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樱慢慢站起身,双腿微微发颤,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先走到身后不远处的楚湘身边,蹲下身,将她扶起,让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她伸手摸了摸楚湘的脉门,脉搏平稳,鼻息稍沉,睡得甚是香甜,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叶樱忍不住暗叹:这小妮子,颇有一番运道在身上!别人晕过去是九死一生,她晕过去倒像是睡了个美容觉。
她将楚湘靠在背包上,摆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又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这才起身,朝石台走去。
王维利靠着石台,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叶樱本欲掠过她去看苏星瑶,经过她身旁时,却忽觉不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的神经。
她停下脚步,蹲在王维利的面前,凝目开始查看。
细看一眼,顿时大惊!
王维利生机全失,俨然已是个死人了。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嘴唇发紫,身体冰凉!
叶樱稍一细想,就想明白了缘由:魌神的那一缕神念,因未曾得到新鲜的血食,暴怒之中,欲吞噬掉大殿内的所有生灵。自己这三人进殿前各捏了一枚护身符,挡掉了那一抹攻击。
而王维利,她衣服里明明藏了数十张符,却全用来抵挡了红衣的那一掌!
啧,啧。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叶樱一边感慨,一边毫不犹豫地去搜王维利的尸身。这种爱玩毒物的人,身上必然有解药。她可不想等会自己还得背着两个“睡美人”走出这鬼地方。
她的手在王维利的颈间按到一个凸起,从里面拽出了一个黑石骷髅头吊坠。那骷髅头雕刻得栩栩如生,空洞的眼眶里似乎还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拿在手上看了看,瘪瘪嘴:“真丑!”
这五通门选择门派信物,也不说弄个好看点的!好歹也是个邪教,审美怎么这么拉胯?
她随手将吊坠扔进了挎包里,接着又从王维利腰间暗袋掏出来三个小瓷瓶——就是药店装速效救心丸的那种,白底蓝身,普普通通。
一个外面写了个“毒”字,笔迹潦草,像是随手涂鸦。
一个写了个“迷”字,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作业。
另一个瓶身上则什么标志也没有。
前两个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唯有第三个小瓶,不知何物。
叶樱想了想,将没有标记的小瓶拿远了些,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空的?
她疑惑地拿到跟前,凑近瓶口——
还未看清里面有什么,一股辛辣刺激的气味,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阿嚏——!”
那滋味,真酸爽!
像是有人把一整瓶芥末、辣椒油和风油精混合在一起,直接灌进了她的鼻子里。叶樱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连连咳嗽,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等她擦干眼泪,才忽然发觉身子一下子轻盈了许多!
远非刚才那种气血凝滞、动作犹如老态龙钟般的时刻。四肢百骸中,一股暖流缓缓流淌,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春水。
这便是解药了!
叶樱握着它,笑眯眯地看向了石台上,乖乖躺着动不了的苏星瑶。
那笑容,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愉悦。
苏星瑶刚才已将叶樱的所作所为均看在了眼中,自然知道她手中拿的是什么。
在看到叶樱带着那种“我要搞事情”的笑,靠得越来越近时,她惊得眼珠子咕噜噜急转,嘴里小声道:“别别别——我躺一会儿就好了,真的,一会儿就好!”
叶樱笑得犹如长角的恶魔,对着苏星瑶甜甜地道:“好姐妹,有福自然共享喽!”
那声音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典型是裹着糖衣的炮弹。
苏星瑶坚决抗拒,闭住呼吸,把脸扭到一边,像是一个拒绝吃药的小孩。
叶樱嘿嘿一笑,对着她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下戳在了苏星瑶的腰间!
“嗷——!”
苏星瑶一声惨叫!
