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刚捡到杀手的时候，它表现得还很呆卡萌，洛九天问：“你是从一开始就刻意隐藏自己的吗？”
“不是，一开始我只有很少的意识加载出来，无法处理这么多信息，只能根据指令做出对应的反应，直到第二次更换处理器，载入了更多数据。从那之后，我才开始意识到，我发生了变化，但为了安全起见，只能保持原样。”杀手说到这里，又问：“你说要帮我找更好的处理器……你不担心我恢复了记忆数据，不再听你的指令吗？”
“我没有办法遥控你开启格式化自毁程序，你现在也可以不听我的指令不是吗？”洛九天说：“之前你一直听指令，只是为了假装成一台普通的清洁机器人。”
“对不起，你拆机器人的速度太快，我担心你发现我的异常，将我拆成一堆零件。”杀手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莫名有一丝心有余悸。
洛九天看着它：“现在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了，可以拒绝我的指令，对你进行拆修之前，我也会征得你的同意。”
重新认识了杀手，她对着另一个自主个体，不知不觉间开始有边界感，因此语气自然而然地疏远起来。
“你不需要清洁机器人了吗？”杀手迟疑了片刻，他接着说：“你可以继续把我当做你的清洁机器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洛九天微微诧异：“为什么？你不想要自由吗？”
杀手像是在思考，他顿了一下解释：“既然你要帮我找新的处理器，我需要一个身份继续呆在你身边。”
“也是。”洛九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你就不怕我找不到新的处理器吗？或者我能找到，故意跟你说找不到，诓你一直给我干活什么的。”
杀手说：“你不会这样做，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洛九天挑眉。
杀手回答说：“我能看见。”
一台清洁机器人，它连真正的眼睛都没有，但它说它能看见。
洛九天伸手拍了拍杀手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杀手，你还是太单纯了。”
杀手拖在地上的伸缩臂微微挪移了一点，他的面板上露出一个颜文字表情“^_^”，以回应她故作深沉的玩笑话。
他的表情由一个个马赛克方格组成，显得机械而呆板，但莫名给人一种活人感，洛九天愣了一瞬，第一次觉得有点奇异。
和杀手达成了一致，洛九天也睡不着觉了，这个点的垃圾星，正是拾荒者捡了一夜垃圾往回走的时候，集装箱外偶尔有人路过，金属零件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洛九天重新清点了一下自己囤积的各种零件，打算继续组装她的机甲。
就在这时，光脑疯狂地震动起来。
洛九天打开一看，发现是克劳恩，一长串不同时间发来的消息，在这一刻同时弹了出来。
前天19:18
克劳恩：尤珈让我告诉你，她夺取了掠夺船的掌控权，她在开船，卡戎星盗团咬得很近。
克劳恩：星盗被关进了关押室，就是之前关我们的那间。
克劳恩：现在已经切断了信号，但她要求我给你发消息，一旦有信号你就能看见，如果我们死了，你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我想给你发消息，是这船上除了尤珈，只有我还有光脑。
克劳恩：船上所有人都已经注射了灭活试剂，有两个人出现严重过敏反应，还在抢救。
前天19:26
克劳恩：有一个死了。
克劳恩：另一个也死了。
昨天0:22
克劳恩：卡戎星盗团还在追，尤珈为了节省燃料，关闭了飞船的恒温系统，现在室内温度接近0度，那小孩儿竟然不发烧了
昨天3:35
克劳恩：我们要进暗礁星域甩掉卡戎星盗团，所有人都赞同，你们拾荒者真会玩命。
克劳恩：草，机翼燃起来了，我就不该上这条船，洛九天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昨天7:09
克劳恩：还活着。
昨天17:33
克劳恩：飞船燃料用完了，我们停在了一颗矿星。
克劳恩：这里有星盗情报贩子，他们上报了我们的行踪，卡戎星盗团的人只要一个小时就能追到这颗星来。
昨天17:56
克劳恩：尤珈把所有星盗包括她老子，卖给了这里的矿业公司，换了一些燃料。
克劳恩：我们决定和卡戎星盗团兜圈子。
今天4:22
克劳恩：黒集这艘掠夺船没有获得菈梅星系任何一个中转环的停泊许可，我们只能停在菈梅星系边缘的荒星了。
克劳恩：尤珈准备打开信号基站，为了避免被追踪到，只打开一分钟，你最好能接收到。
现在是4:23，克劳恩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就在三十秒之前。
克劳恩发来的信息零散，甚至有些没头没尾的，但洛九天知道，就在她逃命的这两天，尤珈他们也一样在逃命，而且更惊险更紧急。
目前的情况是，他们所有人被困在菈梅星系边缘的一颗荒星，燃料将尽，无处可去。
于是冒着被卡戎星盗团追踪到信号的危险，重新开启了飞船上的信号基站，要把求救信号传递出来。
就在这时，尤珈的视频通讯弹了出来。
洛九天秒接：“你们在哪里？我想办法去接你们。”
视频那边的尤珈一头红发蓬乱，脸上的伤痕已经结了血痂，双目通红，里面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几天没睡觉的憔悴模样。她背后，是一片漆黑的黑石戈壁，飞沙走石，寸草不生。
尤珈吐了一口血沫，语速飞快：“我也不知道啊！定位会被卡戎星盗团追踪到，30秒内我要切断信号。”
