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禄今日悄咪咪找清岁到酒楼大吃了一顿，扶着饱饱的肚子偷摸摸回到陆府。
见屋里灯火通明，猜想是开饭了，他摸到桌上却只见哥哥一人。
满金自小是这家中独树一帜的存在，陆家人好像生来骨头软，走哪躺哪，陆父除了遇上谢家的事会争一争，对其他世事从不强求，生活赐予他何，他便接着，从不争这争那，教育小辈也是秉持“既来之则安之”的思想。可唯唯大儿子陆惟妙，陆父为他取得“满金”二字，满满的金也没能压住他强盛的好胜心，他在陆父塑造的大片咸鱼小辈中紧紧抓地立了起来，成了陆家唯一的硬骨头。
满金第一次上懋子书院时，小小的人儿连话都说不清楚却能为了夺下一首诗而舌战群童，那时起，陆父便知道，此子不简单，更别提后面他为了夺得夫子口头赋予的第一才子的荣誉而废寝忘食学习，效仿古人悬梁刺股差点将刚长茂盛的头发全根拔起...
也是陆父日盯夜盯才没让他小小年纪就秃了头。
“爹爹呢？”陆禄自顾自坐下问哥哥。
满金收起书本，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陆禄意会嘿嘿一声，抹掉嘴角的油迹。
“爹进宫了。”
“怎么这么晚进宫？”
许是又向陛下请辞去了，满金对陆禄摇了头，让他先吃饭。
陆禄嚼着“蜡烛”，突然起身坐到满金身旁，“好哥哥我给你说个事。”
满金见他神情认真，于是放下碗筷，示意他开始。
“我整日呆在衙门口守着登闻鼓，几日不见一人来，无聊的很！这会不会太浪费我的聪明才智了？”
满金听罢只是突然严声道：“陆惟肖。”
陆禄顿时扔下“蜡烛”，夹紧腿，挺直背，紧张问：“干，干嘛？”
“兄长问你登闻鼓是做什么的？”
......
秋决处在此时纳新，撞上了泰安寺今年刚结业的一批学子出山加之指挥使的个人魅力，这几日秋决处堂内可谓人满为患。
骁梓作为指挥大人亲自钦点的秘史，接过指挥的名单是一刻不敢怠慢，认认真真盘点着每个毛遂自荐之人。
“秘史，小生曾在九灯寺听过指挥大人讲解辩题，算指挥大人的学生。”
骁梓提笔在纸上打了两笔，忽闻此声，抬头时那人已经凑到他脸上，他吸气正欲发作。
“你算个屁，听过一堂辩题就算学生了？”一男子将方才说话的人拽了回去，正义道：“不许插队！”
骁梓叹气道：“下一个。”
方才正义执法的男子对骁梓呵呵一笑，坐到他身前。骁梓对他一番盘问下来还算满意。
而男子忽然开口：“秘史，小生勉强算指挥大人的学生。”
骁梓提笔的手顿下，得，又是套近乎的，减分。他砸吧了下嘴道：“你还有啥问题不？”
男子礼貌道：“那个，能问吗？”
骁梓无所谓道：“问呗。”
“咱指挥大人成家了否？”
骁梓：......
悬了半天的毛笔大力碾到他的名字上，“你也滚！”
“这一批人怎么净不正常。”骁梓转眼，忽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不确定出声：“凌志？”
那人回头，左眼盖着纱布，骁梓没看错，是他。
—
天色暗下时，骁梓和吴奇抬着厚厚的册子放到清岁案桌前，“三百人全部盘完了，除了您名单上让留下来的七人，下官还另纳了十个人才，您看看。对了，您此前交代见着陆公子便将他带到您这，如今结束了也没见着他。”
清岁拿起名册道：“无碍，你明日带他们到三七局试试底。”
骁梓应话，转头看向在角落阴影处的凌志，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吴奇制止，“算了吧。”
二人离开后，屋里平静下来，待火烛烧完后，清岁伸了个懒腰瞥见角落的人。
“还不走？”
“那晚我只答应你回到秋决处，但你别想我会成为你们的一份子，与秋决处无关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参与。”
“随你。”
清岁打了个哈欠将椅子上的袍子拎起来，离开时将钥匙插进门锁里。
他走下石阶，转眼看见陆禄蹲在石阶一侧。
“想通了？”
陆禄看见他，跟着起身，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想明白了，登闻处不能没有我。还有，你这退值也太晚了吧！不能来不能来！”
清岁笑道：“想明白了就赶紧回家吧，我们可不是同一个方向的。”
“我还想跟你去吃饭呢!”
“下次下次。”
—
清岁推开家门，里面漆黑一片，之前一直留灯等他回家的人...今夜好像撒手不干了？
他身心疲倦缩入被窝，困意瞬间袭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顿时睡意瞬间全无。
上次家里没点灯，是祈安生病那晚？
他从被窝爬起来吹亮了屋里的火烛，敲响了祈安的房门。
半响没人回应，他推门进去点上了火烛看见了床上的鼓包。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如果把人叫醒结果发现祈安只是在睡觉应该怎么解释。
他蹲下身体，轻轻将被子掀开一角，祈安熟睡的脸庞露了出来。
果然...只是在睡觉。
“...大人？”祈安迷迷糊糊睁开眼。
清岁的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最终还是对上了祈安的眼睛。
他语气生硬道：“我来看看你。”
祈安没搭他的话，静静看着他。
清岁忽然感觉手上的一角被子有些烫手，拿着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俩人僵持了半响，随后他好像看见祈安笑了，下一瞬他的腰被祈安圈起来往上提了提，双膝着地的瞬间，祈安的头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被子从他手心脱落，他双手僵硬搭在被子上，对突如其来的拥抱无所适从。
拥抱，放在以前他和祈安之间是很常见的动作，现在看来是多么突兀。谁家好男儿动不动就牵牵抱抱呢？是以前的他真的没意识到，还是他选择了忽视？
“谢谢你，来看我。”
祈安的话语带着热气，将他的思绪收拢。
他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肩膀上沉甸甸的脑袋，开口问：“没事吗？”
“嗯。”祈安埋头将他抱紧了些。
他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问：“你刚刚真的在睡觉吗？”
“假的。”
清岁：......
