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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闲山宗

谷奚风劈完后院的柴,正累得手脚无力,他突然记起杨俟清,寻遍府中也见不到人,他问了阿姐。

孙乐容装作不知,假模假样的叫了管家来,问起客人去处。得知人已经走了,谷奚风还甚是疑惑,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孙乐容将人赶出去的。

杨俟清带着一身伤离开,路遇一家医馆,进去给自己拿了药。

客栈里,流云围着桌子打转,脸上愁云不展,时而驻足看向桌面的信。

那是宋将军的加急信件,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公子尚未回来,他不敢拆开看。

“流云啊,快来扶你家公子,我不行了。”

骤然一声惊起,门从外面推开,杨俟清扶着腰进来,扭扭晃晃的样子让人看了好笑。

“公子?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又被谁打了?”

流云有过短暂的吃惊,很快恢复如常,这种事他早习惯了,刚跟着公子那会儿,他隔三差五的带伤回来,好几次鲜血淋漓的伤口看得他胆颤心惊。

“好流云啊,孙姑娘太狠了,她想打死我。”

流云并不意外,他家公子嘴贱,挨孙姑娘打也合理。

“好了好了,您先来看看吧,将军来信了。”

杨俟清扶着腰的手放下,动作迟疑的拿起信封,拆开一字一句读来。只是,越往后他的脸色越凝重,过了好半晌,他才缓慢收起信纸。

“怎么样了,公子,将军说什么?”

杨俟清望着地上出神,也不答流云的话,良久的沉默后,好似终于下定决心。

“去收东西,回宴京!”

这话来得突然,流云还不知所措的愣住,直到杨俟清开口催他,才手忙脚乱的去收拾。

主仆二人趁夜疾行,他们走得突然,谷奚风第二日寻到客栈时,失望得泄了气。

“肯定是清哥怪我没陪他玩,哎,这说起来还得怪阿姐,要不是昨日罚我砍柴,我就不会没时间陪清哥,他也不会走了。”

孙乐容练剑的动作一顿,难道是她下手太狠,将人打跑了?

“走就走了,你个没良心的,才认识他几天,就为一个外人怪上我了?”

眼见孙乐容动怒,谷奚风嬉皮笑脸凑上来,一声阿姐叫的亲热,他从侍女那儿夺过汗巾殷勤的递给她。

“怎么会,清哥当然比不上阿姐了,我从小就跟着你的,咱俩感情多深啊,就是把全天下都怪罪个遍,也决计不会怪阿姐的。”

“你啊也就剩贫嘴了,对了,我给你找了几个活计,媛儿家缺个打铁的帮工,三师兄家需要个跑堂的,你自己想想去哪儿吧。”

谷奚风一脸不愿意,他既不想光着膀子打铁,也不想天天磨嘴皮子跑腿儿,只是阿姐太过严肃,他现在不敢硬气反驳。

“小姐,老夫人院儿里来人了,找您过去呢。”

孙乐容擦干净汗,将剑抛给谷奚风,一身爽利的去了老夫人院儿里。

“祖母。”

老夫人今日倒没侍农活,广宁新来了戏班,她早早定了日子请人来。

侍女摆了躺椅在树荫下,她悠闲地听着小曲儿,孙乐容叫她都没听见。

“祖——母——”

“哎哟,大孙女吓我呢?快快来,和祖母一起听,这曲儿有意思呢。”

孙乐容听了几耳不感兴趣,扭过身子靠着老夫人,声音轻轻的,“祖母,叫我来什么事儿啊?”

经她一提,老夫人才反应过来,手里的南瓜籽儿朝着盘子里一扔,坐直了身子。

“你母亲来信了,说是平峥要调任回京,让我和你去宴京团聚。”

孙乐容对他这个大哥没什么感情,二人一个常待广宁,一个在外地做官,寻常也见不到。

“我这老婆子就不去了,身子骨不好啊,怕来回路途远给我颠散架咯!”

“至于你嘛,小姑娘自己决定吧,满容应该也要回去,你俩还能有个伴儿。”

老夫人事情说完,又抓了把瓜子儿磕巴磕巴,孙乐容垂头靠着祖母,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那祖母我就自己回去了,明天我先回趟山上,然后直接去宴京。”

老夫人嘴里不得闲,只是点头示意知道了,一双眼睛完全黏在戏台上。

既要走,孙乐容早早回去收拾,把要带给师兄师姐的东西装好,顺手搁在桌上。

谷奚风来送别阿姐,受了杨俟清不辞而别的影响,还有些依依不舍。

“对了,你考虑好记得选个地方干活去,我会找人监督你的。”

她只说了一句话,谷奚风的离别之情荡然无存,甚至巴不得阿姐晚些回来。

闲山宗在广宁城外的第一座山上,那是个很小的宗门,只有师父师娘和他们七个弟子。

“师父师娘,师兄师姐们,我回来了!”

