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琦站在家门口,正要按密码,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脑袋凑到了她面前,圆脸短发,笑起来眼里都有光,是八卦的光。
于淼淼接过她手里的包,殷勤地把她迎进门,问题就像鞭炮一样劈里啪啦地砸了过来:“刚刚那个帅哥是谁呀?你不是说去看你小叔了吗?什么情况?”
她捧着包,亦步亦趋地跟在文琦身后。甚至在文琦弯腰换鞋的时候,也把脑袋凑过来。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文琦直起腰向后退了一步,把手撑在她和于淼淼中间:“停!”
说完,文琦快步走向沙发,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于淼淼拉过她的手,紧挨着她坐。她的八卦之火并没有被浇灭,反而愈演愈烈:“说说嘛。”
文琦被她的执着打败了,在这个八卦小达人面前,根本没有办法招架,只能把事情交代了,当然除了梁越的秘密。
至于两个人的关系,文琦想着梁越刚刚贱贱的做法,脸上就带上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他在追求我。我呢,看在他脸长得不错的份上,决定给他个机会。”
文琦细细白白的手指轻点下颌,心里暗爽,刚刚被捉弄的郁闷一扫而光。
于淼淼也配合地将头抬成四十五度,双手合十,眼睛里充满崇拜,几乎要隔空向文琦发射粉红色的小心心:“我要拜你为师,三句话就让帅哥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文琦扶了扶额,将头转向另一边,用实际行动对淼淼的浮夸表演表示了嫌弃。
“行了行了,你今天来找我,除了帮我收拾房子,肯定还有正事吧。”
于淼淼是上班族,和文琦这种自由漫画家不一样,每天都要上班的。今天是工作日,特意绕半个城过来找她肯定是有事,帮忙收拾房子是顺便的。
于淼淼收敛了过于夸张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文老师,你上月月底漫画收尾,截至今天已经有二十天没有动笔了。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开下一本呢?”
文琦看着一秒变脸的于姓编辑,震惊地瞪大了眼,无数次在心里后悔,为什么她要和负责她的编辑成为朋友。
这就好像老鼠和猫成了亲家,佃农和地主处成了哥们。
一样的不科学。
说起她和于淼淼的相识,也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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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琦大学学的是漫画专业,她在高考报志愿的时候选择去了南城读书。
南城,一个充斥着浓厚历史气息的城市。往前半个世纪,南城是辉煌的。它凭借着丰富的矿产资源,经济迅速发展,大量的资金支持让南城建起了好几所顶尖高校。
然而几十年后,经济结构发生变化,依赖着资源发展起来的南城一蹶不振,几乎快要淹没在这场变革的浪潮中。
所以尽管文琦选择报考的南城大学放在全国,也是一所不错的大学,却依旧遭到了要好的同学和老师的反对。因为她可以选择更好的。
文景然也反对,但他并不是对文琦选的学校有异议,而是觉得南城离陵城远,希望她就留在陵城。
文景然不是个强势的家长,相反他很纵容文琦。在文琦的记忆里,文景然就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称得上是溺爱了。
只有一条“禁条”,不能出远门。因为这样,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
不管她怎么闹,文景然都没有松口。
终于在报志愿的时候,文琦与无反顾地报了南城大学,她想去看看这个被她用各种形式的资料珍藏起来的城市。
她想亲身去验证一下,这座城市是否和她想象的一样,光华内敛,淳朴厚重。
正如文琦年幼时,趴在床上,视线不停从书页上的图片滑过,如大海捞针一般地搜寻着这座城市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拼凑起来。
她企图用想象将这座城市建立起来。
这座城市对于那时的她意义非凡。她太渴望离开这个被她视为囚牢的陵城。
文景然最后也没能拗得过她,只是再三要她保证至少每两天要发一次消息,每周要通一次电话。
南城是个与陵城截然相反的城市。它仍然残留着几十年前的辉煌,却没有大城市那种冰冷的科技感。
哪怕是凌晨两点,街边都很热闹,小吃街的灯牌照得周边恍若白昼,凌晨五点,早市就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开始涌入早市。
开学不久,文琦因为自己的生活习惯就从宿舍搬了出来,在小吃街附近租了房子。因为附近比较吵闹,房价要便宜很多。同样的价钱,租到的房子大了几倍。
文琦兴致勃勃地将多余的两个房间重新打通装修,合成了一个大房间,作为她的画室。画室的玻璃外正对着小吃街。
除了上课,文琦就坐在这间房子里画漫画。她的画风怪诞,看久了就带着点阴森鬼气,有时候还喜欢画一些狗血风的故事。
她特别喜欢用激烈的情节去完成故事。
艺术学院出身的学生难免有些清高,看不上文琦这种表达方式,经常在背地里鄙视她的审美,间接导致她连相熟的同学都没几个。
文琦虽然也没那么愤怒,但对于自己的作品不被人欣赏还是有些不开心,所以她开了个微博账号,不定期会上传一些条漫。
有时灵感来了,就画上几格漫画上传,慢慢地积累了一些粉丝,就有人在下面催更。
漫画的内容基本上就是小吃街以及附近遇到的事情。
小吃街开在南城大学附近,人流量很大,除了像文琦这种癖好特别的住户,这条街的住户大多是小吃街的店主,邻居之间住的近了,各家隐秘的事情就能知道不少。
文琦就以此为原型,加入一些自己的想象,陆陆续续地创作一些漫画,也算是不温不火,可是却缓解了她的画风不被认可的焦虑。
后来有一次,她微博的一位粉丝截取她的漫画做了一些表情包,和别人在网上吵架的时候用上了。
她的微博就意外在网上走红了。一时间,很多出版社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希望她能将这些零散的条漫整理成完整的故事出版。
文琦也不过是一个大二的学生,还处于渴望被认可的年纪,最后她经过深思熟虑选了于淼淼所在的趣威文化出版社。
