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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战后静寂

泉奈被人扶走后,战场忽然变得很安静。

不是真的安静。远处还有零星的交手声,有人在喊医疗班,有人在清点伤亡。但兰觉得那些声音都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耳朵里塞了棉花,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还在扉间怀里。

她知道她应该站起来了。战场上的医疗兵,趴在一个忍者怀里像什么样子。但她的腿真的软了,不是因为劫持,是因为火。一个人在火海里爬行的那个劲儿,在安全之后全部散了架,她现在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扉间没有催她。

他的手还扣在她肩膀上,力道不像刚才那么紧了,但还是稳稳地托着她,不让她滑下去。他的衣服被水遁浇得湿透了,贴在他身上,凉丝丝的。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了水、血、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味道——可能是肥皂,可能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你还要趴多久。”

扉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冷淡、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兰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腿软。”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因为她刚才确实哭了,虽然她打死也不会承认。

扉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到她膝弯下面,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兰瞪大了眼睛。

“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你说腿软。”

“我说腿软不是让你抱我!”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扉间低头看她,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以为兰说“腿软”的意思是“走不了路需要人抱”。

兰张了张嘴,想骂他,但对上他那双认真到近乎天真的眼睛,忽然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这个人。这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千手扉间。他在某些事情上,真的是个白痴。

“……算了。”兰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了一片,“抱就抱吧。”

扉间嗯了一声,抱着她往千手的阵地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兰忽然想起什么。

“我的草药包呢?”

“地上。”

“我的苦无呢?”

“地上。”

“我的——”

“都在。”扉间说,“你掉的东西,我都捡了。”

兰愣了一下。她低头去看扉间的腰侧——那里挂着她的草药包,被烧焦了一个角,但还在。她的苦无插在他腰后的忍具包里,那把千手配发的标准苦无。

她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这个人。在战场上,在追杀和反追杀之间,还有空弯腰捡她掉的东西。

“扉间。”

“嗯。”

“……没事。”

扉间没有再问。他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换了一个更稳的姿势,继续往前走。

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像风吹过琴弦。

千手族地,兰的房间。

扉间把她放在床沿上,然后蹲下来,开始检查她的腿。

“我说了我没事——”

“你在火海里待了多久?”扉间打断她,手已经按上了她的小腿。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胫骨往上摸,力道不轻不重,在每一个关节处停顿一下。

兰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缩。

“别动。”扉间头都没抬。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可能更久,我不记得了。”

扉间的手指在她膝盖上方停了一下。那里有一片红肿,是被飞溅的火星烫的,表皮起了几个水泡,不大,但看着就疼。

“为什么不跑?”他问。

兰看着他的头顶。他的白发因为水遁的关系湿透了,一缕一缕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那个东西。

不是责怪。是后怕。

“我听到了呼吸声。”兰说。

“谁的?”

“泉奈的。”

扉间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你知道那是宇智波泉奈?”

“不知道。我当时只看到一个人倒在那里,还有呼吸,就……”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扉间抬起了头。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抑了很久的岩浆,随时都会冲破地壳喷出来。

“如果那是别人设的陷阱呢?”他说,“如果那不是泉奈,是羽衣的忍者假扮的呢?如果你冲过去的时候,等着你的是苦无和起爆符呢?”

“那不是——”

“如果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摸到的只是一具尸体呢?”

“可是他没有——”

“如果你在火海里多待一个呼吸的时间,你就再也出不来了呢?”

扉间的声音一直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裂了一下。很细微的裂痕,像冰面上第一条缝,不注意根本听不出来。

但兰听到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来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男人,蹲在她面前,手指还按在她烫伤的膝盖上,眼睛里的岩浆终于涌了出来。

不是愤怒。是害怕。

千手扉间,在害怕。

兰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扉间,”她说,声音很轻,“我出来了。”

扉间没有回答。

“我活着。你的水遁救了我。你赶到得很及时。”

“……”

“你总是很及时。”

扉间垂下眼睛,收回了手。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她。

“……下次不要这样了。”

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背脊很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但兰觉得那堵墙在微微发抖,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在看。

“扉间。”

“……”

“你转过来。”

扉间没有动。

兰叹了口气,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上的水泡被牵动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她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那双红色的眼瞳也平静了下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兰注意到,他的睫毛是湿的。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湿透的白发拨到了耳后。

扉间整个人僵住了。

“你救了我的命,”兰说,声音很轻,很稳,“我也救了你的命。我们还救了彼此的命。我们之间,不说谢谢,也不说对不起。”

她收回手。

“所以不要说‘下次不要这样了’。因为下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扉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膝盖上烫着水泡,衣服被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把整个房间的光都吸了进去。

“……你这个人,”扉间说,声音很低,“怎么这么固执。”

“跟你学的。”

扉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后脑勺扣住,把她的额头按在了自己的肩窝里。

不是拥抱。是一种“你别看我”的姿势。

兰没有挣扎。她的额头抵着他湿透的衣襟,听着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节奏在慢慢变慢,像暴风雨后的海面,波浪一层一层地退下去。

“下次,”扉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至少喊一声。”

“喊什么?”

“喊我的名字。”

兰弯起了嘴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