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夏日很燥热。流萤点点,在夜空中若隐若现,迅疾又朦胧。
林稚予坐在小山坡上,身旁传来嫩草的清香,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
她随意地把外套脱下盖在头顶,细长的睫毛被雨点打湿,像极了风中折翅的蝴蝶。树影被月光照得模糊,落在地上似浮动的涟漪。
可能是雨天的风太冷,林稚予打了个喷嚏,她的鼻头红红的。
她看着面前的萤火虫,有些失神。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喂?小予,外面下雨了,快回家吧。”
女孩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有些依恋地看着面前拂动的小草,她的嗓音温柔甜美:“我再玩会。妈妈你不用担心。”
电话里传来中年女子的声音,略显担忧:“行吧,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好。”女孩乖巧应着。
林稚予抚摸着带着水珠的嫩芽,手心冰冰凉凉的,她突然感觉旁边多了个人影。扭头一看,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坐在不远处。
他慵懒地坐在山坡上,一双桃花眼美得迷人,鼻梁高挺。月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林稚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满脑子都是:“这男生长得还挺帅。”
她看见少年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显得有些暗淡,他就这么孤零零地坐着。
林稚予站起身,拍了拍粘在身上的杂草,朝少年走去。
“诶同学,你一个人不孤单吗?”她眼里蕴着温柔的笑意,露出脸颊的一只梨涡,倒显得青春可爱。
许意铖听见一个甜美的嗓音,抬头看了看她,很快又低下去。
林稚予只听到少年冷冷地笑了一下:“孤单吗?我好像已经感受不到孤单了。”
风吹开了少年的领口,雨点毫不留情地冲击着他的身体。林稚予愣了几秒,她从未想过,自己眼里张扬又帅气的少年内心竟是这般悲凉。
她从包里掏出一件棉袄递给他。至于为什么大夏天要装一件棉袄在包里,还得从那年夏天说起了。
那时候的林稚予十二岁,她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听见一阵“喵喵喵”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寻找声音来源,很快她锁定了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黑漆漆的,很久没人走过了。林稚予有些害怕,却还是强撑着走了进去。走到尽头,她发现一只小猫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湿哒哒的,像是有人故意泼水。
她翻了翻书包,什么可以保暖的东西都没有。再看那只小猫,在微风下冻得瑟瑟发抖。
她蹲下小心翼翼地抱起它,轻声安慰:“小猫猫,不怕啊,姐姐带你回家。”
说着她就转身往回走,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家。
林母看见女儿怀里抱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不由得疑问:“小予,这是什么?”
林稚予也顾不上和母亲说话了,抱来一个毛毯就把小猫放上去。可当她仔细一看,小猫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她眼前消失了。她常常埋怨自己:要是带了棉袄也许它就不会死掉了……
从那天起,林稚予每天都会在包里放一件棉袄,生怕再遇见那种事。
许意铖看见女孩递来的棉袄,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眼神仿佛在问:“给我棉袄干什么?”
林稚予看出他眼里的疑问,解释道:“下雨了,你只穿一件衬衫不冷吗?”
她看见少年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声音十分冷漠:“不用。”
“哦。”
许意铖又扭头看她,那双眼睛的暗淡让人看不透,他轻笑一声:“怎么这么关心我?”
林稚予被他这一问搞得不知所措,说话也开始结巴:“嗯……那个……我只是……只是怕你着凉。生病了会很难受的。”
“不用你关心。”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稚予望着他在山坡上行走的背影,风依然刮着,雨点也不停地从他身上滚落。她小声嘟囔一句:“这帅哥还挺高冷。”
眼看着雨越来越大,林稚予匆忙站起身,看了眼时间——23:05。
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林稚予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喂,妈妈。”
“喂?小予。要回家了是吧,你哥已经去接你了。”
哥哥?林稚予再确认了一遍:“妈妈,哥哥回来了吗?”
