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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把柄

华定宫内。

殿中无人打扫已久,积年的尘灰在窗棂间漏下的日光里浮浮沉沉,帷幔也已经褪成了灰败的颜色,垂落在暗处。

若是有人此刻闯入,一定会惊得说不出话——

此时的嘉宁公主谢姝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幅痴傻疯癫的模样。

她依旧一身艳丽的宫装,却是姿态虔诚地跪在一尊佛龛前,闭着眼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什么......

青烟自佛前的香炉中升起,缠绕着她明艳的侧脸。

身后的殿门轻轻开合,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踏在积灰的地砖上,却并未扬起半分尘埃。

轻得如同一个在暗处潜伏的鬼魅。

“你居然......会为了一枚不称手的棋子,如此大动干戈,倒有些不像你了。”谢姝开口,声音里是明显的倦意。

身后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在她身后一丈处停住。

然后是一阵沉默。

谢姝缓缓睁开眼,那双在人前空洞涣散的眼眸,此刻却清明如炬。

她终于转过头来。

身后的男子仍立在暗影里。

他穿了一身玄色暗纹交领常服,不再是平日里那身太监服制。

他的脸隐在帷幔投下的阴影里,只露出一道冷硬的下颚线,和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望着她,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

谢姝与他对视片刻,转回头去,重新望向那尊外漆斑驳的佛像。

“长青。”她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你当真想要他死?”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短促,没有任何愉悦的味道。

“死?”长青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的目光越过谢姝的肩头,落在那尊面容慈悲的佛像上。

“谢端还有用......”他徐徐开口:“我不会让他轻易死。”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死更简单的了……

他要的,是谢端,生不如死。

长青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公主谢姝独自跪在佛龛前,再次闭上眼,口中诵着晦涩的经文。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地坠入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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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琴姑姑特地去相府探望了林新月之后,林新月便想着需尽快入宫觐见。

于是两天后的一大早,她进宫给太后请安。

她穿了身浅蓝色的襦裙,梳了最寻常的发髻,但仍是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才堪堪出门。

太后的寿安宫里,依旧燃着她熟悉的那味香,似有若无。

林新月乖巧地坐在一旁,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言笑晏晏,语气轻快。

她的面容隐约有些憔悴,脂粉也掩不住那份疲态。

太后慈爱地握住了她的手,面露心疼:“月儿瞧着是清减了些,可要好好将养才是。”

林新月并未多言,只含笑点了点头。

正说着话,殿外传来通报,御用监掌司长青来禀报圣节的后续事宜。

林新月垂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

她不再同从前那样目光热切地望向他,只低头专注地看着眼前案几上那只工艺考究的琉璃盏。

长青依旧一身藏蓝,躬身行礼。

他目光恭顺地望向太后,继而自然地扫过太后身旁的林新月,眼神平淡,无波无澜。

然后他便垂眸开始回着话。

此刻的林新月看似神色如常,其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始终近乎放空地望着眼前的那只琉璃盏。

琉璃盏的光折射在案几上,像一片五彩的棋盘格。

太后听完长青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办的真不错,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且下去歇着吧。”

长青应声行礼,然后缓步退出殿外。

从头到尾,林新月都没有看长青一眼。

太后望着长青退出的背影,语气里是明显的欣赏:“长青办事是越发老练周全了,这次圣节也多亏了他劳心劳力,前后打点,就连皇上都夸了几句。”

林新月脸上适时地露出温顺得体的浅笑,附和道:“太后娘娘说的是,长青公公确实得力。”

她姿态松弛,语气平常。

太后并未察觉到异样,又兀自感慨道:“可惜了,若他不是......以他的心性和能耐,本该有更好的前程才是。”

这话说得含糊,却直接让林新月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一时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半晌,她才心绪不宁地岔开话题道:“前几日听琴姑姑提起,娘娘近来喜欢写字,娘娘若是不嫌月儿烦,也让月儿开开眼,瞻仰一番娘娘的墨宝。”

