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被风吹落在头顶，老鬼抬手一把扫开，顺带捋了把碎发，脸上的不耐一览无余。
“这群小鬼真能跑，好不容易上了山，又要下山，麻烦。”
站在他身侧的男人偏头笑出了声，指尖熟稔地点开设备，“此言差矣咯，近在眼前”，说着还朝他递了个戏谑的眼神。
老鬼凑上去看清画面，眉眼舒展了些，“还真是，咱们附近就有四个。”
“这里是绝佳狙击点，你俩守在这儿，盯死后背”，队长扫过二人，下了命令。随后抬眼看向其它人，“剩下的人，跟我走”。
她抬脚刚要动身，又骤然顿住，视线径直落向队伍末尾的彭苒。
“彭苒，你留下。”
彭苒一愣，下意识往前想跟上队伍：“为什么？我可以——”
“静靶都打不准，过去也是拖后腿”，队长盯着她，语气强硬，是命令而非商量。
彭苒闭嘴，到口的话又强咽回去，只是默默地攥紧手心站在原地——她知道，队长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玩笑。
-
被盯上的四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全然不知。
郑少秋和王睿两人已经把雷位排布妥当，现在就等着人往里面进。
通讯器那头始终安静，岑岭她们最后的信号还是半天前，山下断断续续的枪声，昭示着山里的不太平。
指尖定格在标记的红圈，郑少秋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总觉得有事要来。
这边的人忧心忡忡，在不远处的树底，魏伊和钟以苹俩人抽二条也玩的热闹。
钟以苹手气差得离谱，胳膊上赫然躺着数道红印，密且深。越急越出错，又连着输了七八局，可他性格犟硬是不信邪，玩到后面，憋红的脸配瞪大的眼珠，活像关二爷在世。
魏伊看着他，嘴角的笑就没压下去过。
王睿在旁边看着两人胡闹——以苹到底太单纯，他出拳的小动作早被魏伊摸透了，那可不一直输吗，逗得王睿也忍不住弯眼笑。
闹哄哄的声响把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直到郑少秋猛地抬手摁住王睿的肩。
“不太对劲。”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王睿收了笑，叫停玩闹的两人，“以苹、小伊，有情况。”
两人收了心，钟以苹撸下袖子遮住红印，指尖扣上扳机，将子弹稳推进膛。
“约莫五六人，二十米左右，正在往里来”，魏伊侧伏将耳朵紧贴在地上，她的听力向来灵敏，很快就报出了大致情况。
“咱们的雷区范围十米，前边零散埋了不少，下脚千万留神。”
郑少秋看着眼前的局势，有些头疼。他们现在大概已在圈内，硬闯要直面未知的密集火力，但待在原地被动反击，就是瓮中捉鳖。
正思考着，一声枪响将他拉回现实，也正式撕碎这虚假的宁静。
这一枪，带着明晃晃的挑衅，精准射在王睿的枪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枪掀飞半米远。
“跑！”
四个人几乎同时往不同方向飞扑出去，各自找到掩体就近躲避。远处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压得人后颈发毛。
杀手们本想速战速决，刚要上去就被一人冷声喝止，“这是雷区”。
他端起枪对着地面由近及远快速扫射，“轰轰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泥土混着断枝在空中乱飞，不一会就开出一道缺口。
王睿听着耳边炸开的声响，嘴边勾出笑意——雷炸得很让人安心。
郑少秋清楚不能再等，趁杀手还不敢贸然往雷区里闯，现下就是破圈最好且唯一的机会。
可杀手们也预盼了他们的意图，火力封死缺口，他们往哪边走，子弹就往哪边射，不留一点空隙。
僵持间，一道剧痛从脚上传来，郑少秋腿软单膝下落，他踉跄了几步才扶稳树干，血顺着裤腿下淌染红枯草，他知道自己跑不远了。
他攥紧匕首，转身就往雷区中心走——只要拉下总引线，整片雷区的核心全会爆炸，踏入圈子的杀手一个也跑不掉，用一条命换三个队友，值。
他刚跨出去两步，后领被一股大力扯住，回头就对上王睿的眼神。
王睿盯着他没说话，眼底却翻着难以抑制的痴狂——他早就想试试了，这片他亲手布下的佳作。
王睿将人往掩体后狠狠一推，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冲了出去。他故意把整个身子暴露在杀手的枪口下，吸引火力。
