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嘛！我就要喝肉汤！我就要喝！”一个小孩拉扯着一个妇人，想要进店里面。
“哪有那么多钱供你吃供你喝的啊！赶紧给我起来，别给我丢人现眼！再这样我不要你了啊！”
......
胥霁暄静静地盯着母子两个人。
顾元姚已经进店里了，见状，回头招呼着胥霁暄赶快落座。
“这家店的肉片汤很好喝。我小时候很喜欢。已经很久没来了。”
两个人找了一处临窗的位置，两个人放下了背篓。
“我觉得你应该也喜欢的。”
“我不喝了。”
“为什么？”顾元姚诧异道。
“就是......不想喝了。”
两个人一同出来用饭，若是只顾自己一个人的口味，置另一个人于何处啊？这饭吃得也不痛快！
既如此，还不如找一家两个人都爱吃的店呢!
“你不喜欢的话，咱们换一家吧！”说着，顾元姚起身。
“不了。我就算了......”
顾元姚更诧异了。
在她看来，胥霁暄也是一个和她一样，都喜欢品尝美食的人。
早上用的饭也不多，现如今正值用午时的时辰，不吃饭怎么行呢？
顾元姚正欲开口，想起方才他盯着门口的母子，“你不会是担心，我的钱不够吧？”胥霁暄有些过于敏感了。
“我带的钱足够的，你不必担心！”
从胥霁暄这个角度，看见顾元姚眼睛里细细碎碎的光。
“如果有一天，你的钱用完了呢？”
顾元姚笑道，“我还有你给的银子呢！”
“我给你的钱也用完了呢？我们还能一起吃饭吗？”
“那你想怎么办？”
“花我的银子，我们一起吃饭。我的银子花完了，我们还要一起吃饭！”
顾元姚：“......”
“行！吃！没钱了的话，我再赚钱，再请你吃！”
胥霁暄闻言，捧着杯子，浅浅啜饮了一口茶水，掩饰已经扬起的唇角。复而低下头，笑出来。
肉片汤端上来，氤氲的热气发散，里面有肉片、木耳、青菜、蘑菇......配色很好看。
顾元姚要了一盘馍馍搭配着吃。
肉片滑嫩爽口，微微辣，还是熟悉的味道。
如今的天气已然是有些热了，顾元姚满头大汗。她一边擦着汗，一边看着头上没出一滴汗水的胥霁暄。
顾元姚愤愤不平。
“你为什么不出汗？”
胥霁暄用饭的动作很优雅，只是碗里的肉片汤已经见底了，盘子里的馍馍也都吃完了。
胥霁暄招呼伙计，“再来一碗可以吗？”
说罢，朝着顾元姚粲然一笑。
顾元姚想去点心店买些果脯。出了店外，却瞧不见胥霁暄的身影。
“又跑哪里去了？”她心下疑惑。
转过一个街口，在一个胡同里，看见一个大娘拉着胥霁暄的袖子，吵吵嚷嚷的。
顾元姚连忙走上前，“这是发生何事了？”
大娘拉扯着胥霁暄的衣服，把胥霁暄的衣服拉扯得皱皱巴巴的。
胥霁暄的手里还握着两串糖人，他被拉扯得踉踉跄跄，两串糖人被高高举起。
“管你屁事？”大娘直接对顾元姚怒目而视。她狭窄的眼睛锐利而又精光毕现，看着一副难缠的模样，接着用各种夹带着脏字的话大骂。
“放开我！”胥霁暄看到顾元姚走过来，正欲朝着顾元姚走过去，大娘却使劲推搡着他，胥霁暄皱了皱眉，使了些力气挣脱开。
大娘一个趔趄，坐到地上。
胥霁暄站到顾元姚身旁，把糖人递给她。
顾元姚：“......”
如果是她，她大抵是不会把老人推到在地上的。
年纪大，身子骨弱。
然而胥霁暄没有这个想法。
“好啊，我要找我儿子来！ 我要报官！你们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啊！天打雷劈啊！”
顾元姚：“......”