—
绍儿轩院内，小厮进进出出搬着一箱一箱宝物，阆伯在一旁钦点完数目，将账册递回房中。
钱庄老板收了账，记挂道：“堂主，近来可好？”
阆伯跟在她身后，相送道：“承詹老板记挂，堂主越来越精神了。”
“今年码头收的数额说不上比去年多多少，但总归是没少，老人家记挂着你们呢。”说罢，她将一封信件交到阆伯手中。
阆伯会意，派人将她送出绍儿轩。
清岁今日来绍儿轩送新人名册，被阆伯告知郄平宣正会客，让他等些时候，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仍然笔直站在侧门候着。
忽闻声动，他抬眸，郄懐机正从院外进来，继而往他的方向走来，在距他不远处停下。
瞧着也是被阆伯打发来的，郄平宣在里面会什么客人连亲儿子也防着？
“大哥您瞧这。”天真帮帮主黄道吉将造型别致的流光珊瑚递到郄平宣眼前。
郄平宣凑近边看边道：“每次来都跟你说被再叫我大哥。”
黄道吉看他枯黄的脸色，又瞧他手中没了光的玉笛，一阵心疼道：“您就是我大哥啊，虽您已隐退江湖，但咱帮里兄弟们的心都系着您呢，何况我是自小就跟着大哥，哪能改得了口。”
他见珊瑚上的光浮上郄平宣的脸庞，开怀笑道：“江湖上都在寻这块珊瑚呢，弟弟一见这珊瑚就想起您房里这慈悲瓷里空落落，将这珊瑚栽里边岂不完美？”
郄平宣珉了口茶，靠回软榻里，悠悠开口道：“既然都在抢，何不将此高价售卖出去，换些真金白银到老人家跟前讨些果子也好，作甚放我这落灰？”
“世间真金白银多见，这会发七彩光的珊瑚却少见，得，我瞧这珊瑚得配在大哥您身旁才放光呢。”
“油嘴滑舌。”
黄道吉将珊瑚放一侧，给他倒着茶道：“我就想着多孝敬大哥呢，若不是有大哥，天真帮哪有机会控制七瑛河的晋中河段的本事。”
“喝茶吧。”
郄平宣起身抱来慈悲瓷，将珊瑚放置其中，瓷面上立马映出流光，确实好看，可惜，他这里常年昏暗。
“对了大哥，谢家常与我们天真码头作对那小子近日在盏露楼有情况啊。”
郄平宣侧眸看他，道：“谢家的小子哪天不在盏露楼有情况？”
“不是男男女女那个情况啊！是盏露楼每年四月份就有条货线从怀衾运茶叶到琴州换瓷器，以往的货都是托我们天真帮从晋中河段运送的，可这次竟没找我们，要丢了这大客户，我心里淌血啊！”
他凑近郄平宣耳侧，小声道：“听道上消息是这盏露楼找了三七局。”
“谢家那玩意也真够混账的，听说几日前还在楼里为着一个戏子，大庭广众与林家儿子扭打在一块。”
黄道吉道罢，接过郄平宣手中的慈悲瓷。
郄平宣重新倒了茶，品过一口又倒掉，出声：“现在不是才二月？”
黄道吉将瓷器摆放好，回他：“二月已经晚了，往年这个时候，盏露楼的掌柜早与我们通信了。那三七局可不是谢家的而是朝廷的，若真的给盏露楼运货了可是犯罪！”
......
清岁将册子递给郄平宣道：“这拟的是秋决士的名册，来请堂主过目。”
郄平宣懒懒倚在软榻里，示意他将册子放到桌上。
“坐下吧。”他将一串钥匙抛给他，见他面露不解，解释道：“是秋决处牢房的钥匙。”
郄平宣翻开册子扫了一眼，问：“十七人？”
“是。”
“那就将册子递给天议府吧。”郄平宣看了他一眼，开口：“林卫门口那块原是我们的校场，房作礼无能，五年前让高钦寺给收了回去，你能搞定吧？”
清岁应着他。
郄平宣吐了口气道：“十七人成不了什么气候，你夺了校场再招几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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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岁掠过门口的郄懐机向小道退去，远远见阆伯的身影在花草丛左右晃动，他稍稍放慢脚步走近。
呆在树底听了会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唤，看见了阆伯将东西抛入湖里，待他离开后，他走上去发现原不是湖水，是一塘死水。
清岁从侧门走出，迎面撞上了姚铮魏，他身后跟着一中年男子。
“哟，指挥使。”姚铮魏将男子拉到身前介绍：“苏二爷，这是我们秋决处新上任的指挥使，认识认识，以后能帮不少忙呢。”
苏有栽将手中礼品全匀到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向清岁伸去：“指挥使，幸会幸会，在下是庆玉苏家第二子，府尹的二舅子。”
清岁握上他的手，姚铮魏又在一旁出声：“是你小友的舅舅呢。”
“啊，是小禄的朋友啊？真是有缘。”
清岁轻轻点了点头，与他们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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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假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