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很快就连成了线,淅淅沥沥,打在湿透的衣物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雨水顺着发梢、脸颊、脖颈不断滑落,钻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身体在雨中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牙齿轻轻磕碰,每一次微小的震颤都牵扯着肩胛骨深处那片顽固的闷痛,让它从麻木中苏醒,变成一种更深沉、更磨人的酸胀感,缓慢而坚定地啃噬着神经。
雨幕织密,将眼前陌生的街道、模糊的霓虹、匆忙避雨的行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冰冷的水汽里。视线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世界只剩下湿冷的灰色,和身体内部那片沉重坠落的、名为疼痛的铅块。胃里的空荡感与喉咙的干渴在寒冷中变得尖锐,混合着那片深埋的闷痛,形成一种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折磨。
该去哪里?哪里能容下这片被彻底撕碎、被冰冷雨水反复冲刷的废墟?
没有答案。只有雨水无休止地落下。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急促、带着巨大水花飞溅的脚步声,如同失控的奔马,由远及近,狠狠砸碎了雨声的单调!那脚步声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狂暴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慌,穿透层层雨幕,瞬间攫住了我的全部感官!
我猛地抬头!
隔着模糊的雨帘,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冲来!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深色的工装衬衫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轮廓。是张慎鸢!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被巨大恐慌驱使的猛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雨幕,死死地钉在我身上!里面燃烧着未散的狂怒、更深沉的痛苦,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毁灭性的占有欲!他的脸上、脖颈上,新鲜的擦伤和淤青在雨水的冲刷下格外刺眼,嘴角的裂口渗着血丝,又被雨水迅速冲淡。
他甚至没有减速!在距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带着巨大的惯性,猛地扑了过来!
“操——!!”
一声混合着暴怒、恐慌和某种绝望的嘶吼,被他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他像一堵湿透的、滚烫的墙,带着巨大的冲力,狠狠地撞在我身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本就虚浮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肩胛骨的伤处被这猛烈的撞击狠狠撕扯!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张慎鸢的手臂却像烧红的铁链,在我倒下的瞬间,死死地、不顾一切地箍住了我的腰背!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肋骨勒断!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抱着我,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湿滑、积满污水的人行道上!
浑浊的积水瞬间飞溅!冰凉的污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身体砸在坚硬地砖上的钝痛,混合着肩胛骨被撕裂般的剧痛,让我痛得眼前只剩下惨白的光斑,喉咙里爆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痛呼!
“呃啊——!”
张慎鸢压在身上的重量沉得像巨石,滚烫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灼烧着我的皮肤。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近在咫尺,死死地钉在我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我的额头、脸颊,冰冷刺骨。
“跑?!你他妈还想往哪跑?!” 他嘶吼着,声音被雨水和巨大的喘息撕裂,带着血腥气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箍在我腰背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我几乎窒息!另一只沾满泥污和雨水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力量,猛地攥住了我胸前湿透的、薄薄的睡衣前襟!
“嘶啦——!”
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冰凉的雨水瞬间毫无阻隔地浇打在裸露的胸膛上!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和雨水,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肩胛骨下方那片深紫红色的、肿胀发亮的巨大淤伤,在灰暗的雨天下,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像一个被强行撕开的、丑陋的、正在流血的秘密!
“看见了吗?!啊?!” 张慎鸢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那片淤伤最中心的位置!冰冷的雨水混合着他指尖滚烫粗糙的触感和巨大的力道,瞬间作用在最脆弱的伤处!
“呃——!!!” 比刚才摔倒更猛烈十倍的剧痛猛地炸开!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进那片软肉,再狠狠搅动!身体像被扔进油锅的活虾,剧烈地弓起、痉挛!所有的声音都被堵死在喉咙深处,只剩下濒死的、破碎的抽气!眼前彻底被白光吞噬!意识在剧痛的边缘疯狂摇荡!
“疼不疼?!顾怀谦!你他妈告诉老子!疼不疼?!” 张慎鸢的吼声在我耳边炸响,像惊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和毁灭一切的力量!他按在伤处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按压、揉碾!仿佛要将那淤血、连同我所有压抑的逃避和不敢承认的东西,都从这最脆弱的地方,硬生生地挤压出来!雨水顺着他狰狞的脸颊流下,混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和疯狂,滴落在我的脸上、我的伤口上,冰冷又滚烫。
剧痛如同灭顶的海啸,彻底淹没了所有感官。世界只剩下那片被反复蹂躏的、撕裂般的灼痛,和身上这个如同暴怒雄狮般、要将我彻底撕碎的男人!
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彻底撕碎的边缘,在那片毁天灭地的痛苦和窒息中,一个滚烫的、带着血腥气和冰冷雨水味道的、蛮横而绝望的触感,再次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压了下来!
是嘴唇!
张慎鸢的嘴唇!
干燥、滚烫、带着他自己嘴角裂伤渗出的、微咸的血腥气,还有雨水的冰冷和泥土的腥涩!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暴、更加绝望、更加……不顾一切!它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血腥的撕咬,一次濒死的掠夺!他死死地压着我的嘴唇,牙齿带着惩罚性的力道磕碰着,带来细微的刺痛和血腥味。滚烫混乱的呼吸裹挟着雨水冰冷的腥气,疯狂地交织在一起。他的手臂像烧红的铁链,死死箍住我因为剧痛而痉挛的身体,将我牢牢钉在这冰冷湿滑、污水横流的地面上!雨水无情地浇打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上,冰冷刺骨,却无法浇灭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地狱熔岩般的狂暴和绝望!
那滚烫的、带着血腥、冰冷和泥土腥涩的触感,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带着毁灭力量的闪电,狠狠劈开了无边的剧痛和窒息!身体深处那片被反复按压、被揉碾得近乎麻木的软肉,连同那颗被铁钉钉死、早已冰冷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竟然再次猛地、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搏动了一下!
那一下搏动,如此清晰,如此猛烈,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令人恐惧的力量,狠狠地撞在胸腔内壁上!
“唔……!” 一声被堵在喉咙深处的、混杂着极致剧痛、冰冷窒息和某种巨大惊悸的呜咽,终于冲破了一切阻碍,从两人紧密交缠、被雨水不断冲刷的唇齿间,微弱地、破碎地溢了出来。
而压在身上的、那个如同暴怒雄狮般的男人,身体……似乎极其细微地、僵硬地震颤了一下。那死死按在我淤伤处、带着毁灭力量的手指,力道……似乎出现了一瞬间难以察觉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