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染红地面。
小孩手中握着的刀落地,失去光芒的双眼满是震惊。
他明显意外宋浮玉会动手,至死都不明白这个害了蓝仙儿的坏人怎么敢,怎么会,如此大胆的对着他痛下杀手。
只是宋浮玉抿唇看完他的模样,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内。
黑暗吞噬一切,像一只张开嘴想要择人而噬的怪物。
“呼~呼~”
有风吹过,发出骇人的声响。
宋浮玉垂眸。
她不想进入这个屋子。
乌云遮住明月,黑暗像是病毒般蔓延,眨眼之间就吞噬了天地之间的一切,只剩身影纤细的宋浮玉独自站在天地之间。
数秒沉默。
血腥味扑面而来。
宋浮玉沉默的望着面前的尸体,缓慢地,一点点打开手中提着的糕点,吃完糕点,细心的收起来盒子,她转身朝另一边住了青栀与庄农的方向走去。
灯光在远处亮起。
她走上前敲门。
“笃笃笃。”
“谁呀?”
“能是谁,这么晚不睡,肯定又是府上送来那个姑娘闹着要去伺候主子。”
宋浮玉面前关闭的木门内响起两道声音。
随后紧闭的木门被人从内拉开,头发花白,脸上布满褶皱的老妇人佝偻着矮小的身体,目光触及宋浮玉的瞬间迅速后退。
“你……”
“怎么那么久?”
嘶哑的男声带着不耐烦,咚咚咚踢铜盆的声音传来,“到底有完没完,快点进来,把洗脚水倒了,再把衣衫拿出去洗了。”
“小姐。”
老妇人重新上前,不再管身后不停传来的声音,“这么晚,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青栀呢?”
宋浮玉垂眸望着老妇人,那张失了血色,苍白到如林间妖精的脸荡开笑意,“我有事找青栀,麻烦给我指个方向。”
“这个。”老妇人尴尬的笑了笑。
她瞥着宋浮玉的脸色,不敢说自己家里因为嫌青栀事多吵闹,人到的第二天就绑了人丢在偏屋,堵嘴关起来了。
“青栀在哪?”
宋浮玉得不到回答,追问出声。
这下老妇人心慌也不敢隐瞒,毕竟宋浮玉可不是青栀,哪怕被送来庄子这也是臻宁公主的独女。
“小姐请跟我来。”老妇人沉声,听到身后吵闹的声音消失,心想老头子定然也是听到了小姐称呼,会在她拖住宋浮玉的时候放开青栀。
她扶着墙,摸黑领着宋浮玉移动。
并非屋内没灯烛。
只是——
夜色黑她领宋浮玉找错方向才正常。
老妇人心中是算计,带着宋浮玉往相反的方向走着走着,一道属于青栀的呼喊声在两人经过的屋内炸开。
“放开我!”
“救命!救命啊!”
宋浮玉瞬间变了脸,顾不得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老妇人,她猛地推开房门,视线望向屋内被灯烛照亮的两个身影上。
女子是青栀。
男子是老妇人的儿子,负责管理这庄子的张勇。
“小姐!”
青栀见到宋浮玉,明明眼中还在落泪,脸上却荡开了笑容,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将按住她的男人推开,急切又踉跄的奔向宋浮玉。
她握住宋浮玉的手。
“太好了,小姐你没有事。”
青栀说话的嗓音哽咽,那颗之前悄悄去看宋浮玉发现的骇人血迹,又找不到宋浮玉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只贪婪地看着眼前人。
虽是丫鬟,她跟着宋浮玉伺候的这么多年也少受委屈。
做了错事宋浮玉会动手,会训她,却从没有将她打死,或是卖到下三滥的地方,这对青栀来说已经是足够满足的好生活。
青栀拽着宋浮玉就要往外走。
“小姐不知,前些日子夫人派嬷嬷送了消息来,说是江家又改了婚期,让你在这边多住些日子磨一磨性子,但这里……”
她没继续说下去。
可宋浮玉听懂了。
这庄子的人不老实,他们敢对青栀起心思,还发现不了蓝仙儿过来,谢瑾过来,甚至连一个没什么身份的小孩都能混进来对她下杀手。
宋浮玉垂眸,顺着青栀的动作往外走。
“娘!”
“不能让她们走。”
粗喘的男声夹杂着愤怒和惊恐,他望着该死在小屋内的宋浮玉,想到自己收的钱,以及帮助蓝仙儿进入庄子的行为抄起一旁的扁担,瞪圆了眼打向两人。
“小姐快跑!”
青栀迅速将宋浮玉推开,脆弱的背部挡在宋浮玉身后。
下一秒。
原本胆小的宋浮玉却没逃。
她平静的望着笑容恶劣的张勇,以及低垂着头,想装作自己没动手就没有犯错的老妇人,面无表情的抬手,射出袖箭。
嗖嗖两声。
张勇被贯穿了喉咙。
“啊!”