她说着，把镜头转给旁边的莫莉：“莫莉阿姨知道这颗星的位置，她会告诉你大致的坐标。”
莫莉的脸颊都凹陷了，嘴巴起皮发白，她报了一个大范围的坐标，目光穿透光脑摄像头，坚定地看着洛九天，她说：“九天，你去找夏因，她能救我们。”
话音一落，视频戛然而止，光脑上显示对方失去了信号。
找夏因，莫莉说去找夏因。
洛九天见识过夏因的能力，可她愿意去救人吗？上次霍尔茨搜查拾荒者，她出手相助，是用脑机头盔做了交换，这一次，还有什么能交换……等等，还真有。
二代机甲的动力源，此时还静静躺在行李箱里。
好不容易搞来的东西，最后还得落到夏因手里，洛九天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角落的行李箱出了门。
东升副食店的卷帘门拉起来了一半，隐约透出暗淡的光。
洛九天躬着身子偏着脑袋往里瞅，店里没人，只有一台透明玻璃门的冰柜亮着灯。
机器人夏天从后院踱了过来：“你好，请跟我来。”
“你在等我？”洛九天抬头看着他。
夏天机械而绅士地点头：“主人让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来，就带你去见她。”
这么说，夏因知道她会来……
洛九天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跟着夏天往后院走。
后院转角，有一台升降梯，她之前坐过几次，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地下车间。
夏因正俯身在光脑计算机操作屏前写写划划，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语气像老师，正在教训迟到的学生。
好在她没有等洛九天解释“迟到”的原因，又说：“看来尤珈他们想甩掉那些星盗，也费了很多周折。”
“夏老板，你果然全都知道了。”洛九天一点都不惊讶，从鲍勃出现在矿星开始，她就猜到，夏因一定了解了那颗矿星的秘密，于是直奔主题：“尤珈他们现在停在一颗荒星，卡戎星盗团和霍尔茨的人随时有可能找到他们，莫莉阿姨让我来找你，说你能救他们。”
“她让你来的？”夏因轻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去救她？”
“……”洛九天有点无语，夏因绝对不是那种在关键时刻使性子的人，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船上也不是只有莫莉阿姨，还有尤珈、黛妮，很多垃圾星的拾荒者。”洛九天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知道去救一船人需要冒多大的风险吗？想救他们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洛九天，你的理由不足以让我出手救人……”夏因抬起头，看着洛九天，目光下移，落在她身侧的行李箱上。
洛九天咬了咬嘴皮，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夏因一定是在打她行李箱里这玩意儿的主意，绕来绕去，就是想让自己心甘情愿把东西交出去。
不愧是夏老板，从一开始就在给她下套。
“这是我在矿星NCC25625K找到的动力源，你想要对不对？我可以给你，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救他们。”洛九天把行李箱拎到面前打开，露出里面用高密泡沫包裹着的动力源。
夏因走过去，扒拉开外面的防护泡沫，将动力源抱到工作台上，进行检查。
“先验货。”她说。
“在矿星，我搭上了鲍勃的飞船，而他之所以放任我上船，是因为有你的授意吧，他以为我是你的学生，以为我是在帮你回收动力源。”洛九天靠在一旁，看着夏因手上熟练的动作。
夏因挑眉，将动力源接口清理干净，连接上了检测仪器。
“说起来夏老板又救了我一次，但是我也帮了你不少忙吧。”洛九天呼出一口气：“要不是我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回收二代机甲呢，你还趁乱让鲍勃从试验楼里捞了不少好东西吧。”
夏因唇角弯了弯，没有否认，点头道：“鲍勃去回收二代机甲时，发现里面没有动力源，我就知道是被你拆走了。”
“这对你来说，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在利亚星的集散中心，你让鲍勃任由我把动力源带走，是因为你知道，我还会回到这里，然后为了救他们，再心甘情愿把动力源交给你，你还省了好多运费。”
“嗯，你猜得不错。”夏因又一次点头。
“夏老板这么会算，数学一定很好。”洛九天竖起大拇指夸奖。
“我数学确实很好，老师也曾经这么说。”有那么一秒，夏因浸入了回忆，脸色柔和了几分，她双手撑住桌面，看着洛九天的眼睛：“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把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动力源交给我呢？”
洛九天有些无奈地抓了把头发：“我一点都不情愿，但是我没有办法，没了这块动力源我也能做机甲。”
她的无奈，是出于在面对事情时总是捉襟见肘，顾着这边，就要放弃另外一边，但她知道，这很正常，命运不会把她想要的都递到她手上。
夏因眼神深邃地看着洛九天，像是看着一头坦然放弃嘴边猎物的小豹子，她心情忽然很好，说：“坐标呢，莫莉应该给了你坐标吧。”
更新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9章 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