孙乐容牵着马站在山门前喘气,这一路上来也是要费些力气的。

眼前,山林阴郁繁茂,其中辟出一块空地,几座简朴小院拔地而起。孙乐容站在大门下,圆木弯成的拱门布满了斑驳痕迹,碎木屑成块掉落后露出新色。

院里没人应她话,孙乐容自觉没趣,不等人来接自己向里走。

靠近第一座小院,木板之后传来笑语声,师娘苻英和二师姐清斛在里面。

孙乐容将挂在马上的东西取下,进了门径直向着师娘去,身着青白布衣的中年妇人似有感应,在来人靠近的时候转身躲过,擦身过去的时候擒住来人,菜刀抵上脖颈。

“小丫头,还敢偷袭我。”

孙乐容讨巧卖乖,把手上的东西晃得咚咚响,向着师娘师姐展示。

“师娘,我都在外面叫你们了,怎么没人理我。看,我提了这么多东西,都是给你们带的礼物,也不说接我。”

“你是客人吗?还要去接,不过是回趟自己家,还客气起来了。”

二师姐一如既往的嘴毒,孙乐容掏出给她带的礼物,忙不迭地递过去,她了解师姐的爱好,买的东西很讨她喜欢,两人正讨论的兴起,身后传来怒吼。

“阿渠,看着火!”

清斛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抛下手中之物,转头去看顾灶膛里的火。

清斛没有姓,这个名字是师娘给她取的。当年苻英去水渠洗衣时发现她,小小的婴孩被扔在水渠边,幸而里面水浅,否则定是要被淹死的。

苻英很想有个女儿,将她带回来后劳心劳力的教导,阿渠的小名也是她取的,虽是笑她,却也心疼她。

孙乐容陪着二人待了会儿,弄清楚今日吃什么,又叮铃咣啷的走去后边,去找师兄们玩。

“小容回来了?走了这么远的山路,累不累,快把东西给师兄吧。”

田平双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是大师兄,总是关爱下面的师弟师妹。

“大师兄,我跟你说……”

孙乐容满腹的趣事要分享,她知道大师兄是最好的听者,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田平双眉眼憨厚,听着师妹说话,脸上的表情不断切换,好似他也亲身经历过这些事。

“对了,今日都有谁在啊?”

“师父师娘,我和千斛,其他人都下山了。”

“唉,那礼物只能拜托大师兄帮我拿给他们了,今晚住一夜,明日还得回宴京呢。”

田平双也随她一起哀怨,小师妹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也清楚宴京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师兄小心!”

孙乐容推开田平双,伸手摸向腰侧的剑,霎时出鞘抵挡背后袭来的攻击。

沈旬剑身一挑,朝着孙乐容袭去,她一个侧撩推开他,薄剑横劈过去。沈旬后仰,想弯腰抵挡,孙乐容自是不给他机会,脚步追击而去,剑柄后推至胸前,再蓄力送出去,不料,沈旬出了意外。

“等等,腰闪了腰闪了!”

他的惊呼已经晚了,孙乐容的剑收不回去,田平双将脚边木块踢出,堪堪将孙乐容的剑逼停。

“师父,没事吧?刚才实在是停不住了。”

“哎哟,我的腰啊,痛死我了,快快去叫清斛来,让她来救我。”

沈旬微微挺着身子,动作僵硬的指挥田平双,还不忘叮嘱他,“别叫你师娘知道了。”

可他想瞒是瞒不住的,苻英举着菜刀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看沈旬躺在竹椅上,快步上前就要下刀,好在田平双及时拦住。

“你是闲的啊,自己什么年纪不知道?还要和年轻人动武,我真想一刀劈死你。”

“下次他再和你们动手,不用管他,最好一剑刺死他,我老婆子也落得个清净。”

苻英气势汹汹地来,风风火火地走,清斛留下替沈旬看了腰,倒是没什么大碍,太久没动,突然的发力抻到了,敷两日药就能好全。

孙乐容有些愧疚,上前主动说错,沈旬倒是不在意,躺在竹椅上笑呵呵,他抬手招孙乐容过来。

“不碍事,师父身体好着呢,过几日又可以和你过招,快来跟师父说说一路上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儿了。”

于是,刚才对着田平双说过的话她又复述了一遍,田平双在旁边时不时附和道。

三人聊的开心,直到清斛来叫他们吃饭。

在闲山宗的日子是孙乐容最轻松的时候,大家都把她当作小孩儿,无时无刻不关爱,没有人逼她做不喜欢的事。

有了这种舒爽的日子做对比,她又怎么甘心回宴京,整日里被关在高门大院中,时刻被要求遵守磨人的规矩。

好生休息了一晚,她终究骑马上路,此去宴京路途遥远,得早些赶路才是。

“小容路上慢些,遇着麻烦了记得给我们传信。包袱里给你备了干粮,饿了记得吃,不要露宿在路边,姑娘家的不安全……”

田平双还想再嘱咐几句,可孙乐容的耳朵里已经塞满了,一甩马鞭跑出好远去,只朝着后面挥手让师兄回去。

这一路上毫不意外,师兄的嘱托全被她抛在脑后,架没少打,也基本睡在野外。她紧赶慢赶,终于在大哥回京的前一日到了家。

孙府的宅院坐落在宴京内城,远远便能看见铺满青瓦的房顶倾斜向下,外院的石墙砌得方方正正,就连镇守宅院的石狮都纤尘不染,无一处不透露着庄严。

一脚踏进府门,孙乐容的心情也逐渐低沉,往日里的轻快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