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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毕业晚会像一瓶被人猛烈摇晃后突然拧开盖子的劣质香槟,甜腻的香气、喧嚣的泡沫、还有年轻人无处安放的躁动,“嘭”的一声炸得满屋子都是。空气里浮动着廉价香水、汗水和即将挥别的伤感混杂的奇异气息。

我,顾怀谦,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毕业证书,塑料封皮硌着掌心,像一块烫手的烙铁。我下意识地往人少的角落退,背脊几乎贴上冰凉的墙壁,试图把自己嵌进那片喧嚣的阴影里。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穿过攒动的人头和迷离闪烁的旋转彩灯,牢牢钉在不远处那个身影上。

张慎鸢。他斜倚在堆满空啤酒罐的桌沿,昏聩的光线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明灭灭。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磨出毛边的旧皮衣,与周围精心装扮的同学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半瓶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在昏暗里滚动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线条紧绷的下颌滑落,洇湿了皮衣领口一小片深色痕迹。他眼神里那股子惯有的、混不吝的野性,此刻像淬了火的刀锋,在喧嚣的泡沫底下无声地燃烧着,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狠戾,精准地刺向我所在的角落。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像失控的鼓点,在胸腔里杂乱无章地擂动。一种近乎本能的预警电流般窜过脊椎。该走了。现在就走。

然而,身体还没来得及执行大脑发出的撤退指令,一股挟着浓烈酒气和滚烫体温的风已经猛扑到眼前。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麻痛。惊呼被堵在喉咙口,视野天旋地转。下一秒,一个带着啤酒苦涩麦芽香气的、滚烫而蛮横的吻,重重地压了下来。

时间仿佛被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周围所有的哄笑、尖叫、音乐声,潮水般轰然褪去,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奔流的咆哮。他的嘴唇干燥而灼热,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碾过我的唇齿。陌生的触感像电流击穿四肢百骸,身体瞬间僵硬如石雕。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急促、灼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颊上,像烧红的烙铁。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声。

“顾怀谦,”他终于微微退开一丝缝隙,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钉住我,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狠狠砸穿了我摇摇欲坠的镇定,“老子喜欢你!”

轰——

暂停的时间猛地恢复流速,巨大的声浪如同海啸般重新涌入耳中。我能清晰地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倒抽冷气声、女生刺耳的尖叫、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又惊愕的议论嗡嗡作响,汇成一股巨大的噪音洪流,几乎要掀翻天花板。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们身上,滚烫、惊诧、鄙夷、好奇……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死死缠住,勒得我无法呼吸。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瞬间淹没了我,像冰冷的潮水灌入口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尖锐地嘶鸣:推开他!必须立刻推开他!

“放开!”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终于挣脱了他铁箍般的手腕。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我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毕业证书脱手而出,“啪”地掉在地上,塑料封皮在混乱中被踩了一脚,留下清晰的污痕。我大口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嘴唇上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和酒气,烧得我脸颊滚烫。我不敢看周围任何人的眼睛,视线慌乱地扫过地面,最终定格在那张被踩脏的毕业证书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惶和抗拒而尖锐地变调:“你疯了!我们……我们不可能!”

张慎鸢被我的大力推搡弄得晃了一下,站稳后,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嘴唇,动作粗鲁,眼神却像受伤又暴怒的野兽,死死盯着我。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酒气、戾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痛楚的冷笑,那笑容在昏暗闪烁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呵……” 他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嗤笑,没再说话,只是那眼神,像带着倒钩的刺,深深扎进我的皮肤里,然后他猛地转身,撞开几个挡路的人,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汹涌的人潮和刺眼的霓虹灯光之中。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片由惊愕、鄙夷和窃窃私语构筑的冰冷废墟中央,浑身发冷。

