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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暴风雨

由于谢骋不在,窦鑫鑫开始没事儿就跑到小屋串门,捧着水果和申梨聊到深夜。她话题很多,天南海北的说,申梨也不觉得烦,耐心做听众。

有天窦鑫鑫说后天月休,问申梨能不能陪她出去逛街。

在鳟州呆了一个多月,她还没到哪里玩过,答应下来,提前和饭店请了半天假。

下午窦鑫鑫去店里找申梨,她穿着件刚过大腿根的吊带黑短裙,脚踩绑带细高跟。

申梨从没见过她穿便装,尤其是如此清凉性感的,自然被讶得微微张口,说:“这还是你吗?”

“怎么不是,老娘天生丽质。”被夸的人张开手臂转圈展示。

根据窦鑫鑫计划的路线,今天下午的行程是先到百货商场买衣服和化妆品,再去理发店染头发。

月休赶上周六,商场人特别多。窦鑫鑫属于人来疯性格,最喜欢热闹,挎着小包拧起水蛇腰走路。

三层到五层都是女装档口,错落的店铺仿佛迷宫,穿梭在其中得时刻避让对面来人。

窦鑫鑫总是突然被哪间店吸引眼球,闪身进去。

有时候申梨一回头就发现人没了,焦急返回不停喊她名字,半天才从哪里冒出声音。申梨只好听声辩位寻找,看到对方从帘子制作的简易更衣间后面露出脑袋,说:“我在这呢!”

被吓了几次,申梨索性挎着她走。

窦鑫鑫的审美十分单一,格外喜欢露肤度高的衣服,几小时下来,买的都是抹胸、吊带裙、包臀裙之类的。

提着包装袋,不免怅然,说买这么多,都没什么时间穿,有点浪费。

申梨笑说:“可是喜欢的得到了呀,这一刻的满足最重要,其实挥霍和珍惜本质上是同样的。”

这话对窦鑫鑫来讲有些深奥,认真思考后领略到含义,恍然大悟地说:“不愧是大学生啊!”

两人又到二楼化妆品店,都是些杂牌子,女人们对着镜子不停涂涂抹抹。

“来根口红吧。”窦鑫鑫指着货架,“我送你,你喜欢什么颜色?”

申梨连忙摆手,“我不会化妆的。”

窦鑫鑫盯着她脸端详了好一会,似乎在脑海里描摹上妆的样子。半晌,摇摇头,“淡颜系,皮肤又好,羡慕呀。”转头找到几盒眼影盘,一边对比颜色,一边说,“你跟小谢郎才女貌,以后生的孩子颜值肯定非常高。”

话题跳脱得猝不及防。

窦鑫鑫透过镜子看旁边女孩的脸又肉眼可见的红了。

“害羞什么,趁年轻好好享受。”见申梨迟迟不语,对方过来人口吻点拨,“男人这个时候身体最顶,耐力足,**高。”

越讲越偏了,申梨听得头顶冒火,逃跑似的说里面好热,跑到外面等她。

化妆品店铺旁边有块小摊位,摆着琳琅满目的挂件。

申梨走过去看,店主介绍:“我们家专卖手机壳、钥匙扣、车载挂饰……”

车载挂饰。

申梨顺着悬挂架看,每一块都印有不同的祝福语。

其中有一串是非常简单的香槟色棱形铜牌造型,上面串着深棕色挂绳。

一个个翻开看刻字。

行车大吉、前路坦途、平安喜乐、顺遂无忧、万事顺意、一路平安。

她拿起一路平安,说:“我买这个。”

*

满载战果出来,两人手上均挂满购物袋。

附近就是窦鑫鑫经常去的理发店,一进门理发师小哥就认出她来,笑脸相迎,“这次染什么颜色呀美女。”

窦鑫鑫拿出色板,让申梨帮她挑。

申梨认真地看了会,说:“我觉得深发色适合你。”

“行,听大学生的。”

理发师调着药膏接话,问:“哪个大学的呀?”

窦鑫鑫说:“咱们这最好的大学。”

“鹏州大?”

“可不。”

说这话的时候窦鑫鑫满脸骄傲,好像申梨是她亲妹妹。

头发染好要两小时,申梨坐在椅子上等,闲下来就想给谢骋发消息,点开会话框看了看过往聊天记录,几乎都是右侧字数多,左侧字数少。

虽说谢骋的信息回得慢又简短,却句句都会回应。

申梨给他发条消息,问:【忙吗?】

出乎意料,这次对面回得很快:【在吃饭。】

申梨看着时间:【这属于午饭还是晚饭?】

窦鑫鑫头上裹满了染发膏,被塑料膜包起来,她冲着镜子对申梨说:“看我像不像尼姑?”

熟络起来,申梨自然而然开起玩笑,说:“尼姑可穿不了你身上的裙子。”

“坏蛋!”

申梨抿唇笑,此时手机震动,她点开。

谢骋:【属于下午茶,晚上给你打电话。】

最近一次夜里通话,还是在上个月。

申梨不由得暗暗兴奋,发:【好的~】

*

窦鑫鑫顶着头棕黑色小卷发回厂里,一路上好多人夸她发色显白。

她不由得夸赞申梨审美。

进到宿舍楼,她还恋恋不舍要跟申梨聊一会儿,此时正好谢骋电话打来,申梨的注意力全部转移。

窦鑫鑫悻悻地说:“哎呀算了,不能再霸占你了。”

申梨不好意思地笑,接起电话,软软地说:“喂,谢骋。”

“要睡了吗?”那头声音很静,想必他躺在床上。

“还没,我刚回来。”申梨一边说一边爬到上铺,刚躺下就熄灯了,“最近累吗?”

