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春季带来的清香涌进教室，搅散了几分沉闷，青聍抱着半旧的包站在讲台边，洗得泛白的校服袖口沾了点没拍干净的草屑，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包带，眼神淡得像蒙了雾，对满教室的喧闹恍若未闻。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靠窗空位上：“这是新转来的青聍，大家多照顾。”
青聍没应声，抱着包径直走过去，脚步利落，放下包，桌肚里一本卷边的画集没放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来，露出页边潦草的涂鸦痕迹——是她课间偷画的漫画小人。
刚坐稳，身后的椅子腿忽然被人踢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刻意的存在感。
青聍顿了顿，回头，撞进双带着点不耐烦的眼睛，透着股桀骜的漫不经心。
宁檬一只耳朵挂着薄荷绿色耳机，另一只手转着笔，校服领口松垮敞着，露出一小截脖颈，嘴角撇着，像是嫌麻烦似的，声音压得挺低，带着点含糊：“喂，画册掉了。”
青聍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画集上，指尖没动，也没抬头看，她只是微微抬了抬右脚，轻轻一挑，画集就顺着力道滑回桌底，全程没说一个字，眼神冷淡得像在处理一件垃圾，连余光都没给宁檬半分。
宁檬眉梢挑了挑，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啧了一声，没再多说。
把另一只耳机也罩上，指尖转笔的速度快了些，却没再理会青聍，仿佛刚才的搭话只是一时兴起，转头就抛在了脑后——她本就厌学，上课除了捣鼓无关的事，也就瞥见书掉了随口提一句，对方冷淡，她可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呢。
周围同学偶尔偷偷往青聍这边瞥，带着好奇的打量，她却全然不在意。
青聍学习好，懒得应付老师的催促，比起课本，倒更爱抱着漫画和速写本消磨时间，性子本就孤僻，是实打实的i人，对谁都提不起多余的热情，说话更是直来直去的毒舌，久而久之，也没人敢轻易凑过来。
下课铃响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桌椅挪动声、嬉笑声混在一起，宁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合上书，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得像在逃荒，眼底满是对课堂的厌烦。
青聍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动作规整，等她收拾完，抬头一看，走廊上已经没剩几个人。
青聍在座位上坐了大概有五分钟才向外面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青聍缓缓回头，就看见宁檬正低头解手腕上缠绕的耳机线。
看见她回头，眉头皱起，像是没想到会撞见，但宁檬却还是从口袋里摸出颗包装皱巴巴的草莓糖，随手往前一扔，语气带着点嘴硬的别扭：“楼下花坛捡的，没人要，便宜你了。”
她其实是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瞥见是草莓味，莫名想起刚才青聍速写本上画的小人，鬼使神差揣了一颗，真到递出去，又怕被嫌弃，只能找个蹩脚的借口。
说完转身就走，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她对熟人向来开朗热络，可对着冷冰冰的青聍，倒有点别扭的傲娇，不肯露半分软意。
包装纸皱巴巴的，还沾了点细小的灰尘。青聍垂眼瞥了一眼，眼神冷淡无波，连弯腰的动作都没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透着毒舌的锐利：“捡来的东西也好意思送人？你自己留着吃吧。”
宁檬听见这话，脸瞬间沉了沉，眼底的烦躁更浓，嘴硬道：“谁稀罕给你，不要拉倒。”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脚步迈得飞快，背影挺拔却透着股“别来烦我”的暴躁劲儿。
拐过楼梯口时，还忍不住踹了一下墙，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却又莫名有点不爽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怼她。
等宁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周围只剩下沙沙声，青聍低头扫了眼脚边那颗糖，薄唇轻启，声音里的嫌恶更明显了些：“有病吧，没事献殷勤。”
她抬脚轻轻跨过那颗糖，抱着包径直往前走，没再回头，眼底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小插曲，连半点波澜都没在她心里掀起。
她其实没那么讨厌草莓糖，只是不喜欢宁檬那副嘴硬别扭的样子，更不喜欢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示好，对她来说，所有不必要的社交都是负担，倒不如安安静静待着更舒服。
过了很久，第二节课的铃声终于撕开了教室里凝滞的安静，尖锐的声响划破沉闷，四十五分钟的枯燥讲解像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午后，知识点顺着老师平淡的语调飘进耳朵，又轻飘飘落下去，没留下半点痕迹。