林母温和地笑着,“对。你哥今天实践结束了。说起来你们兄妹也有几个月没见了。”
“好。”林稚予难掩内心的激动。
她安静地坐在小山坡上,随手拨弄着面前的小草。
“小予!”
林稚予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一张帅气的脸闯进她的视线。
“哥哥!”她恨不得直接冲进哥哥的怀里,“好久不见啦哥哥。”
林清野宠溺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看萤火虫,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才不是小孩子。”林稚予撇了撇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她系好安全带后,忍不住朝少年离开的地方瞅了几眼,那里只剩下风吹杂草,荒无一人。
“看什么呢?”林清野好奇。
“没什么。”
林稚予拿起哥哥递过来的纸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听妈说你考上了一中?”林清野回头问道。
“嗯。”林稚予漫不经心地回答。
听完,林清野笑了一下:“还挺厉害。”
林稚予只“嗯”了一声,她的中考成绩很高。除了数学,其他科目的分数都很均匀。
林清野察觉到妹妹的语气有些冷淡,随口问道:“不开心吗?谁惹我们家小予了。”
林稚予沉默一会儿,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哥哥。
终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哥哥,你说……明明有人看起来很需要帮助,却拒绝了你的好意,该怎么办?”她紧抓着裙摆。
林清野看了她一眼,“那得看具体情况。有时候人们拒绝帮助,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不习惯,或者不想欠人情。”
林稚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哥哥你的人生阅历还挺丰富。”
林清野勾唇笑了一下:“你哥我一直都很厉害。”
车子拐了个弯,缓缓驶入云霞路。小道旁栽着一排排梧桐树,微风吹过,树叶翩翩起舞。尤其是在盛夏的夜晚,伴随着一阵阵蝉鸣声,显得它既夺目又璀璨。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别墅周围被清理得很干净,在月光的照映下散出虚渺的影子。
林稚予推开车门,弯腰走了出来。她率先一步跑到大门前,用指纹开了锁,转过身朝林清野比耶:“嘿嘿,这次我又先哥哥一步。”
林清野这时刚下车,看到妹妹的举动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林稚予说:“你其实可以不用坐后座的,副驾驶坐着不晕。”
林稚予郑重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认真道:“不行!副驾驶是留给未来嫂嫂的。”
林清野真被她哭笑不得,“行行行,那你以后坐车晕了就跟我说。”
林稚予“嗯”了一声。
兄妹俩一同走进别墅,林母看见归来的两人后赶忙放下快要送进嘴边的茶杯,起身走过去拉着林稚予的手,冰冰凉凉的,再看看女儿的发梢,还有未擦干的雨水。她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小予,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妈妈给你暖会儿。”
林稚予笑着说:“没事妈妈,我不冷。”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留林清野在一旁被晾着。
林清野:?
合着就是我被“孤立”?!!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林父不经意间朝两个孩子瞅了一眼,发觉儿子似乎有点委屈,起身走向林清野。
“清野终于回来了,我和你妈都念叨你好几阵了。”林父帮他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听到声音的林母也反应过来了,转身摸摸林清野的头,“都怪妈妈,光顾着问小予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我儿子真是越来越帅了。”
林清野阳光一笑:“那是自然。”
林稚予在旁边看着哥哥。
她这个哥哥,从小就很阳光,就算是生气了也能一秒哄好。
“哥哥,你今年回来就不去学校了吗?”林稚予突然问道。
林清野点了点头,跟她解释:“大四的实践做完后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看着妹妹一脸羡慕的表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稚予。
林稚予看着手里的盒子有些疑惑,林清野示意她打开。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上面刻着“lzy金榜题名”,林清野对她说:“小予在高中好好努力,考上大学就能像哥哥一样了。”
“好。”林稚予回答。
……
躺在床上,林稚予回想起哥哥说的话。
他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有点心疼他。
深夜的月光朦胧,卧室的窗户似乎忘记关了,微风绕过窗沿吹到少女的耳边,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