毕业晚会那场荒诞剧的余波,远比想象中更粘稠、更持久。它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悄然蔓延在每一个角落。昔日熟悉的同窗眼神变得闪烁,迎面走来时,空气里总浮着一层尴尬的沉默。那些探究的、好奇的、甚至带着隐秘恶意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就连最普通的食堂打饭,身后排着的队伍里也总会飘来几句压低的、含义不明的议论,像苍蝇嗡嗡的振翅声,挥之不去。

“顾怀谦?就是晚会上被张疯子……”

“啧,真没想到……看着挺正常的啊……”

“恶心……”

这些细碎的声音钻进耳朵,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在紧绷的神经上。我努力挺直脊背,目不斜视,维持着那个“品学兼优、前途光明”的顾怀谦应有的体面。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张慎鸢那滚烫的吻、那句石破天惊的“老子喜欢你”,还有那最后剜心般的眼神,如同烙印,日夜灼烧着我的神经。每一次想起,都伴随着一阵心悸和更深的自我厌弃。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能是。那晚的失控,必须被彻底埋葬。

我需要一个证明,一个坚固无比、足以堵住所有悠悠之口的证明,证明我的“正常”。

于是,当苏晚在图书馆午后静谧的阳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期待,轻声问我“顾怀谦,我们……可以试试吗?”时,我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好。”我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解脱般的轻松。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子。她是我们系公认的校花,家世优越,气质温婉,成绩优异,是所有人眼中完美女友的模板。和她在一起,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她身上有我所熟悉和向往的一切秩序感——规划清晰的未来,稳定体面的生活,以及,最关键的,一种被社会主流认可的“正常”。

我们成了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自习室里,我给她讲解习题,她托腮认真听着,阳光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跳跃。林荫道上,我们并肩散步,她偶尔会轻轻挽住我的手臂,引来旁人艳羡的目光。食堂里,她会把她餐盘里我不经意多看一眼的菜夹给我。一切都符合教科书般的恋爱剧本,平和,温馨,无可指摘。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是死寂的深潭。和苏晚在一起,我的心跳平稳得如同精密的钟摆,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紊乱。她的靠近是温暖的,却无法驱散我心底那点顽固的寒意。她的笑容很美,却照不进我灵魂深处那片被惊扰的黑暗。我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演员,完美扮演着“顾怀谦的完美男友”这个角色,每一句温柔的话语,每一个体贴的举动,都精确无误,却又空洞得可怕。夜深人静时,看着枕边她恬静的睡颜,一种巨大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虚伪感会沉甸甸地压下来。

而那个名字,那个如同诅咒般的名字,总在我卸下所有伪装的深夜,准时叩响我的手机屏幕。

凌晨一点,手机屏幕在死寂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幽白的光刺得眼睛生疼。震动声在枕边固执地嗡鸣,像垂死挣扎的蜂。

发信人:张慎鸢。

内容永远只有冰冷又滚烫的四个字和一个问号:“你心跳快吗?”

时间总是选在深夜,像精准投放的定时炸弹。有时是凌晨一点,有时是两点半,毫无规律,却总能在我意识最模糊、防备最松懈的时刻,狠狠砸进来。

第一次收到时,我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随即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那晚被他强行按在墙上亲吻的触感、他灼热的呼吸、那句嘶哑的告白,所有被我拼命压制的记忆碎片,瞬间被这四个字粗暴地唤醒,清晰得可怕。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向脸颊,烫得惊人。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颤抖着,却迟迟按不下删除键。屏幕的光映着我因惊悸而扭曲的脸。最终,我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声的质问。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紊乱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后来,这样的信息成了夜复一夜的梦魇。我学会了不回复,学会了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就掐灭它,学会了用更紧地拥抱住身边熟睡的苏晚,试图汲取一点虚假的温暖来对抗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心悸。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每一次那屏幕亮起,无论我如何告诫自己冷静、无视,那该死的心跳都会骤然失序,像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一种隐秘的、带着自毁快感的恐惧,总会顺着脊椎爬上来。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我夜里的异样,有次她迷迷糊糊地翻身,含糊地问:“阿谦……你怎么了?心跳好快……” 我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她一些,声音干涩地掩饰:“没事……做了个噩梦。”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装睡,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感觉自己和苏晚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名为“谎言”的冰冷银河。