“她谁啊？”
“不知道。”
看这架势，不会是传说中那位刘大娘吧？！
许晏当初，就是租住的她家里的房子？
坏了，找麻烦的来了！
“刘大娘？”
顾元姚试探着开口询问。
刘大娘破口大骂，“你们欺负我老人家哟，个不知死活的！赔我的房子！没钱赔房子就给我钱！我要钱！”
正在此刻，鞋子踩在水坑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元姚回头，正好和一个健壮的男人对上了眼睛。
大汉身材高大，穿着粗布麻衣，一看就力大无比，想必是做惯了苦力活的人。
顾元姚暗道一声不好。
“娘，你咋坐地上？”
“都是这俩人啊，弄塌了我们家的房子还把我老婆子推到地上，儿啊！你可不能轻饶了他们。”
顾元姚看着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有些不安的攥紧了身旁胥霁暄的衣袖。
胥霁暄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于是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大汉的身影。
“把钱还回来！你们今天跑不了！”刘大娘嚷嚷着。
胥霁暄皱眉道，“我不欠你钱！不还！”
顾元姚还在思忖着今日如何脱身，没想到大汉站在一旁，拉了拉自家老娘的衣服，道，“娘，要不还是算了吧？”
大汉耸眉耷眼地站在刘大娘的身边，眼睛看着地面，背有些微微驼。
一个长相魁梧的大汉，在苍老并且有些佝偻的刘大娘身旁却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一看便是平日里老娘太强势了，自己活得太过于憋屈的缘故。
“窝囊东西！你傻不傻啊！那是咱家盖的房子，好好的房子他们住着就塌了，不得他们赔？”刘大娘说着，狠狠地拍了下大汉的胳膊，似乎是觉得不解气，又使劲在胳膊上拧了下。
大汉低眉顺眼地站在刘大娘身旁，不敢轻易吭声。
“镇上早就传遍了，有个乞丐上门乞讨，不给饭的人家，家里房子都塌了。乞丐上门讨饭，你们不给，我们只是租住你们村里的房子，这房子怎么塌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刘大娘一听，嘴唇不断嗫嚅着，身旁的大汉见自家老娘受了委屈，于是开口道，“房子就是你们弄塌的，就把钱赔给我们！”
顾元姚从胥霁暄的背后站出来，尽量勇敢地和大汉对视着，大汉匆匆把目光移开，一看就是心虚了。
顾元姚心中有谱了，这是明知自家房子是那个奇怪的乞丐弄塌的，想找房子的租户来当这个冤大头！
刘大娘见儿子给自己撑腰，于是更来劲了，大嚎大叫着，要他们赔房子赔钱。
胡同口已经伸进来几个人头了。
顾元姚道，“当时在租住房子的时候，想必给你们的定金，已经足够买下你们的房子了吧？”
许晏和胥霁暄都有钱财傍身，许晏为了找她学本事、胥霁暄为了被收留，都给了她不少的银钱。
她猜想，许晏当初在租刘大娘家的房子的时候，所给出的银钱必定不在少数。
大汉的眼神微微躲闪，刘大娘又狠狠地拍打儿子的胳膊，接着道，“好好的房子是你们住着的，你们弄塌了，还想耍赖！”
“既然我们耍赖，你们就报官好了！”顾元姚一摊手。
官府已经发了告示，提醒百姓们尽量给上门乞讨的乞丐一些饭食，不然可能有房倒屋塌的风险。
要怨也是怨那个乞丐，要么怨他们自家人！
想找租户充当冤大头，没门！
“不给钱，你们今天就别想走！”
一道尖细的女声响起来，嗓门嘹亮，一听就是个泼辣的主儿。
刘大娘见儿媳妇来了，两个人对三个人，心想今天这钱是讹定了！
刘大娘绷着嘴，锐利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顾元姚，走上前，伸手就要扯顾元姚的衣服，试图找到顾元姚的荷包。
胥霁暄见状一巴掌拍在刘大娘的胳膊上。
刘大娘身旁的大汉见老娘受了欺负，抹了袖子，把胥霁暄推倒在地上，这一下用了大力气。
只听“咚”的一声，胥霁暄的头磕到了墙壁，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的糖人粘到了土。
胥霁暄顾不得自己的头，双手捧着那脏了的糖人，坐在地上心疼得吹气。
顾元姚因为大汉的动作而踉跄了几步。
胥霁暄跌倒在地上的一声响，听得顾元姚心惊。
她连忙站稳拉胥霁暄起身，余光却偏见胡同口，有一个人站在道路的正中央，正直直地朝这边看。
那是一个约十二三岁的、穿着破草鞋的孩子。
是那日在街上见到的官差押送的孩子。
也是那“见乞儿与美酒”中的“乞儿”。
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胥霁暄站起身来，默默地把糖人递给顾元姚，接着猛地撞向呆愣在地的大汉。
这一下用了死力，大汉一个趔趄被狠狠地撞到在地。
顾元姚目瞪口呆，“你没事吧？”
胥霁暄摸了摸头，重新拿回糖人，“我没事。”
刘大娘一家也看到了小乞丐，大汉媳妇偃旗息鼓，拉着自家丈夫，丈夫拉着婆婆，一行三人匆匆朝着胡同里面跑去。
顾元姚正奇怪，却见胡同口那个小乞丐也不见了。
胥霁暄正了正顾元姚的背篓，两个人出了胡同口，走到了大街上。
人群里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拦住二人，“姑娘啊，那小乞丐上门讨饭，刘老婆子为人吝啬不肯给，她家镇上的房子塌了，本想着回村里，结果村里房子也塌了，没地方住了才想讹你们的钱的。”
顾元姚心道，原是如此。
难不成，这乞丐还上门讨了两次饭？一次村里房子塌，一次镇上房子塌？这就不得而知了。
那乞丐致使人家房倒屋塌的本事，也着实怪异得很。
她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这样的神鬼之事，还是敬而远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