弹夹打空的瞬间，他直接把枪抡圆了往杀手身上砸，另一只手则抽出匕首，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杀手冷哼一声，把枪扔给身后人，他不介意亲自送小鬼上路。
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处，拳头砸在骨头上，脆响混着闷哼声。不一会儿，王睿身上就多了好几处淤青，虽然身处劣势，眼里却依旧冷静。
趁对方低头躲匕首的空隙，王睿猛地发力箍住杀手的腰，拼尽全力往后一摔，带着他直接滚进核心覆盖区。
接连的爆炸声响起，火光漫过他的眼角，王睿笑着闭上了眼——这确实全世界最动听的声音。
剩下的三人忍住悲伤往侧边冲。
泥地很滑，钟以苹刚跑出去两步就踉跄了半米。枪声在耳边接连响起，混着魏伊似有似无的声音，他不能也不敢停下确认。
枪打空，人也至。
他握紧匕首转身扑上去，跟迎面来的杀手撞在一起。
两个人滚进泥里。
钟以苹下手狠，匕首扎进对方肩膀，直指要害，逼得那人节节后退。刚要起身结束战斗，远处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射进他腹部。
他整个人往前一震，怔愣间被杀手一脚踹开，摔进泥里，半天没爬起来。
听见声响，魏伊回头望，眼前一幕让她心停了一瞬。她赶忙扑上去，膝盖砸进泥地溅起泥点，她顾不上，只是用所有力气死死压住伤口。
血仍旧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别睡”，她声音发颤，“钟以苹，别睡。”
钟以苹想笑，却笑不出来，毕竟认识了这么久……手脚渐冷，浮沉中又突然想起了件事。
他把手覆在魏伊手背上，很轻地推了推，“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赢……”，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楚。
魏伊愣了一瞬，眼泪打在他手背上：“都什么时候了……”
他看着熟悉的脸，正了正神色：“我真想……”
话没说完，他忽然听见远处枪栓响了一下。他猛地伸手把魏伊往身下藏，整个人覆上去，用后背护住她。
子弹从背后打穿胸骨，他身体一颤，却没松手。
血从伤口涌出，很快就浸湿前衣。
魏伊被他护在怀里，紧地透不进光，只有鼻间的血腥气愈发浓郁。听他的气声由浅入深，再由深入浅，最后也只留下一句极轻的“快跑”，被风吹散。
手垂下去，落进满是枯叶的泥地里。
魏伊没动。
她跪在那里，手还按在他伤口上，直到血不再外涌，身下人也不再呼吸。
郑少秋靠在树后，眼睛泛红一片血色。他攥紧匕首，扶着树干往总引线的方向挪。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群人留在这里。
刚挪了两步，后颈重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人软了下去。
是魏伊。
她从钟以苹的尸体旁站起来，接过他手里暗红的匕首。她看见郑少秋往引线冲的背影，她没有出声，因为喊了他也不会停。
她费力把人拖到之前挖好的凹洞里，塞进去，又抓了几把落叶盖在他身上。盖到脸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遮住了眼。
郑少秋的手指动了一下，没醒。
她站起来，擦了把脸。血和泥混在一起，擦不干净。
总引线就在前面，还隔着一片开阔地。
杀手正在往这边包抄，魏伊没跑。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很稳。第一颗子弹擦过腰腹，她晃了一下，没停。第二颗打在小腿，她整个人往前倒，手撑住地，拖着身子继续往前走。
半米，总引线就在半米外。
第三颗子弹砸进肩膀，整条胳膊卸力垂下去。她用另一只手够到了引线。
她回头看了一眼凹洞——落叶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下面有人。
她拽下了引线。
火光迅速漫延，冲击波扫过整片雷区，林里埋下的连环雷接连炸开，震得整座山都在抖。离得最近的一个杀手被火光吞噬，没了双腿，在泥里哀嚎。
队长看着满地的血肉狼藉，皱了皱眉，随后掏出枪，对着哀嚎的方向扣动扳机。
这群小鬼，是成功的。一群不畏惧死亡的人，这就是组织想要的利刃。
风把硝烟吹向更远的地方。
山顶上，没人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