我加倍地对苏晚好。替她抢限量版的口红,排几个小时的队买她随口一提的网红蛋糕,在她生理期时笨拙地熬红糖姜茶,甚至开始认真地规划毕业后的同居细节,看房子,讨论家具风格。苏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亮,依赖越来越深。她会在朋友圈晒我买的蛋糕配文“被宠坏啦”,会挽着我的胳膊甜蜜地憧憬我们未来的小家。

“阿谦,我们以后的家,阳台一定要大,可以种满我喜欢的鸢尾花。”她靠在我肩上,声音柔软得像羽毛。

鸢尾花……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我下意识地想起张慎鸢那个疯子。他消失得很彻底,除了夜半那几条阴魂不散的短信,再无踪影。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某个混乱的码头城市讨生活。也好。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苏晚描绘的、铺满阳光和鸢尾花的未来图景上。那才是我该走的路。平坦,光明,被所有人祝福。

可为什么,当苏晚说起“家”这个字眼时,我心底涌起的不是暖流,而是一片更深的、令人窒息的荒芜?仿佛那精心描绘的未来蓝图,只是一张挂在悬崖边的、色彩艳丽的画布。

毕业,工作,见家长,订婚……日子被推着向前,像上了精准的发条。顾家和苏家都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筹备婚礼的过程繁琐而高效,每一个细节都在双方父母的关注下趋于完美。礼服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合身得无可挑剔。场地选在城郊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小教堂,彩绘玻璃在阳光下会投下梦幻的光影。宾客名单反复斟酌,确保囊括了所有该请的体面人物。

苏晚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试婚纱时,她穿着曳地的蕾丝主纱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旋转,裙摆像盛开的白色花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憧憬和甜蜜。

“阿谦,好看吗?”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

“好看。”我微笑着点头,语气是练习过无数次的温柔和肯定。镜子里的我,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俨然一个即将迎娶心上人的、无可挑剔的新郎。可镜中人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洞。

时间被切割成精确的碎片。拍婚纱照那天,摄影师指挥我们摆出各种亲昵的姿势。当苏晚依偎在我怀里,我低头做出要亲吻她额头的姿态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她发顶,投向远处空旷的街角。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收缩,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我。我猛地直起身,动作僵硬。

“怎么了?阿谦?”苏晚疑惑地抬头。

“没……没什么,”我迅速调整表情,重新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发,掩饰道,“阳光有点刺眼。”

婚礼前夜,我独自住在酒店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喧嚣被厚厚的玻璃隔绝,房间里静得可怕。手机屏幕在午夜准时亮起。

张慎鸢:【你心跳快吗?】

幽白的光映着我的脸。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按灭它。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许久,才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明天我结婚。别再发了。” 发送。

屏幕暗了下去。死寂重新笼罩。这一次,没有那瞬间失控的心悸,只有一种沉入冰湖般的、彻骨的寒冷和疲惫,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一直紧绷着对抗什么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

圣洁的管风琴乐声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下庄严地流淌,如同来自天堂的召唤。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红、蓝、绿、金……无数道绚丽的光束交织成一片神圣迷离的光网,笼罩着铺满白色玫瑰的圣坛。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百合香气和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

我站在圣坛前,纯黑色的礼服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口别着苏晚亲手挑选的白色玫瑰,花瓣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手心却一片冰凉黏腻。眼前是苏晚盛装的身影,洁白的头纱下,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虔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光芒,那双漂亮的眼睛盛满了星光,只倒映着我一个人。她身后,是满座衣冠楚楚的宾客,父母欣慰含泪的目光,朋友祝福的微笑,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宗教油画。

神父庄重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