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话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见场上无人捧场她的自导自演,便备受挫败地缩成一团,皱巴巴地说:“没有一点反应吗?”
“哇啊啊啊啊啊啊真是意想不到,你居然是2号诶!杂弥你要小心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莫筱,平日里她极少看到舒话难过的样子,现在急得说话都差点不利索。
直到她说完一句,剩下几个人才如梦初醒地配合起哄。
这就是命运啊!
是要开始反击了吗?
这个感觉对了对了。
我说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原来是准备了这一出。
“好了,停!”舒话伸开双臂做出制止的动作,众人噤声,场上归于平静。
她支起一边手臂,托起下巴作自省状。
一学期过去,舒话头上醒目的玫红早已褪去颜色,她重新漂了几遍,将头发染成透亮的薄藤粉。此时卷曲的头发垂落在脸颊边,衬得其皮肤通透莹润,像一个放大的bjd娃娃。
“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了,以后我会收敛自己的表演欲的。”
于清晗见不得舒话这样,调解道:“没事没事,不用收敛,只是我有时跟不上节奏,会慢半拍。”
杂弥迎合道:“对啊!不需要在意这么多,想做什么就做呗!你刚刚挺有意思的。”
“你们说的,那我不改了。”
舒话自罚了一口酒,酒精的热意蹿上大脑,她重振旗鼓,将手中的权杖牌推给杂弥。
“说出一件别人可能觉得不正常但自己觉得很正常的事。”
“嗯。”杂弥捏着牌角,从嗓子眼挤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或许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大家纷纷化身心理侧写师,察言观色起来。她们发觉杂弥的状态不对,便开始提心吊胆,但碍于杂弥的气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静地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杂弥注视着卡牌里的内容许久,忽然“啪”地将牌拍在桌面。
于清晗坐在离杂弥最近的位置,是最能感受到这份怪异的动静的人,受到的惊吓也最大。可在条件反射的惊吓后,她便自行平复下慌乱的情绪。
杂弥的行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捉摸不透,但仔细了解就会发现,她每一次剧烈的情绪波动都事出有因。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无端地发脾气。
果然,杂弥拍完桌子后并没有出现其他的彰显不悦的动作,只是平淡地说。
“我要使用法器。”
手掌移开,法器牌的内容显现,剩下的三人松了口气。
法器:“海神的怒火”
触发条件:愤怒地把牌拍在桌面上。
效果:成为海神,无差别攻击,将接收到的指令反弹到除海神外的所有人身上。
确实有够愤怒,把场上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舒话惊觉:“忘记说了,使用法器牌是有触发条件的。不同的牌触发的条件也不同。我没有玩过这个版本,之前遇到的触发条件都是表演才艺之类,还没有碰见过这种。”
莫筱像史莱姆一样软软地瘫下来:“我还在想你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刚才拍桌的时候我面前的盘子都震了一下。
“不要害怕,杂弥她不是那样的人。”
杂弥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于清晗的袒护,往自己左手边的方向深深看过去。此时于清晗正拿着漏勺在火锅里翻找,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可惜无论她怎么翻找,舀出来的只有配料的残渣。她泄气地把漏勺放回锅沿,决定放弃。
忽然另一双筷子闯入眼帘,杂弥在锅里放入面条和蔬菜,那是她们昨天做饭剩下的食材。
锅里的汤没剩多少,杂弥倒下半壶水,给锅重新插上电。
转动开关的时候,杂弥的腕骨同步旋转。于清晗怔怔地盯着那块突起的骨节,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掌控在杂弥手中,只要稍稍使力就能牵动她身体的四肢百骸。
锅里翻滚起汤水沸腾的气泡声,蒸腾的水汽飘浮四散,衬得杂弥凌厉的五官格外温柔。
“冰箱里只有这些了。”
杂弥感受到少女在她手背摩挲的小动作,翻过手回握住于清晗,另一只手用来掌勺翻动锅里的面条。
“我知道。”
被握住的手指没有那么安分,于清晗表面上波澜不惊地应着话,在桌底却像小猫一样抠挠杂弥的掌心。
“女神你胃口真好啊!居然还吃得下。”
莫筱的话将少女的思绪拽出她在脑中擅自划分的二人世界,于清晗回过神,有些尴尬地回答。“哈哈……可能因为这是我今天吃的第一顿饭。”
楚颜歆诧异地看向于清晗细得跟竹竿一样的手臂,问:“工作需求吗?不是吧你都这么瘦了还要减啊!”
“没有没有,只是像今天不用上学也不用工作的日子我会比较嗜睡,你们来的前几个小时我才刚睡醒。”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于清晗扯了一下身上的睡衣,表示自己确实是从床上起来不久。
舒话出来帮腔:“诶你不用担心,小晗她高中就这样,经常犯困。有一次她实在撑不住,为了躲过老师的检查,她甚至把英语报垫在地上,趴在凳子上睡。”
“这样啊!”楚颜歆稍微放下心,“那也要记得吃饭啊!杂弥你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
“好了好了!”似是为了尽快跳过这个话题,于清晗难得主动出来带流程,“我们先来思考怎么回答卡牌上的问题吧!”
