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拂晓涨红了脸，他没想到蒋熹竟然这么直接，简直是不知轻重！
他轻搡蒋熹：“不是……你别这样……”
这话说得轻飘无力。
蒋熹的脸逐渐逼近他：“你直接逃走了？甚至没想过和我聊聊？怎么跟个受了欺负就往娘家跑的小媳妇一样？”
“没有，你先放开我。”蒋拂晓偏过头，不愿看蒋熹。
“那你愿意原谅我吗？”蒋熹无辜地看着他。
蒋拂晓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两圈，冷哼一声。
蒋熹突然笑了，她发现蒋拂晓很吃“强制”这一套，自己一控制住他，他就跟一只被揪起后颈皮的小狗崽一样，只能无力地蹬蹬小腿，划划爪子，她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再次逼近蒋拂晓，两人之间的呼吸越来越近，蒋拂晓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说时迟那时快，蒋拂晓一个下蹲，避开蒋熹的攻击：“我原谅你！”
蒋熹低头看看缩成一大团的蒋拂晓：“我还没说，要你原谅什么呢，好了，起来吧。”
蒋熹笑着向他伸出手。
蒋拂晓白她一眼，没接蒋熹的力，自顾自起身坐到沙发上。
蒋熹正色，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拂晓，今天是我太过激，是我的错，我说我后悔，是气话，我仔细反思过，我最近忙于工作，忘记照顾你的心情了，是姐姐的错，可以原谅我吗？”
蒋拂晓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他偏过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毕竟没有学院关系，也没有法律关系，是我不知好歹，得了好处就娇惯，惹你生气。”
果然，小孩根本没这么好哄。
她慢悠悠走到落地窗前，她的大衣已经被丢在床上，高领打底衫勾出女人的身形，映在落地窗上，纤细单薄。
她微抖着手从大衣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这是她刚在楼下超市买的。
火苗摇晃，猩红的火光在指尖若隐若现。
蒋拂晓的视线追随着女人，她背对着他，他只好静静地盯着玻璃窗上女人平静无波的面容。
她深深吸上一口，烟雾在身体千回百转，最后被吐出，青色烟雾拢住女人的面容，看不清脸，但眸光闪亮诡谲。
她俯视窗外璀璨夜景，繁华灿烂，多体面多美好的一座城市夜景。
现在，她即将对着弟弟、对着这璀璨夜景撕开自己最后一层保护膜，撕开自己亲手编织的、披戴了七年的面具，露出血淋淋又散发恶臭的内里。
过了很久，她还是没说话，只静静吞吐烟雾，胸脯起伏间，恐怖到能撕毁她□□和精神的勇气，正在一点一点凝聚。
蒋拂晓也不催促，只静静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叮铃铃”，座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蒋拂晓接通，抬眼看看窗边的身影，随即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从门外小机器的肚子里拿出外卖。
袋中传出清脆的碰撞声，是蒋熹刚点的外卖。
她唇瓣含着烟嘴，干脆利落地撕开外卖袋，掏出快餐递给蒋拂晓：“饿一天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
她又掏出一瓶啤酒，金黄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白色泡沫发出细微的破裂声。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握酒杯，指腹被染上浅浅金黄。
她立在落地窗前，时不时喝上一口。
半晌后，蒋熹招呼蒋拂晓过去，她指指窗外夜景，浅笑着说：“拂晓，你知道吗？我非常喜欢城市的夜景，明亮、宏大，充满生命力，特别是京城CBD，我在那里工作，我并不排斥加班，能一路看着夜景回家。”
尤其是冬天，踩着裸色高跟鞋，穿着很有质感的大衣，化着精致的妆，鼻子埋在柔软的卡其色围巾内，飘雪落在发丝上，在大厦泄出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迷人又精致，蒋熹在那时，切身体会到留在大城市的好处，她好像已经融入这座城市了，过去的肮脏和痛苦，似乎也被永久埋没。
相比白天，夜晚能隐去部分见不得的东西，下班路上，是蒋熹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后来，我意识到，不是我喜欢城市的夜景，而是，我痛恨童年里那一个个安静地只能听见蛙叫的夜晚。”