“我没事儿,你呢?”

“和之前一样,现在渐渐习惯工作强度了,跟同事关系也不错,每天都有人陪我聊天呢。”她一五一十地讲,像在给另一半报备,很自然地就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头一阵细细簌簌,申梨借机调整姿势。

“快了。”谢骋说,“预计下周三。”

于是,申梨开始期待周三。并在未来,将周三定做了自己的幸运日。

因为那天,她收到了录取通知书,领到了第一笔工资。最后一件事,便是期待谢骋回来。

只是所有幸福中好像都必须带一点点意外。

还没到下班时间,风云大作,餐厅里客人匆匆离开,街道上行人快速奔跑,说特大暴雨要来了。

餐厅提前关门,催促所有员工赶紧回家。

申梨和同事快步跑到公交站,此时还没到六点,可天已经黑了下来。

路上电闪雷鸣,中途收到谢骋消息,问她那边下没下雨。

申梨说还没下。

结果刚下公交,天降大雨,如同泼水,衣服瞬间浇透。

申梨艰难骑行,在一片看不清路况的迷蒙中不知骑了多久才看到工厂大门。

门卫远远就瞧见她的影子,举着大伞赶来,见女孩衣服湿成半透明紧贴在身上,心疼地说:“哎呀,今天路上要发水啊,我还盯着时间担心你怎么还没回来。”

申梨躲在伞下,终于能睁开眼睛,回头一看,路面已经开始积水了。

她突然担心,谢骋怎么办。

进屋换下衣服忙打了通电话。

那头接的很快,谢骋平稳开口:“你到了?”

“刚进屋。”申梨听到电话那头有集雨打在车皮上的咚咚声,“你到哪里了?”

“高速上。”

“慢点开,雨超级大,太危险了。”

她不安地望向窗外,狂风大作,吹得窗子呜呜乱叫,闪电一道接一道,仿佛要劈开天际。

谢骋笑她,“高速怎么慢?我车技好着呢,别瞎担心。”

事实证明他没撒谎,夜十点半进入市区。

雨多的省份,七月底至八月中旬是台风高发期,大家都提前做好准备,在玻璃上贴米字胶带。

雨刮器高速摆动,依旧挡不住漫天泼落的水柱。

谢骋开得小心谨慎,偶尔前方碰见开远光的车,他骂着没素质,按喇叭提醒。

鳟州排水系统还算不错,但郊区积水问题算是众多城市的通病。

马路泡成一片浑浊浅塘,车子在其中艰难跋涉,积水已经漫过轮胎大半。

这样的情形,谢骋经历了上百次,还算耐心,认真盯住路况。

此时申梨的电话又打过来,声音明显比上次着急,问他现在到哪里了。

谢骋费力地看周围建筑,辨认出来,说:“大概不到三公里吧。”

“一定要小心啊。”

申梨一再嘱咐。

车轮卷着水花哗哗炸开,谢骋判断了下,根据这个雨势和地形大概十多分钟就会淹车轮。

他放慢车速观察路边,侧方不远处有排无人矮层商铺,与马路之间形成陡坡,他把方向往那边打,车头抬高,碾过水花靠过去。

刚费力拐上,车身狠狠一挫。

引擎发出一阵被堵住似的闷哑,力道瞬间泄空。

“怎么了?”申梨听见异常,“那是什么声音?”

谢骋下意识深踩油门,发动机徒劳地嗡了两声,彻底安静下来。

动力完全消失,方向盘变得沉重,车子超前微滑半寸,僵在水泥缓台,彻底抛锚。

他无力地叹口气,拉下手刹。

“没事儿,车老,发动机熄火了。”

电话那头静悄悄,谢骋拿下看,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祸不单行。

当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起码车停到高地,水一时半会上不了轮胎,等雨势小些出去看能不能找人帮忙。

窗外雨声汹涌,谢骋放倒座椅,听着车顶咚咚的声音。好在有昏黄的路灯照耀,世界没有完全遁入黑暗,被玻璃上水幕折射,车里的颜色像旧世纪的光景那般。

上次经历这么大的雨,还是在安埠,那时候半地下全是积水,他修理之余,回头看到申梨站在身后。

不得不承认,当时心不受控地怦怦乱跳。

他没想到她会回来,处于任何原因,都以为上一次见面,是最后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他躺在椅子上,觉得回想到有她的每处,都是记忆中发亮的光点。

无意识扬起嘴角,百无聊赖地在脑海中滚动播放画面。

可怜地啃包子的申梨,警惕拿起手电筒防身的申梨,网吧宣传灯下的申梨,风扇旁吹风的申梨,过山车上努力看向自己的申梨,还有一地狼藉之中,求自己带她走的申梨……

回忆后,他将自己代入对未来飘渺无尽的幻梦之中。

如果他赚了足够多的钱,从此无需漂泊。那是不是就有资格对她说,留下来。

想到这又嘲笑自己愚蠢。

一没学历,二没背景,赚钱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在这做什么梦。

又一阵暴风,水像洪浪般漫过路沿石,冲上人行道。视线中天水一色,没有界限。

为了强迫自己清醒,谢骋调回座椅坐好,倾身去够操作台上的烟盒。

也是不经意扫去外面一眼,就这一眼,捉到远处一道模糊色块。

那色块摇摇晃晃,好似在水光中浮沉。

谢骋在偶尔分叉的水柱中,渐渐辨清那是人影,正踏过积满雨水的路面朝这边走来。

他倏地升起莫名预感,快速打开车门。

而后遥遥间,两人眼睛立刻找到对方,同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