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立化中学食堂人满为患。
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混着红烧肉、番茄炒蛋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汤味。学妹端着餐盘艰难地穿过人群，目光搜寻着空位。
然后她看见了。
食堂靠窗那排，最角落的四人桌。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兰莘正把餐盘里的青椒一粒一粒往外挑，挑出来的堆在纸巾上，堆成了一座绿色的小山。书羽坐在她对面，低头往嘴里扒饭，筷子动得飞快，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阡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红烧牛肉面，她正用筷子把牛肉一块一块捞出来码在餐盘边缘，整齐得像在排兵布阵。
三个人之间没什么交流。准确地说，书羽偶尔抬头说句什么，兰莘"嗯"一声算回应，阡荷全程低头吃面。
周围好几桌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去。
学妹刚找了个附近的座位坐下，旁边两个初二学姐就开始嘀咕了。
"坐一桌吃饭诶。""装的呗，塑料姐妹花嘛，全校谁不知道。""你看兰莘那个脸，书羽跟她说话她都不带抬眼的。""就硬演。"
学妹掰开一次性筷子，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
兰莘把青椒挑完了，端起餐盘起身。书羽也同时站起来，端着空盘往回收处走。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兰莘的胳膊肘"不小心"撞了书羽一下，书羽踉跄半步稳住，回头看了兰莘一眼。
兰莘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书羽嘴角弯了一下。
阡荷还在吃面，伸手把兰莘留下的那坨纸巾拿过来，包好扔进自己餐盘里一起端走了。
三个人消失在回收处的拐角。
"你看你看，刚才兰莘撞书羽那一下，故意的。"初二学姐压低声音，"装都懒得装了。"
学妹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收处后面是食堂后厨的侧门，平时除了工作人员没人走。学妹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吃完饭后绕了个远路，从侧门那条走廊穿过去，想抄近路上教学楼。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隔着半掩的铁皮门，走廊尽头传来——
"撞得我胳膊都青了！你看看你看看！"
书羽撸起校服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上面确实有一块浅浅的红印。她举着胳膊往兰莘面前怼，表情夸张得像演话剧："负伤！工伤！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
"谁让你昨天偷喝我奶茶。"兰莘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低马尾歪着，八字刘海被风吹开露出额头，脸上那副高冷面具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而且根本没撞多重，你少演。"
"重！特别重！我感觉骨裂了！"
"你上次羽毛球赛被人扣球砸了脑门都没吭一声。"
"那能一样吗？那是在外面！"
阡荷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拎着刚才在食堂顺的三盒酸奶。她拆了一盒递给兰莘，又拆了一盒塞到书羽手里："喝。"
书羽接过酸奶，吸了一口，继续嘟囔："反正你得赔我。"
"赔你个头。"兰莘咬着酸奶吸管翻了个白眼，"周末逛街你奶茶我请，行了吧？"
书羽一秒收起了苦情脸，高马尾都精神了三分："这还差不多。我要喝那家新开的，芝士奶盖加脆**，大杯。"
"加钱。"兰莘扭头就走。
"莘莘——"
"闭嘴。"
阡荷走在最后面，把自己那盒酸奶喝完，空盒捏扁扔进垃圾桶。经过书羽的时候，她伸手拍了拍书羽的胳膊——就是那块说"骨裂了"的地方——拍得毫不留情。
书羽"嘶"了一声跳开："阡荷你站哪边的！"
阡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中马尾在背上一晃一晃。书羽追上去要闹她，被她侧身躲开，两个人一个扑一个躲地在走廊上拉拉扯扯。兰莘在前面走得飞快，耳朵却竖着听后面的动静，嘴角压都压不住。
三个人拐出走廊尽头，阳光从门缝灌进来。
学妹贴墙站着，手里的酸奶盒捏扁了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酸奶盒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书羽举着胳膊嚎"骨裂"，兰莘翻着白眼说"奶茶我请"，阡荷面无表情把酸奶塞到两个人手里。
塑料姐妹花？
她掏出手机，给小学闺蜜发了条消息："我们学校那三个风云人物，好像跟传说中不太一样。"
发完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下午第一节课前，学妹路过初三一班门口。门半开着，她余光扫到里面：兰莘正坐在座位上对着一面小镜子补口红，书羽趴在旁边桌子上写题，笔在草稿纸上画得飞快，阡荷站在窗边往手心里倒护手霜，慢条斯理地搓开。
三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搭理谁。
走廊里路过的学弟低声说了句"你看她们三个坐那么近都不说话"，旁边人接道"塑料嘛，懂的都懂"。
学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自己教室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闺蜜回了条消息："怎么不一样？你倒是说说？"
学妹锁了屏，没回。
有些东西确实说不清楚。得看见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