叶樱早将准备好的小瓶凑近了她的口鼻,苏星瑶猝不及防顿时吸入了一大口。
那霸道刺激的气味,立刻让她感受到了叶樱的同款酸爽!她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鼻涕横流,连连咳嗽,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叶樱哈哈一笑,连忙后退几步,站在了台阶之下,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少顷,苏星瑶握了握拳头,感到身上的无力已缓解。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
然后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了石台!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我要找你算账”的气势,直向叶樱而去!
叶樱顿感不妙——大跨步奔向倒地的楚湘,试图寻找“人质”庇护。
苏星瑶居高临下,一个潇洒的腾空侧翻,稳稳落在了叶樱的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双手叉腰,娇斥一声:“看你还能往哪跑?”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女土匪。
叶樱见躲不过,飞快地将小瓷瓶塞到了苏星瑶手中,然后狗腿地对着楚湘指了指,双手回握,抱拳摇了摇——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大姐,我错了,你先救她,咱俩的账回头再说!
苏星瑶看着叶樱的这个怂样,漂亮的眼睛里白眼快翻出天际去了。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抛下一句:“以后我再找你算账!”随即握着瓷瓶,朝楚湘走去。
等到楚湘得到同款待遇,被那股酸爽的气味呛得从美梦中惊醒过来,三人席地而坐,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楚湘从二人口中得知了她晕过去后的事态发展——什么黑雾、神念、王维利暴毙——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听到王维利已死的结果,她大感唏嘘:“她……就这么死了?”
“嗯。”叶樱点点头,“天道好轮回。”
楚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
稍坐一会儿,她忍不住皱着眉道:“我们现在怎么办?没有按时完成拉练任务,回去后会不会受处罚呀?”
苏星瑶斜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无奈:“我们差点把命都交代在这荒郊野外了!还处罚?”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是教官敢处罚我们,我就把这里的事写成报告,交到上面去,看谁先倒霉!”
叶樱忍不住笑了。这傲娇的大小姐,果然不是好惹的。
叶樱拉开大殿门,“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张开了眼睛。
外面静悄悄一片。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种深沉的静谧中,连空气都凝固了。
叶樱抬头看了看月色,月亮已偏至西边山后去了,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银辉,洒在远处的山脊上。
天边隐隐现出了一丝白,像是有人用画笔在深蓝色的画布上轻轻抹了一笔。眼看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出来了。
没想到在这儿居然困了一夜!
叶樱伸了个懒腰,走出大殿。身后跟着苏星瑶和楚湘,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上回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里面感觉不好,”叶樱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那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我们坐在这儿,看看日出吧。”
三人排排坐在石板铺就的广场边,脚踩在台阶上,静静地望着天边。
天色越来越亮,像是一幅水墨画渐渐被染上了色彩。东方的天际先是泛起鱼肚白,接着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然后太阳一点一点跳出了地平线。
今儿是个晴天。
金色的阳光洒在几人身上,犹如给大家披了件温暖的彩衣。那阳光暖洋洋的,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也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楚湘看着这一切,想到昨晚经历的种种——那些蛇虫、毒烟、黑雾、生死一线,不由喃喃道:“这真的像做了一场梦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眼前这清晨的美好。
苏星瑶高冷如常,抱着膝盖,目光望着远方:“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樱看着初升的暖阳,扭扭脖子,抬抬肩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等吧。”
山间隐隐传来犬吠声,“汪汪!汪汪!”
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越来越清晰,看来距离此处不远了。
叶樱歪着头,俏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看,善后的人来了!”
远远的林间小道上,出现了教导员几人和警犬的身影。那警犬吐着舌头,跑得飞快,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脚步匆匆。
楚湘惊喜地叫出声:“终于有人来找我们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是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的释然。
几人自然是被教导员好一通教育。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一夜?!”
“擅自脱离大部队,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们家长交代?!”
教导员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叶樱三人低着头,乖乖挨训,像是一群做错事的小学生。
但在来人亲眼见到大殿里诡异的一切后——那些蛇虫残骸、风干人皮、四目雕像、祭台上的血迹,立刻深觉此事亦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