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里的蛇受到惊吓全部翻滚起来，正顺着桶壁往外爬。裴望卿脸色煞白，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裴望卿！”
帘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裴望卿身子僵硬的转向那处，温热的液体一瞬间涌上眼眶。
少步气都没喘匀，刚掀开帘子怀里就钻进一副光溜溜的身体，紧紧搂着他的腰，正不住发抖。
“本汗来了，别怕”
少步柔声哄道，眼神犀利的盯向浴桶里沸腾的花蛇。
“可汗！”
卓娜闻讯赶来，看到可汗怀里漏出的半截腰身，连忙脱下外袍披上。
“把那处理干净”
少步下颌绷起，脸上怒意遏制不住，横抱起怀里的人大步向外走去。
“是！”
卓娜弯腰低头，眼睛瞥到桶里的蛇时神色大变。
“不怕，没蛇了”
少步尽量让自己声音柔一些，但怀里人还是抖得厉害，眼神呆滞，任凭他说什么都只缩在他怀里。
“呜......”
裴望卿喉咙里发出一丝呜咽声，平常红润的嘴唇现在干涸裂开，眼睑红的快要滴血，像是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不怕，乖”
少步耐着性子，将一旁兽皮盖在这人身上再搂进怀里。明明软香在怀，他却丝毫没有心思。
“殿下！”
顺安连滚带爬的闯进来，卓娜一把将他摁倒，反手钳制住。
“说！是谁指使你的！”
“放开...放开顺安...”
裴望卿紧紧抓着少步的衣襟，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
少步握住这人手，余光都没舍得分一点给他人。
“放开罢”
卓娜冷哼一声，双手松开钳制。
“殿下...您您还好吗...”
顺安脸上带泪，跪着往前挪，眼神瞥到少步冰冷的脸又害怕的停在远处。
裴望卿身子无法控制的抽动，刚刚说话已经废掉他仅剩的意识，现在根本无力再去回答。
少步大手捂住这人眼睛，腰背放松，让这人靠在自己颈窝处。
“有本汗在，不用担心，睡吧”
或许是男人的声音太过温柔，裴望卿身子慢慢软了下来，意识渐渐偏离。
听到怀里人呼吸匀称后，少步轻手轻脚的将人平放在床榻上，盖好被褥。做完这一切，才面色冷峻瞥了眼地上的顺安。
“去大殿”
“快说，是谁指使你的…”
卓娜拎着这个半大的孩子跟小鸡崽子似的，刚准备扔到地上被少步抬手打断。
“先放开他”
顺安终于又能呼吸，手脚并用的爬到少步面前，哭着摇着头。
“可汗！真的不是顺安！顺安不会伤害殿下的！”
少步低头抿了口茶，手臂上拱起的青筋透露出他已经在暴走边缘，正在极力克制。
“裴望卿为何如此怕蛇”
“啊？”
“啊？”
帐内两道疑问声从不同人嘴里同时发出，谁也没料到可汗先问的是这个问题。
“嗯？”少步喉咙里发出一道不容置喙的催促声，眼底一片凉意。
顺安立即匐倒在地，断断续续答道：“小，小人对殿下记忆并不是特别多，只是听下人们间讨论过，殿下幼时寝殿曾被其他皇子放过蛇…”
难怪…
那人的反应明显不是简单的怕蛇，而是内心已经对蛇有严重的恐惧，所以才导致身体僵硬麻木，动弹不得半分。
甚至如现在一般昏睡过去。
少步喉结用力往下一咽，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先下去吧”
“可汗…”
少步抬手示意，卓娜眉头紧锁却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待到人走尽时，才又走上前。
“可汗，不再审问一下吗”
“不用”少步站起身，面上竣色不改，“娜仁并没有毒蛇，裴望卿浴桶里的毒蛇乃是千里之外的达尔罕独有，这孩子不可能能去那么远”
“但这并不能说明这蛇不是他放进去的，很可能塔尔木他们强迫他…”
少步再次抬手，语气有些生硬，“那孩子在草原上并没有什么亲人，不会做此举动”
“他也有可能会为了自己性命而抛弃裴望卿…”
“算了，此事再说罢”
“可汗！”卓娜厉声喊道，单膝跪地，右手成拳抵在胸前，“自从裴望卿来了草原后，您就像变了一个人。臣能理解您需要他活着从而拖延时间完全收编巴林，但您现在做事不再追根究底，将会严重损害您的威信”
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少步阖上眼不着痕迹的呼出一口气，随后悠悠睁开，转身轻扶起卓娜。
“卓娜，你跟着本汗出生入死，在本汗心里你早就已经是亲人”
“本汗知道你是为大局考虑，但这件事本汗自有考量。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好裴望卿的性命，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若你对顺安不过放心，那就将他收编入你的军队罢”
“可汗…”
卓娜怔怔的看着少步，许久，整个人无力的垂下头，声音妥协道：
“卓娜…遵命”
……
裴望卿还在睡梦中，少步坐在床榻旁，指腹轻轻覆上这人皱起的眉头，试图将它揉开。
“不要…不要！”
裴望卿惊醒坐起，张嘴不住喘着粗气。
“不怕，本汗在此，没人伤的了你”
少步倾身向前，将迟迟没有缓过脸色的人环在怀里，轻拍着光洁的后背。
“顺安呢…”
裴望卿猛的想起，双眼赤红带泪，苍白的手攀着这人肩膀。
少步错开眼，轻声开口：“去了卓娜的军队”
“什么…”
裴望卿神情恍惚的看着少步，下一秒歇斯底里喊道：“他才十岁！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裴望卿，这是本汗能做的最好的决定…”
“我要去见他…”
裴望卿颤颤巍巍下榻，少步迅速将其捞回。
“裴望卿…”
“我要去见他！”
裴望卿崩溃大喊，那双眼终于盛不住泪水，倾泻而下。
“我只有顺安了…”
少步看着这人崩溃的模样，心脏也揪着发疼。
这人被调戏时没有哭，被羞辱时没有哭，却在这一刻，泪水像是不间断的珍珠，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烫的厉害。
“裴望卿，这件事不是只有你与本汗相信即可”
少步掐着裴望卿的双臂，逼迫这人直视他。
“那些人敢做就不怕被查，如果最后所有嫌疑都指向顺安，他会是什么下场？”
“你当真还不懂本汗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