尖叫响起。
张勇高大的身体摔倒在地。
这动静不止吓到了青栀,还吓到了老妇人,她低垂的头抬起,那双看似善良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浮玉,像条怨毒的蛇。
“快走。”
宋浮玉拽了下青栀。
“马车在哪?”
“后院。”
青栀白着脸回答。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做了什么,深深吸气后配合的带着人进了后院,推着宋浮玉钻入马车后双手拽着缰绳驱赶马车疾驰。
白马身体高大,奔驰的马蹄一脚将靠近的人踹开。
一炷香后。
宋浮玉白着脸瘫软在马车内,听着车轮碾过土地的辘辘声,撩开车帘看向后方。
没人追来。
她们逃离了庄子。
“幸好。”
宋浮玉垂手摸着手腕处的袖箭,要是没有谢长留送她的袖箭,她未必能安全在小孩的动手下安然无恙,也无法杀死张勇。
武力。
果然是好东西。
她温柔的摩挲着袖箭,心中想到谢长留,又迅速的停下来思绪,望着青栀问道,“你说之前有嬷嬷来过庄子,她可去找过我?”
“没有。”
青栀摇头。
“杨嬷嬷没去找您,但我去过。”
回想自己那天看到大敞四开的房门,溅在门上的血迹,青栀深深吸气,“这些天小姐到底去了哪里?可是遇到了什么恶人。”
宋浮玉沉默。
养谢长留做外室后,她也去过几次小院,自然知道自己住在了哪里。
但谢长留不是恶人,还在蓝仙儿手下救了她的性命。
“是蓝仙儿。”
“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混入了庄子,在我自己独处的时候对我动了手,想要杀了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天谢长留也因担心她来过。
宋浮玉笑起来。
她弯眸看着车窗外洒下的皎洁月光,想到自己身上那令人恶心作呕婚约,直接道,“青栀,我还是想与江乐游退婚。”
“凭什么我非要嫁给他?”
“这世间男子那么多,他不够爱我,别人怎么不能爱我?”
至于燕云卿。
她是被母亲生下才成为这世间千万女子之一,前半生因为燕云卿的疯魔放弃读书的喜好,又听话的认下江乐游做未婚夫,顺从的为宋琢光的人生铺路。
现在。
宋浮玉想为自己而活。
“母亲能压着我不退婚,能左右我的婚事,却没法做江乐游的主。”所以江乐游只要登门退婚,自然就能毁掉婚事。
她笑起来。
胸腔中积攒的怨怒跟戾气散开。
夜明天晴。
宋浮玉大笑出声,向来布满忧愁的杏眼似是被清雨洗涤过,明亮璀璨,“让我想想,怎么才能让江乐游主动跟我退婚呢?”
女色引诱肯定不行。
江乐游这些年养的外室可太多了,在这事上他风流却不蠢,怎么和看中喜欢的女子胡闹,始终不会为了女子退婚。
看似深情,只愿娶她为妻。
实际嘛。
江乐游不过是自私。
既要外室给他的感情,又要宋浮玉身份带来的便利与帮助,毕竟燕云卿哪怕因为犯错被太后与陛下迁怒,却仍是独一无二的臻宁公主。
皇室身份仍在。
这层关系下,宋浮玉自然是京中男子议亲的热门人选。
她靠在车厢内思索怎么才能为蓝仙儿抬身份,不是不恨蓝仙儿,只是蓝仙儿那模样明显是深爱江乐游,将她的身份抬上来,江乐游未必不会因此退婚。
宋浮玉想的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乘坐的马车停在紧闭的城门前。
“来者何人?”
城门高处,熊熊燃烧的火盆下,身穿薄甲,手握长弓的兵将望着马车,警惕又防备的拉紧了弓,随时准备出手射杀。
青栀见状连忙解释,“车内乃是臻宁公主独女,因庄上农人谋害,这才深夜赶回。”
“臻宁公主独女?”
“宋大小姐?”
兵将皱眉,迅速通过臻宁公主四个字想到了车内的人是谁。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身份,守城第一日要学的就是京中都有哪些贵人,臻宁公主这个犯过错,目前被不喜,却仍旧有着公主头衔的人自然在其中。
“劳烦宋小姐稍等,在下会遣人去往宋府询问,确定您在城外后让宋府的人持身份令牌来接您。”
“辛苦了。”
马车内的宋浮玉低声。
她并不意外自己没法直接进城,毕竟国有国法,除去身份极高,或是被陛下赐了令牌的人,朝中重臣也不能深夜轻易开城门。
宋浮玉安静的等待,怕青栀会冷,也将青栀叫到了车内。
然而——
守城小将派的人还未进宋家的门,就被惊扰睡梦,怒气冲冲的燕云卿下令赶走,连进门提及宋浮玉在城外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