青聍撑着下巴坐在窗边，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光影在书页上忽明忽暗，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划着圈，眼底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情绪，连下课铃声响起，都没立刻回过神来。
人潮瞬间涌出门外，桌椅挪动的声响、学生的嬉笑声与打闹声混在一起，渐渐随着脚步声远去，教室里很快恢复了空旷的安静，只剩零星几张桌椅还保持着上课的模样。
青聍在座位上静坐了两分钟，目光慢悠悠掠过窗外愈发清晰的树影，指尖摩挲着课本边缘。
她抬手拉开抽屉，指尖刚触到速写本粗糙的封面，纸张摩擦着抽屉内壁，发出细碎又轻微的声响。
刚要把本子抽出来，后颈突然传来两记轻轻的拍打，力道不重，却带着突如其来的触感，格外突兀。
青聍浑身猛地一颤，指尖的力道没稳住，速写本差点从手里滑落，砸在桌沿上。
她瞬间转过身，眼底满是被惊扰的愠怒，眉头紧紧蹙着，眼神冷冽又锐利，像只被惹毛的猫，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带着几分毒舌的尖锐：“你有病吗？走路没声的，鬼吗。”
宁檬揣着兜站在桌旁，身形散漫地倚着旁边的课桌，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仿佛刚才搞恶作剧的不是她，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青聍紧绷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食堂开饭了，你去不去？”
顿了顿，像是觉得直白的邀约太别扭，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透着股嘴硬的傲娇：“看你是新来的，估计不知道食堂在哪，我勉为其难带你一路，省得你找半天找不到。”
宁檬其实早就收拾好东西想走了，路过青聍座位时，见她一直盯着窗外发呆，又迟迟不动身，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想喊她一起去吃饭，又拉不下脸好好说，才故意拍了她后颈一下，没成想反倒吓着人。
宁檬对熟人向来开朗热络，可对着冷冰冰又毒舌的青聍，总忍不住端着点架子，连关心都要裹着一层别扭的外壳。
青聍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的愠怒渐渐褪去，只剩淡淡的冷淡，她收回目光，抬手合上速写本，动作利落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没再多说废话，只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几分妥协：“嗯行。”
说完便抓起包站起身，径直往门口走，脚步轻快，没回头等宁檬，却也没走太快，隐隐放慢了节奏。
宁檬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香樟的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些许沉闷，只留下一路淡淡的疏离与隐秘的默契。
她们走出教学楼，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过了几分钟，到食堂门口了，宁檬踢着路边的石子，漫不经心地开口：“吃饭的事就应该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青聍像是没听见，径直走进食堂，脚步没半分停顿地走向打饭区。宁檬没多在乎，也没追上去，转身去了另一边的窗口，点了份咖喱饭，又晃到饮料机前买了瓶冰可乐。
青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个白面馒头，一口一口啃得很慢，手边是个透明的水杯，里面的白开水早就凉透了。
宁檬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握着可乐瓶的手指紧了紧。她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回食堂，
几分钟后，宁檬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往教学楼走，到了教室，路过青聍的座位时，飞快地把东西塞进了青聍桌子的桌肚。
等青聍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回到教室，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宁檬。青聍本来是想拿桌肚里的漫画书打发午休，手伸进去，却先摸到了一团温热。
是个还冒着热气的餐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油亮亮的蛋炒饭，顶上卧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还放着一瓶热牛奶。餐盒盖上贴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我吃剩的你要吃就吃。
青聍捏着便利贴的指尖顿了顿，又从袋子里摸出了一颗百香果味的糖。
窗外的风卷着香樟树的香味飘进来，她盯餐盒，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