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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阿梨没有在意司徒客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的顾大少爷,她对明月山庄的旧事也没什么兴趣。

不过她对白日发生的那件事,很在意。

“对于白日那事你怎么看,你当时也在罢。”

司徒客不意外叶淋离会问他这个,他也确实发现了些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噢,你说顾大夫人和二夫人的事啊,你可别说,你还真问对人了。”

他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我可是比寒玉公子还要先到那落月居,一开始顾大夫人同二夫人就着那些陈年旧事来来回回拉扯推搡了好久。”

“寒玉公子来的时候,二夫人对着顾大夫人说,‘你猜顾明月知不知道是谁杀的顾倾倾’,就这么一句话,顾大夫人当即暴怒,从怀里掏出匕首刺向那二夫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寒玉公子赶到了,他从背上取下剑只是轻轻一挑,顾大夫人手上的匕首就飞了出去。”

“可是,”说到这里司徒客眼神古怪地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夫人,那二夫人竟然直直朝裘枕寒的刀刃上撞了上去,还是拿脖子直接撞上去的!”

“江湖上谁人不知,寒玉公子的黯玉双剑削铁如泥,更何况是人的薄弱之处,那二夫人的脖子瞬间断了半截,血如泉喷,喷了顾大夫人一脸……”

“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司徒客说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向一旁拧眉沉思的白衣少女。

阿梨确实在想,她想那二夫人似乎知道是谁杀了顾倾倾,顾明月也知道,而且顾明月似乎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还有二夫人她为什么要主动撞上裘枕寒的剑刃,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或许她本就是故意激怒陈芜的,对她来说死在谁手里都没分别,关键在于她必须死,死在那个时刻,死在那里。

“……对了,我昨夜也去过落月居,不过没敢靠太近,里面有个……很厉害的角色。”

阿梨猛地抬头看向眉头皱起的司徒客,他的闭气功夫那么厉害,甚至能观察到顾明月的微表情,却不敢靠近落月居。

那到底什么人?

她甚至不用问便能看出司徒客对那半夜出现在落月居的神秘人很是忌惮,所以他怕是也在疑惑那人是什么人。

“……你有没有觉得顾大夫人的状态不太对?”

“疯疯癫癫?这有什么可奇怪的,顾倾倾死得那么离奇……”

“不对!你不会突然这么问我,”司徒客猛地扭头看向叶淋离,“你的意思是,是顾大夫人中了药!”

“我怎么忘了,你叶淋离可是空云谷出来的,还是玩毒的行家,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这么问我,对不对?对不对?”

司徒客两眼冒光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他就知道叶淋离绝对能从他的这些话里发觉些什么。

阿梨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不好说,顾大夫人确实中了能让人情绪放大的药物,但是我想不明白下药之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完全没意义啊……”

她想了想,这些事情其实也没那么重要,那幕后之人分明是冲着明月山庄来的,裘枕寒只是被殃及的池鱼,顾明月也心知肚明。

而且……她总觉得顾明月知道的远比司徒客说的要多得多,他好像一直在放任事态的恶化,既然如此,死的只会有顾倾倾和二夫人吗?

不过这些阿梨都不在意,她知道待该死的人都死干净了,他们便能离开明月山庄了,裘枕寒也不会有事。

这般想着她抬头看向一旁急得抓耳扰腮的司徒客,轻声说道:“好了,你走吧。”

司徒客惊讶地看了叶淋离一眼,她这是不想管裘枕寒了?

他还以为她有多在意凤羽凉和他的那位挚友呢,果然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司徒客冲她抱了抱拳便想翻身离开,却听那没良心的坏女人说:“你这几日安分些,不要在明月山庄乱逛了。”

“这是衷顾,也是警告。”

司徒客停住了,没有回头,背着叶淋离点了点头,又晃了晃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阿梨望着司徒客倏然不见的身影,将窗户合上,上锁,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床沉入梦中。

第二日,一大清早,顾大小姐顾念被身边服侍的婢女发现死在床上,面容安详。

第三日,夜里,顾大夫人陈芜,死在了自己的无尘居,听闻她与顾庄主分房多年。

她死时,嘴里被塞满污秽之物,右手五指只余白骨,血肉被剃成细状,合摆成八个字:无耻□□,满嘴污秽。

第四日,顾明月到客院同众人说可以下山了,还说庄里要办丧事,恕不留客。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赶人。

阿梨和凤羽凉一起从明月山庄出来,裘枕寒当然也没事,他正在不远处同送行的顾庄主谈话。

片刻后,裘枕寒和顾明月朝阿梨和凤羽凉过走来。

一身白衣的顾明月脸上看不出什么悲痛的神色,眼睛更是平静得有些吓人,乌沉沉的。

他的目光从凤羽凉身侧的白衣少女轻轻飘过,停在身着蓝衣的栖梧公子身上。

良久之后,他说:“栖梧公子难道没有好奇过自己的母亲是谁吗?”

