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化中学的开学比正式上课早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叫"新生适应周"，校方美其名曰帮助初一小朋友融入校园，实际就是让初二初三的老油条们多上一周早八，顺便把积灰的社团招新展板从仓库里拖出来。
学妹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分班通知单，被八月底的太阳晒得眯起眼睛。
"诶，学妹，你是新生吗？太好了！"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初二学姐蹦过来，胸前挂着"迎新志愿者"的牌子，热情得像是要当场认亲："我是初二的学姐，今天带你们参观学校，了解一下我们学校的情况！"
学妹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学姐挽住了胳膊。旁边还有三四个新生也被其他志愿者领走了，像赶鸭子似的往校园里涌。
"咱们学校可大了，你看那边是教学楼，那边是实验楼，那边那个特别气派的……"
学姐语速飞快，边走边比划。学妹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校园——立化中学确实不小，绿化也好，道旁种着两排香樟，风吹过去沙沙响。但学妹其实没怎么认真看，脑子里还在消化从校门口到操场这段路上听见的各种信息碎片——
"听说咱们学校学生会特别卷。""何止卷，那几个部长简直……""哪个？初三那三个？""嘘，小声点，人家粉丝多。"
学妹想问"粉丝多是什么意思"，但学姐已经拐了个弯，带她们走进一栋贴着"综合楼"标牌的楼里。
"这边是礼堂，平时开学典礼、演讲比赛、社团汇演都在这儿……"
推开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学妹打了个冷颤。
不是因为空调开得太足——是因为台上站着三个人。
三个。
学妹的第一反应是，这学校选人的标准是不是统一批发的。三个人都穿着立化中学的夏季校服，白衬衫蓝裙子，但硬是穿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左边那个低马尾，侧脸线条利落，手里拿着一沓彩印的什么东西正在翻。右边的高马尾正低头往手机里打字，手指快得带残影。中间那个中马尾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视线投向礼堂最后一排的某个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靠，是她们三个。"
学妹听见身边的初二学姐倒抽了一口气。
学妹转头看了看学姐脸上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敬畏和兴奋的神色，有点像她表姐在演唱会门口看见爱豆海报时的样子。
"她们咋了？"学妹忍不住问。
学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开始讲一个流传了三年的校园传说。
"你不知道……"
她拉过学妹往旁边站了站，避开新生人流，压低声音："台上那个低马尾，兰莘，美妆社社长。你知道咱们学校每一期校刊封面是谁设计的吗？她。每一张重大活动海报是谁画的？她。每一次文艺汇演演员的妆是谁化的？还是她。"
学妹眨了眨眼。
学姐继续："她私底下什么样没人知道，反正人前永远那副'别跟我说话'的表情。但是！但是！全校投票选'最美面孔'，她蝉联两年第一，连老师都投她。"
"那中间那个呢？"
"书羽，初三一班学委，年级第一就没掉下来过。羽毛球社社长，去年市联赛女单冠军。"学姐顿了顿，"她属于那种……你问她题她会给你讲，讲完还问'懂了吗'，语气特别温柔，但你总觉得她嘴角那个笑好像在说'这都不会'。"
"……白切黑？"
"懂行啊学妹。"学姐竖了个大拇指。
学妹看向台上第三个人。
"阡荷，"学姐顺着她的目光说，"排球社社长。去年区赛MVP。人称冷面校霸，但其实……"
学姐犹豫了一下："其实她也没有真的打过人。就是眼神有点威慑力，走路上低年级自动让道那种。不过有人说见过她给流浪猫喂火腿肠，喂完还摸摸头。"
学妹盯着台上。兰莘翻完了手里的彩印纸，抬头跟旁边的书羽说了句什么——嘴型很快，像是"你那边好了没"。书羽头也没抬，打了个"OK"的手势。阡荷依然抱着胳膊望着远方，但学妹注意到她的脚尖在轻轻点地，打着一个听不见的节拍。
三个人站在台上，彼此间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但在某个瞬间，兰莘手里的纸页掉了一张，还没等她弯腰，书羽已经用脚尖把纸勾住了，顺势递上去。阡荷在旁边微微侧了侧身，正好挡住从侧门灌进来的风，不让剩下的纸被吹跑。
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一千遍。
然后三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我们不熟"的站位。
"……她们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学妹试探着问。
学姐叹了口气："全校都这么说，初三的塑料姐妹花，你看她们三个，一个校花，一个学霸，一个校霸，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嘛。而且人前从来不说话，走路都各走各的。据说初三一班内部都分成三个派系——"
"十一点半有讲座，"学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手机，"你们去嘛？大概是关于学生会演讲和社团招新的。"
"行啊。"学妹点头，目光还黏在台上。
讲座开始前还有二十分钟。台上的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大概是从后台侧的通道离开的。礼堂里陆续有新生进来找座位，空气里飘着空调的凉气和崭新的校服味道。
学妹找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翻开刚才领的《新生手册》。第二页就是学生会成员介绍，三张证件照并排列在上面——
兰莘，学生会主席。照片里她微微侧着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那种冷感透过照片都扎人。
书羽，学习部部长，学生会副主席。证件照上她在笑，标准露八颗牙的那种，但学妹盯着看了几秒，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一句"你卷不过我的"。
阡荷，体育部部长，学生会副主席。她甚至没看镜头，视线偏向左下角，像在盯着一只路过的蚂蚁。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大概是排版的人恶趣味加上去的——
"立化三极，遥不可及。"
学妹合上手冊，发现礼堂前方大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校园宣传片了。画面切过操场、实验室、图书馆，最后定格在去年校运会的颁奖台上。
三个身影并肩站着，金牌银牌铜牌各挂了一个，三个人都举着奖牌对着镜头。兰莘比了个剪刀手，书羽笑出了八颗牙，阡荷嘴角终于有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着肩膀。
画面一闪而过，切到了下一个镜头。
学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三个人是不是真的在笑，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一排排社团招新的摊位照片。
礼堂门口的电子钟跳了一下，显示10：47。
离讲座开始还有四十三分钟。
学妹低下头，把《新生手册》翻回第二页，对着那三张证件照又看了一会儿。旁边的学姐在跟另一个新生说话："……你到时候想报什么社团？美妆社据说要面试，可难进了……"
学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她忽然很想看看那三个风流人物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
讲座什么的，晚点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