太后闻言,笑着命人拿来了笔墨纸砚,顺着她的话聊起了近日来的书法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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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寿安宫里出来时,已近黄昏。

彩云已经等在殿门口,一见到林新月便迎了上来。

主仆二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见四下无人,彩云才小心翼翼地凑到林新月身边低声开口:“小姐,您昨日让我打听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林新月放慢脚步等着他后面的话。

彩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日的女子是京里一个六品官员的庶女,姓周,她爹在工部当差,但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差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真是奇怪,以那位小姐的品级,莫说太后娘娘的寿宴,便是寻常宫宴,也够不上资格,她怎生进得宫来?”

是啊,这样的人根本不够格入宫赴宴,能出现在那晚的席面上,只能是有人硬塞进来的。

而宫中有这个能力打招呼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林新月想着,若能找到那女子,问出是谁指使她递出的那杯酒,说不定能将谢端那些肮脏勾当揭出来一些。

可等她还没完全想明白该怎么做的时候,前方路口一个转弯,她便迎面撞上了谢端。

谢端立在走廊尽头,看向林新月的眼神似笑非笑,看样子倒不像是偶遇。

林新月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走近。

她刚要福身行礼,谢端已经率先开口:“新月妹妹不必多礼......”

他的语气柔和极了,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听说妹妹昨日让人查了皇祖母圣节晚宴的宾客名单,不知是不是哪家的女眷不懂事,冲撞妹妹了?”

林新月怔住,抬起眼望向他。

谢端对上她探究的目光,继续道:“本王实在关心妹妹,便叫人又去查了查,这才知那日是有个女子擅自向妹妹敬酒,才让妹妹那晚如此不适。”

“不过如今......”他略略停顿,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惋惜:“她也遭了报应,听说昨日突发恶疾,人已经没了。”

昨日?为什么偏偏是昨日。

林新月心头一紧,脸色白了又白。

“听说是急症。”谢端看着林新月明显被吓到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不过,也是她自己命薄。也好,省得新月妹妹见了膈应。”

他说完,不等林新月开口,便笑着微微颔首,越过她悠然离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

彩云在后面轻轻唤了声小姐,但林新月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新月想起了那晚,那个女子敬酒是的笑脸,带着殷勤讨好,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羞怯,像是终于有机会给贵人敬酒,既紧张又荣幸。

或许,她根本不知道那酒里有什么。

她只不过被用来递了一杯酒,然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林新月很清楚,谢端之所以敢这样明着告诉她,不过是吃准了她就算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连告发的立场都没有,一旦开口,最先毁掉的就是她自己。

林新月想起父母曾经的告诫,宫里不比府上,步步都要小心为上。

当时不以为意,如今她好像懂了一些。

只是懂了之后,心境并没有因此变得更清明,反而愈加沉重。

她捏着帕子抬头望向天空,忽然觉得这宫道两边的红墙太高了,高得把天都遮住。

“走吧......”她终于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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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太后召她进宫,说是云南新进了普洱,特地要她进宫一同品鉴。

林新月自然欣然应约,只是她没想到大皇子谢景竟也在。

自上回太后圣节之后,他们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了。

谢景一身石青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语气爽朗地陪着太后说笑,眼神却时不时望向一旁安静烹茶的林新月身上。

太后看在眼里,打趣道:“景儿这次回来,瞧着真是稳重了不少,新月这丫头也是贴心地紧,一有空就来陪我着老婆子解闷。”

她继续道:“不过,你们从前还一处玩耍,如今大了怎么反而有些生份了。”

林新月勉强稳住心神,恭敬地将烹好的茶,双双奉给太后和谢景,然后垂眸不语。

谢景接过她双手递过来的茶水,眼神灼灼:“皇祖母说笑了,新月妹妹一直都十分贴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御用监长青奉命前来送新进宫的香鼎。

今日面对着谢景的林新月,本就因自己如今已非完璧之身而极为忐忑。

这种忐忑在看到长青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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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