于淼淼当时正是这家出版社的实习生,被委派为她的责编。
起初,于淼淼还伪装得很好,给自己造了一个高冷专业的编辑形象。后来,聊得多了,她话痨的性格就藏不住了。
除了在催稿的时候铁面无私,其他的时候精力旺盛得不得了。
于淼淼完美地填补了文琦在友情上的空缺。
于淼淼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小太阳,还有一点儿虎。
有一年中秋,文琦因为比赛的事情留校。文景然也是忙于工作,在国外谈生意,没办法陪她一起过节。两个人抽空通了一会儿电话,就算是一起过节了。
大概是第一次在异地独自过节,那天文琦特别多愁善感,在和于淼淼聊天的时候被察觉了。
三水:文老师,看在我对你压榨的那么狠的份上,我决定中秋给你送温暖。
子琦:三三,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文琦猜想,所谓的送温暖大概是给她点外卖吧,毕竟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还能怎么送温暖。
没想到三个小时后,她的房门被敲响了。文琦很清楚地记着那晚的时间,十点五十分。门外站着的正是于淼淼。
之后,两个人的交往顺利地从线上过渡到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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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文琦坚定地摇摇头:“三三,放我一马,我真的肝不动了。”过去的一年多时间,她都在忙《老街》这本漫画。
毫不夸张地说,漫画完结的当天,她简直喜极而泣。
“我上周才把下一本漫画的大纲给你,真的一滴都没有了。我申请休假两个月,否则下次你就要在精神病院见到我了。”
“行吧,也能理解。但是你也知道《老街》的影视版权正在谈,出版社决定再出一版合订本,市场部那边的调研结果,预测销量会爆,但是亲签的数量实在太少了。”于淼淼手托下颌,做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文琦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最多只能多加一千,再多我写不出来。”
于淼淼见好就收,一把捧住文琦的手指,疯狂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
文琦又是割地又是赔款的,心累至极:“登堂入室,得寸进尺算是让你玩明白了,于大编辑。”
于淼淼用完就扔,看了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立刻跳起来:“不行了,时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文琦也不拦她。她搬的新家离于淼淼的公司的确是有点远,上班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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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这尊大神,文琦去洗了个澡,才躺在床上,开始捋捋这个兵荒马乱的晚上。
她猜测,梁越这次回来应该就是为了报复立场不坚定父亲,为他的母亲讨一份公道的。
当年白洁月自杀后,还未满一年的时间,梁子安就和白洁月的秘书结婚了。当时虽然有不少人臆测白洁月的死和现任梁夫人脱不了干系。
但是没人能拿出证据,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只能成为别人口中的八卦。
梁家做的生意和文景然的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自然,文琦也没有和梁越的继母秦云接触过,不知道对方究竟怎样。
秦云和梁子安的一双儿女比梁越小了十三岁。
秦云生的是龙凤胎。这对兄妹今天也才十三岁。年纪还小,秦云不应该这么早就和梁越起冲突。
但是近几年,梁子安的身体愈发不好,他开始有了立遗嘱的想法。说实话,梁子安疼爱幼子幼女在陵城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秦云这才坐不住了,趁着梁越不在国内,她动作频频,显然是觊觎晨新集团的。晨新集团至少有一半是属于白洁月的,梁越没理由拱手让人。
根据文琦不小心听到的电话内容,梁越应当是早有准备,现在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收网了。
他从回国后就流连于各种宴会,让别人以为他不成器,显然是想借浪荡子的人设麻痹他父亲和继母的。
梁越回来没有多久,浪荡子的名声在陵城的上流圈子几乎是人尽皆知。这中间肯定有赵秀云的手笔。
梁越估计也知道接触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文琦不过是意外撞上,正好合了梁越的意。文琦有把柄在他手上,就算是把他的秘密说出去,也是百害而无一利,只能被梁越利用。
不出意外,梁越说的熟悉熟悉,就是带她公开出入各种公开场合。
“嘶——,头疼。”文琦越想越头疼,痛苦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悔得她肠子都要青了,“小叔那边可怎么交代啊。”
片刻,她像是认命了一样,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吹了吹飘在脸上的头发,自暴自弃:“反正就两个月,小叔要是问起来,就一口咬死,看上他那张脸了,为色所迷。”
毕竟梁越这个奸诈小人,的确长得出色,不然也不能让文琦在宴会上只看见一只手,就浮想联翩。
她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他。
酒红色的丝绸衬衫穿在他身上很服帖,宽肩窄腰,高鼻梁,薄唇。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笑时,看着别人都是含情脉脉的,笑起来,更是连恶作剧都像是在**。
“啊,怎么又在想他”,文琦恨恨地锤胸口:“奸诈,奸诈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