“凤逐华至今未曾娶妻,却在二十二年前抱了个来历不明男婴回鸣凤山,那个男婴长大后,更是力排众议,让他成了鸣凤山的少宗主。”

顾明月将自己该说的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山下的客栈里,阿梨轻轻握着凤羽凉泛这凉意的指尖,旁边的裘枕寒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阿梨,我没事,这件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了,父亲没有瞒过我。”

凤羽凉微微垂头看着自下山便异常沉默的少女,伸指将她的一绺发丝别在耳后。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没有母亲,父亲待他时冷时热,他年幼时也会想自己的母亲是谁,他是不是父亲的亲生骨肉。

长大后,他慢慢让自己不再在意这些事情,这样就好了。

“叶姑娘!你是叶姑娘对不对?”

“是我啊!夜憬渊!夜憬渊!我们以前见过的!”

阿梨望着眼前已故顾二小姐那倒霉的紫衣情郎,只觉得自己当真是倒了大霉。

隔座还有个将嘴里热茶喷到邻桌客人脸上的黑衣小子,那无礼的小子正被邻桌满脸横肉的壮汉拽着衣领教训。

不远处还站着两位苗人打扮的幽篁宫堂主。

阿梨仰头望了望屋顶,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忽略一旁满脸讶异的裘枕寒,对着温和看着自己的凤羽凉,说道:“羽凉,我出去一下,你和裘公子在这里等我罢。”

然后,叶淋离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紫衣男子夜憬渊,寒声道:“你跟我来。”

她经过隔座时,轻飘飘地瞟了一眼那捂着领子的黑衣小子,声轻语重地说:“你,也过来。”

不远处,幽篁宫小满堂堂主南明鸳,看着那走出门外的白衣少女和她身后跟着的紫衣男子和黑衣少年,嘴角轻轻勾了勾。

南明鸯不解地看着身边的男子,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乐子。”

南明鸳轻轻抛下一句,在一旁落座。

叶淋离走到客栈附近的无人小巷里靠着墙松散地站着,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躲过了司徒客,却没躲过这夜憬渊。

她两年前,师兄刚继任谷主不久,在空云谷见过这人,这人是个无赖,也是个白痴。

先前在明月山庄,叶淋离便认出了此人,关于他被顾二小姐强取豪夺这件事,她爱莫能助,也不想管。

哪晓得……这蠢货。

顾明月怎么不把他关久些呢,这不合理啊。

“叶姑娘,好久不见,空云谷一别……”

“说正事。”

叶淋离不耐烦地打断了夜憬渊的叙旧之语,她难道还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吗,何必在她面前装蒜。

若是以前她还可以陪他好好玩玩,可她现在实在心烦,只想快点把这人给打发了。

夜憬渊挠了挠头,看着许久不见的叶姑娘,只觉得她脾气暴躁了许多,远不及空云谷时的温婉可人。

不过,他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叶姑娘,所以刚刚才打搅了叶姑娘和那位蓝裳公子的相处。

“……叶姑娘,你现在可以出谷了,那若萤姑娘是不是……”

叶淋离冷淡地斜了这人一眼,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道:“是啊,若萤自然也出来了,但是我与她出谷时便分开了,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你想找她就自己想办法罢。”

“若是运气好,说不准夜公子马上便能寻到她呢?若萤向来心善,夜公子不妨去病患多的地方找找……”

“还有不要再来烦我,我很忙。”

甫一说完,叶淋离拽着早早倚在一旁,对着她和夜憬渊那蠢货左顾右盼的司徒客回了客栈。

叶淋离进了客栈边放下了拽着司徒客衣角的手,眨了眨眼睛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对着凤羽凉温柔笑道:“羽凉,这是我新结交的朋友,他叫司徒客。”

她将手滑进凤羽凉温热的手心里,与他十指交握,凑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凤羽凉,我叫淋离,叶淋离。绿叶的叶,淋是大雨淋漓至,离是离开的离。”

凤羽凉侧过脸神情专注地看着身侧的少女,语气轻柔地说道:“凤羽凉知道了,叶淋离,金枝玉叶的叶,‘靃靡汀草碧,淋森鹭毛白’的淋,不离不弃的离。”

叶淋离怔了怔,扑身抱住眼前这个人,让她如此喜欢,如此爱慕的这个人。

她真想就这么一直同他在一起。

只有叶淋离和凤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