莫筱一马当先:“我想到了。这件事还上过校园墙来着,就是刚来学校的时候我不会骑电瓶车,但是行李箱太重我实在不想走路,就单手骑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到宿舍楼下。
楚颜歆:“校园墙上的帖子还是我发现的。”
“诶。”舒话像是回忆到什么,打开手机翻聊天记录,“哦哦哦哦哦哦哦!我室友有把你的光辉事迹截屏转发给我过!我当时还在想这届新生好聪明,自己大一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莫筱殷勤道:“没关系,我现在会骑电动车了,下学期开学我可以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前面,按这个方法拖你的行李箱。”
“呃呃呃。”舒话三连否定,“那不必了,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校园墙。”
楚颜歆嗤笑,模仿综艺里弹幕刻薄的语气对莫筱说:“还想再火一次吗?这几年回锅肉不吃香。”
莫筱傻眼:“拜托,我心思很单纯的好吗?没女朋友的人不要说话。”
楚颜歆:“…”
“打住。”舒话站出来平息这场闹剧,“轮到我回答卡牌上的问题了。”
“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蛮多的,抽烟喝酒染头,钉子呛老师搞艺术。”
杂弥问:“呛老师是指…”
“就是跟那些看不起艺术生,觉得我们低人一等的老师当面对峙。那些人不知道在清高些什么,做人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就出来当老师,拿着我的钱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资格对我叫嚣。”
“懂了。”杂弥颔首,“那确实该骂。”
莫筱:“诶,原来这个问题是这么答的吗?”
楚颜歆撇嘴:“你刚刚像在玩“你有我没有”。”
莫筱扬起下巴,有些不服气:“那我听听你的答案。”
与直接讲出答案的舒话和莫筱不同,楚颜歆首先讲述的是自己对问题题干的分析见解。
“我觉得这个出题人的意图是想判断我们对不同事物的接受度,毕竟题面中区分正常与不正常的分界线在我看来是社会的规训。而就好比新华字典每一年都会出新版一样,社会是会根据人类的意识改变而更新的,证明这个分界线也会随之移动。这也表示任何事都会有人觉得不正常。”
楚颜歆拿舒话的例子来解释:“舒话所说的那些在很多人看来不被接受是因为那一部分人绝大多是受过去社会的规训,单一地认为这些特征导向纯粹的恶。而我们可以接受是因为我们受到的教育越来越从多重情境和角度看事情,明白舒话只把它当作一种宣泄压力的方式,而那批苛责舒话的人也会被我们划到不正常的范围里。”
舒话:“对啊!但凡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很善良正义的小女孩。抽烟喝酒这些可能影响到其他人的事情我都会看场合的,不过头发染在我头上我是不会管他人的看法的。”
于清晗听到舒话的自夸后唇边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这种话也只有在舒话身上才能被这么自信地讲出来了。
见身边的人都那么认真聆听自己说话,楚颜歆心中涌上暖流:“很感动你们会认同我的想法,不否认过几年我的思想又会有所改变而妄图揍现在的自己。”
楚颜歆停顿了一下,说:“其实我对这个题目给出的答案就是很多人认为我经常在故作深沉。”
“你没有给我这种感觉哦!每个人都有发声的权利吧!”火锅里的汤已经烧开了,于清晗察觉到楚颜歆的情绪有些低落,便主动询问,“要喝汤吗?”
“谢谢。”
莫筱加入对话:“看你们吃饭我也想吃了。”
是谁刚才还说自己胃口很好的?于清晗有点好笑地摊开手掌:“碗拿来。”
旁边的舒话冷哼一声:“小馋猫!”
“咦~~~~~~~”
饭桌上传来一片嫌恶的声音。
“没人懂我的抽象?!”舒话愣住,想转移话题,“小晗我也要一碗。”
“真是…”于清晗正接过舒华的碗,就感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戳了戳自己。
她转过头,被暂时冷落的杂弥可怜巴巴地拿碗抵着她的胳膊,浓密的睫毛上沾了几颗泪珠,是被蒸汽激出来的。她委屈地捏着碗沿,软声道:“主人我也要……”
于清晗扛不住某人的撒娇,在拿碗的时候擦过手指以示抚慰:“不会少了你的。”
杂弥的语气让舒话掀起一身鸡皮疙瘩:“我靠!怎么杂弥就没人嫌弃。”
“可能我对这个世界的新生命包容度比较高。”楚颜歆喝人家手短,淡定地编场面话。
确认每个人都没有遗漏后,于清晗安心地坐回位置。所幸刚才大家都很主动,让她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最后一个回答卡牌问题的人,得到了充分的时间思考。
“有件事我也是最近聊天才发现有些人会很不理解我的想法,就是我在做选择的时候更偏向于它给我带来的总体价值,不只是物质方面,还有精神方面的。
如果是我不喜欢做的事,对方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去做。”
舒话举起手和于清晗击掌:“我也是这样!”
…
接下来的游戏大家玩了很久,时间不知不觉走过零点,舒话她们原本的打算是在于清晗家借住一晚,但在她们得知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五个人实在挤不下一张床。
最后她们想出的办法是三个人去舒话的工作室睡,那样就没有一个人需要畏首畏脚地回寝室了。
“注意安全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门关上三人的喧闹声,屋内安静许多,于清晗垂下眼睑,感觉自己今天所有的社交能量都耗尽了。
忽而腰被搂住,某人身体的温热从背后渡来。屋外有人在放烟花,杂弥枕在于清晗肩头,嗓子里吐出的声音越过烟火炸开的响声,低沉暗哑,像棉花一样贴在于清晗耳廓,缓缓探进,仿佛隐忍了许久。
“主人,到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