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樱拍拍两人的手,掌心温热:“别紧张,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三人一同迈步跨进了大殿内。
殿内突然亮了起来,烛火摇曳,鬼气森森。昏黄的烛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像无数鬼魅在舞蹈。
大殿中另有半层高台,高台之上供奉的是一座四目雕像——头生独角,青面獠牙,四只眼睛圆睁着,分别看向四个方向,仿佛能洞察一切。
背后八臂,仔细看去居然是八种刑具,分别是斧、刀、锯、钻、凿、鞭、杖、钉。寒光闪闪,锋利无比,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分外恐怖。
面前除了摆了三五祭品的供桌外,还另有一条形石台,上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那石台表面光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无数次。靠近石像的这端有数道凹槽,里面遗留的物事已干涸发黑,像凝固的墨汁,又像干涸的血。
几人鼻尖传来一阵铁锈味,闻之欲呕。那味道浓烈而刺鼻,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发酵。
石台后方立着一个木架,外罩黑布,看其形状,黑布下面似绑有东西。那黑布鼓鼓囊囊的,偶尔微微颤动,仿佛里面有活物。
大殿四周的上空中悬挂着密密麻麻的布条状物事,似是从殿顶垂下无数条细绳,穿好物事再悬挂上去,覆盖了整片区域,高悬在众人头顶。
那些“布条”挨挨挤挤,像一片片风干的腊肉,又像一面面诡异的旗帜。
有风穿过,那些“布条”晃动之间碰触彼此,发出的居然是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像风铃,又像骨头碰撞的声音。
叶樱仔细瞧了瞧,不禁大骇:那些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片状物,居然是已风干的人皮!
有的还带着头发,有的还残留着指甲,在烛光下泛着蜡黄色的光泽,像一张张被遗忘的画卷。
叶樱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无名火来,这得是造了多少杀孽,害了多少性命!怪不得右眼在见到大殿时看见的是无数张哀嚎的脸——那些被剥了皮的怨魂,自是因而受困于此,无法离去。他们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日日夜夜承受着痛苦,无法超生。
叶樱忍住心中的愤怒,环视整个大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既然引我们来此,作为主人藏头露尾算什么?”
话音未落,大殿的门居然“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烛火都晃了晃。随之从门后走出来了一个人。
他外罩一件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行动间偶尔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衣摆,貌似少数民族的服饰。那衣摆上绣着繁复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什么图腾。
他走得很慢,重重的脚步声响彻在这寂静的大殿中,似乎每一步都敲在人的心上——“咚、咚、咚”——像鼓点,又像心跳,让人渐渐喘不过气来。那脚步声仿佛有魔力,每一下都让人的心脏跟着震颤。
叶樱眯着眼看了看他,忽觉身旁的两人呼吸声不对。一看身旁两人,面露沉醉,目光痴迷,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暗道不好。
她立刻出声道,声音里灌注了几分内力,像一声惊雷:“阁下这般鬼祟行事,引我们至此,却又不愿表露真面目,实非待客之道!”
苏星瑶和楚湘被叶樱的声音震得犹如当头棒喝,立刻清醒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顿觉后怕——自这人出现,她们二人就犹如着了魔一般,如痴如醉地陷入了对方行动的韵律,只觉好似如沐春风般,让人沉醉,却浑不知渐渐迷失了心神。那感觉就像在做一场美梦,梦里什么都有,却不知道梦醒之后会是什么。
那人脚步顿了顿,黑衣斗篷下隐隐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低沉而魅惑:“呵,居然还有人能从我这**步中挣脱出来,有趣啊有趣!”
他走上几级台阶,踱步到了供桌前站定,动作极其优雅。然后缓缓脱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雌雄莫辨、俊俏之极的脸。
殿外的月光从高高的大门处投射进来,在他脸上似镀上了一层光晕。这张脸像是用初春刚融化的雪水混着冰雪捏的,皮肤白得透出淡青色的血管,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鼻梁线条从眉心直劈到鼻尖,端的是刀削斧凿一般,完美得不像真人。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看过来时,眼中似藏着一湖深情,波光潋滟,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但在细看之下犹如墨渊一般,深不见底,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几人震惊于他的美貌——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但目光却都只在他脸上稍停一下后,均移向了别处。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被那双眼睛勾走魂魄。
黑衣人打量着面前这三位姑娘,见她们中有人面露惊惧,但仍是镇定。站头里这位更是先前出声便破了自己的**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禁对她们起了些许兴趣。
他的右手折回胸前,对她们行了个歪头礼,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诸位美丽的姑娘,你们叫我阿瑟便好。”
苏星瑶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还阿sir呢,你港片看多了吧。”嘲讽之意十足,像一把小刀直戳过去。
那位阿瑟闻之面色稍变,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复如常,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小姐可真会开玩笑。”那笑容虽然好看,却带着几分勉强。
楚湘见苏星瑶一句话就惹得对方变脸色,忍着笑给苏星瑶竖了个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干得漂亮”。
叶樱此时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划破了诡异的寂静:“请问这位阿瑟先生,引我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阿瑟饶有兴趣地看着叶樱,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请几位来,当然是希望几位姑娘帮我完成一件大事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邀请她们喝杯茶。
叶樱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依阁下请我们来的这个地方,怕是不怀好意吧。”
阿瑟摇了摇食指,动作优雅而做作:“no,no,几位助我完成对我而言,顶顶重要的一件大事,可是不枉此生呢。”他面露得瑟,下巴微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况且是几位自己走过来的哦。所以我们颇有缘分呢。”
他说着,还朝叶樱眨了眨眼,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毒蛇吐信前的试探。
叶樱冷冷一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那这一路上你可真费心啊。”
阿瑟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接受赞美:“客气客气,我也只是换了路标方向,小施了个**阵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话听在三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原来从一开始,她们就落入了圈套,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苏星瑶早看不惯他的做派,此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厌恶:“我们一行四人,还有个人呢?”
阿瑟似乎才想起来,他做作地“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
他转身走到石台后方立着的木架前,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然后他猛地拽下了覆盖的黑布,黑布飘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倒是差点把你给忘了呢。”
下面十字架上赫然绑着消失的王维利。
此时她脑袋歪斜,眼镜片上晃动着烛火,反射出诡异的光,看不清此刻她是否清醒。她的双手张开被捆着,呈耶稣受难状,她的头发散乱,像一团枯草遮住了半边脸。
楚湘惊呼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她用手捂住了嘴,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唔”。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着王维利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身影。
她转头扯了扯旁边苏星瑶的袖子,手指都在发抖,却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星瑶皱了皱眉,她望着叶樱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三人能听见:“小樱子,你怎么看?”
叶樱轻拍了下苏星瑶的胳膊以示安抚,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眼中只盯着阿瑟,目光灼灼。
这个人浑身气息邪恶,给她非常不祥的感觉——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像毒蛇爬过皮肤留下的黏腻触感,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的后颈,让你脊背发凉。
出发省城前,司婆给自己普及的信息中并没有这号人物。莫不是这邪修界中的后起之秀?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后起之秀,而是某个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叶樱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每一个都让她心头一紧。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像湖面上漾开的涟漪:“这位阿瑟先生,你只说需要我们帮助,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所谓的帮助是要我们怎么做呢?”
阿瑟抚掌大笑,笑声震得烛火都跟着晃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起来:“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直爽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