蒋熹脸上仍挂着浅笑，似不以为意。
“其实这些，我本不愿说，但现在看来，不说也不行了。”她耸耸肩，一口饮尽剩下的酒。
辛辣浓烈的酒精迅速发挥作用，蒋熹皮肤粉红，走向浴室，不多时，浴室就传来水声。
蒋拂晓这才反应过来，坐回沙发，捂住头，他不懂蒋熹的话，但他懂蒋熹的情绪，在平静无浪的海面下，早已暗流涌荡，蒋拂晓从蒋熹身上，嗅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似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将会脱离两人的掌控，给两人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蒋拂晓突然不想继续聊下去了，回山城也好，回京城也好，浑浑噩噩度日，也好过此刻的艰难。
没多久，水声停了，蒋熹推开浴室门，头发披散，半湿半干，发丝黏在脸上、额上，身上围了件浴巾。
因醉酒，蒋熹整个人呈现一种淡淡的粉色，浴巾包裹下，胸脯隐隐露出一道雪白的浅勾，但蒋拂晓看的不是那大片的胸脯，而是左胸上从浴巾下蔓延出来的血色蛛网。
盘根错节，丝丝缠绕，呈现出一种癫狂、靡艳的形态，那是纹身，很特别的纹身。
蒋拂晓站在她面前，男孩高她一个头，满眼复杂地盯着她。
蒋熹仿佛换了个人，倚着墙，隐隐散发一种自暴自弃的味道，但她没醉，常年混迹酒局，她早就练了一个好酒量：“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表情，”她比划着自己的胸部，“我这里有个蛛网纹身，是我自己设计的，它包裹住我整个左胸。”
蒋拂晓静静听着她说话。
蒋熹指指自己的心口：“蛛网的中心，是条条红线组成的一个，大大的X，拂晓，是你，也是我。”
小时候，蒋熹会喊蒋拂晓“晓晓”，这个X，既是“熹”，也是“晓”。
“拂晓，我这几年过得真的很痛苦，我发誓，我没有忘记你。”
“一个十五岁离开家，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你觉得我能过得好吗？我还得赚钱供自己上学，做得都是一些很苦很累的体力活，好在我念书念出来了，现在的工作也很累，但胜在体面，我自己就是读书的受益者，所以我对于你上大学有一种执念，我仔细想了一下，你最近的反常，和我工作忙有关系，但也有可能是，你不适合学习，我现在也看开了，要是你真的不想走学习这条路，我也能理解。”
蒋熹又点燃一支烟，夹在指尖：“你要是想上个技校，学门技术出来就业，我支持你，或者你想留在山城读书，毕竟在京城读书，高三再回来考试，的确有难度，而且你接触的那些孩子都是京城户籍的，心里难免有落差，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蒋熹搓了搓脸，“不管怎么说，你自己考虑吧，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支持。”
迎着蒋熹认真的眼神，蒋拂晓心中直发虚，他没有不想好好学习，他只是想借这次事情引起蒋熹的注意力，谁让她天天忙工作，两人十天半个月说不上一句话，她把自己接到京城，难道是把自己当装饰品？
但他压根没料到连锁反应这么恐怖，蒋熹居然会想这么多，没必要啊，多陪陪他就行了。
可蒋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己现在可谓是骑虎难下，认错？说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吓唬她的。
不行，太怂了。
那直截了当地说，自己要留在山城？开什么玩笑，自己好不容易才到京城的……
“我会考虑的。”蒋拂晓憋了半天，吐出这一句。
“那你还生我气吗？”蒋熹试探地问。
蒋拂晓摇摇头，拿起桌上的快餐吃起来，这是姐弟俩专属的和解方式，平时小吵小闹了，愿意做一桌吃饭，就是和好了。
蒋熹笑笑，她发现蒋拂晓一直偷瞄她胸口的纹身，也正常，她表面看起来是这么正经的人，私底下居然纹了这么放浪形骸的纹身，的确反差很大。
但她不准备进一步解释，之后再说吧，这个故事她来说，不是很合适。
空调仍在瓮声瓮气地吹着热风，厚重的棕色窗帘微微晃动，高架上车流不息，借着从缝隙间溜进来的月光，蒋拂晓静静地注视着蒋熹的睡颜。
她最近累极了，工作、私事，忙得团团转。
蒋拂晓点开手机，显示十二月三十一号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心中暗暗数着时间，数字跳动，他抬眼盯着蒋熹，轻声吐出几个字：“新年快乐，姐姐。”
凉凉的很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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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