输了呢?”

兴旺问他,周公子闻言伸出两指,江牙儿和兴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好!二两银子!”

两虫交锋不过几个回合,江牙儿那只把周公子的常胜将军打的节节败退,她笑眼弯弯,朝周公子摊开手心,

“拿银子吧。”

周公子痛心于自己的常胜将军被扯掉一只爪子,却是言而有信,拿了银子给她。

“你等着,过两日我再找你决斗。”

说完,带着东西灰溜溜的走了。

江牙儿平白得了银子,一整天都乐呵的不行,更是把那大虫当宝贝似的精细养着,还指望它多赢些银子呢。

受了宋钰廑的恩惠,她自是要登门拜谢,从铺子里选了一株罗汉松特意送去。

“周公子说它品相好,少不得要花银子的,总是受您恩惠,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江牙儿奉承道,将盆栽摆放在案头,宋钰廑在逗弄那只肥猫,掸她一眼,一只虫子就能叫她喜笑颜开,当真好哄。

“你过来。”

他将猫从腿上赶下去,肥猫跳到地面上,“喵”一声,从窗户跃出去。

“头疼得很,你替我按按。”

他闭目假寐,江牙儿淘净手,无名指轻轻揉按着他的太阳穴。

“这力度可还行?”

她轻声问他,宋钰廑“嗯”一声,接着说道,

“江牙儿,这两年,你变了许多。”

“是么,哪里不像从前了?”

“你不怕我了。”

江牙儿鼓了鼓腮,谨慎回话,

“您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为何要怕?”

宋钰廑被她逗笑,心底有一丝欣慰,他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他要的就是她得寸进尺,他在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将她笼络。

他抬手,掌心覆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小,却因为长年劳作有些粗糙,他的手宽大,将她的一整只手包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她动了动,他握得更紧。

“江牙儿,你的任何烦忧我都会心甘情愿替你分担,只要你能高兴。我的心意自始至终没有改变,今日我想问你,你的心意呢,可有改变?”

她不再执拗挣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动作上却回应了他,江牙儿挠了挠他手心,声音低不可闻,

“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她也是俗人,纵使对尧鹤安有情意,可他远在千里,春去秋来,她早被宋钰廑一日日的温情俘获。可她也深知,宋钰廑高门贵子,对她的温情也是有限数的,人心易变,谁都逃脱不了。许是年纪大了,经历的遭遇太多,江牙儿的心境与早年间不同。从前或许不会由着心意与宋钰廑纠缠,可今日预料不到明日会有什么变化,人活一世,放纵些未尝不可。最坏的结果,左不过是他厌了她,凭他的秉性,也会给她一笔钱财,保她下半生无忧。她是女子,也期待被一个男子呵护,也向往男欢女爱,一个人在这世间立足自立,终究是太累,太累。

“从今往后,忘了他。”

宋钰廑将她拉到身前,江牙儿坐在他的腿上,心跳如擂,强装镇定看他,他莫名笑了下,

“为何这样看我?”

“你好看。”

话落,他倾身吻下来,江牙儿对这些事并不开窍,圆溜溜瞪着眼,却没躲。

“不怕羞?”

他未离开,唇贴着她的嘴角说话,江牙儿学着他先前的举动,用齿轻碾他的,宋钰廑眉眼动容,手掌托着她的后脑,不给她逃脱的机会。江牙儿只觉得窒息难捱,终于收不住,从他腿上跳下,

“我回去了。”

说罢匆匆往外走,宋钰廑在身后确是爽朗大笑。

二人确认心意后,江牙儿去宋宅的次数便多了,宅子里的人也都见怪不怪。除了寿喜和巧姐,旁人还不知晓江牙儿的身份。

只是浓情蜜意时彼此看着顺眼,可日日黏在一处,难免生出龃龉。宋钰廑看不惯江牙儿和那周公子往来,那小子仗着家财丰厚,贯会吃喝玩乐,偏偏江牙儿极被他待见,三不五时就唤她与自己好友们在酒楼相聚,江牙儿看他虽偶尔犯混,却是血性中人,纯任自然,加上时不时给她进贡些新鲜玩意,也爱与他往来。

宋钰廑本不想拘束她,但凡看得过眼,他从不置喙。可没料想那小子浑到那个地步,竟带着江牙儿去了象姑馆。她本不想去,可周公子只说去看个新鲜,绝不做旁的。

“你莫不是有龙阳之兴?”

她上下打量他,周公子虽不说貌比潘安,却略有几分姿色,江牙儿不免想歪。

“作甚看我,你到底去不去?”

江牙儿盘算着宋钰廑不会知晓,心中猎奇,点头应下。

匍一进馆内,只听得丝竹之声靡靡,美少年们娇笑晏晏,见了他们俩便围上去,这些男子一个个打扮的粉妆玉琢,腰肢款摆,学着女子的模样莲步轻移。周公子此刻不像往常小霸王似的张狂,到很是拘束,面对那些男子的敬酒,只觉得如坐针毡。江牙儿内心惊奇世上竟有这样的营生,当下也是局促不安,其他同来的友人们却很放得开,搂着象姑对饮,好不亲昵。

“咱们还是走吧,怪不好意思的。”

江牙儿凑到周公子耳边小声咕哝,后者忙不迭点头,二人起身欲要走,周公子却与一名象姑撞了个满怀。那象姑生得眉眼含情,眸中全是魅惑,见身前之人面貌堂堂 ,带着少年郎的英气,心下一动。

“这位公子,为何如此匆忙?”

男子娇嗔一声,轻轻勾住周公子的衣领,再施力一拉,便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周公子全然傻了,正要推开那男子时,左脸已被烙下一吻。

“荒唐!”

周公子恼怒不已,一把将人推开,也不管江牙儿,怒气冲冲往外走去。江牙儿小跑着追他,直至街尾才见他停步,面有嫌恶地狠擦刚头被男子碰过的地方。

“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江牙儿憋笑,周公子冷冷撇她一眼,气道,

“再不去那劳什子地方,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她想起那些男子们,也是一阵恶寒,搓了搓手臂,问他可回铺子去。

“不去了,今日我元气大伤,得回家安神补觉,今日之事你若敢传出去,本公子撕烂你的嘴。”

他警告,说话间两手扯她腮,力道不重,只是与她闹着玩,江牙儿扯下他的手,揉着腮,瞪他,

“莫动手动脚,不然明日我叫整条街的人都知晓你今日的事,看你老爹不拿棍子抽你!”

周公子切一声,最恼别人威胁,是以用手挠她痒痒肉,江牙儿被作弄得哈哈大笑,连声求饶。

“我错了,错了,你快停手,哈哈哈哈哈哈,快停手。”

她难受很,正与他打闹间,余光却瞥见十步开外处,满脸寒霜的宋钰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