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心还沉浸在皮了一下的小小得意里，被她吓了一跳。她一边收起手机，一边有些心虚地否认：“没有的事，我们先去考场吧。”
说完也加快了脚步，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俞澍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抬脚跟上，若有所思。
第二天，便是此行最紧张的考试环节。
考生们早早就到了考场，此时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半小时，许多人站在外面看着错题集。熊心前一晚已经复习了挺久，打算轻装上阵，和其余紧张的考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熊心，”另一旁，作为申城领队的韩老师匆匆赶来：“准备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看发挥了。”熊心如实说。
韩老师见状微笑，听这孩子口气，就知道应该还算有信心，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好好考，给一中争光。”
熊心点了点头，咧开一个笑容。
顾安禾一大早也给她发了消息，预祝她考试顺利，临上考场时，熊心将她发来的话又重新看了一遍，便将手机交了出去。
第一天的题目由易到难，分别考察代数、几何和组合数学。熊心的组合数学是弱项，恰好碰到一卷压轴，她不敢怠慢，几乎分了一半时间给最后一题，最后在交卷前几分钟将步骤写下，有惊无险。
到了第二天，压轴题变成了第一天时最简单的代数题，却让全场纷纷皱起眉头。即便代数是最强项的熊心，也险些傻了眼。
考试结束后，俞澍第一时间便朝她走来：“最后一题你做得咋样？”
熊心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说：“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你呢？”
俞澍面色平静地陈述事实：“两道压轴题我都没做。”
熊心略带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沉默。
CMO一道题21分，总分126分，如果想进国家集训队，一般至少要做出4道题。
也就是说，如果两题空着，基本和国家队无缘了。
熊心问：“那剩下的呢？”
俞澍：“还行，看步骤写得怎么样了。”
熊心：“那应该有金牌了，恭喜。”
俞澍顿了顿，突然问她：“你有信心进集训队吗？”
熊心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参加竞赛也只是因为对数学感兴趣，并没有想着能因此保送甚至为国争光。但此刻俞澍提起来，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再往上冲一冲？
俞澍见她不语，以为她是不清楚集训队的分数线，便说道：“以前只要完整做出4道题，基本都可以进集训队。”
如果进了集训队，保送顶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熊心认真思索了一下：“我觉得还行，等分数出来看看。”
俞澍见状，心知她大概率是已经有了把握，脸上绽开一抹微笑：“好，提前准备恭喜你。”
考试结束之后，便是为期两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因此时还是周五，景点行人并不多。俞澍约了熊心去昌城当地的两所名校看看，熊心正有此意，两人便结伴一起过去。
百年名校处处透露着岁月的气息，红色砖墙上浸满了爬墙虎，学生们漫步行走，时不时有谈情说爱的情侣点缀其间，好不热闹。
而到了对面以理工著名的学校，氛围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学生们拿着资料行色匆匆，即便到了大学也不敢丝毫懈怠。
俞澍看了眼，说道：“综合类大学还是浪漫很多。”
熊心点头附和：“看得出来。”
俞澍又问：“你呢，想去理工大学，还是综合类的？”
有风路过，吹动熊心的头发，她想了想：“综合类吧。”
就她所知，综合类大学最好的那一所，理论数学在全国排行第一。
俞澍笑了笑，不再多言。
***
成绩公布定在考试当周的周日。熊心逛完学校之后又在学校附近吃了个饭，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9点。她洗漱完便躺在床上，感受着时间静静流逝。
俞澍已经被她父母接走了，酒店里面静悄悄的，因为隔音效果好，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被隔绝。
夜幕笼罩着整个城市，熊心看着窗外熹微闪烁的星光，突然想起熊爸的那句：“别的同学都有人陪考吧？”
她点开聊天软件，两天的考试结束，熊爸除了熊心出发当天发了条：“考试加油”之外，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或许是酒店和夜幕过于安静，想到俞澍家长严阵以待、双双陪考的模样，熊心突然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孤单。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无法入眠，下意识地点开顾安禾的头像，给对方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顾安禾并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阵子，传来“叮咚”一声：【刚在洗漱，你逛完了？】
熊心：【嗯】
熊心：【这边的月亮好圆】
熊心：【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毫无逻辑的转场，顾安禾却听懂了，手机铃声立刻响了起来。熊心接通后，一时没有说话。
对面传来顾安禾温和的嗓音：“怎么了？”
熊心：“没什么，就是考完了，有点想你。”
对面传来轻轻的笑声，问了句：“你家人呢，不在旁边吗。”
熊心默然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嗯，我一个人过来的。”
尽管竭力掩饰，顾安禾还是听出她嗓音中的低落。她顿了顿：“小熊，你是不是不开心？”
熊心：“还好吧。”
顾安禾：“如果不开心要和我说。”
熊心：“嗯。”
又是一阵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传来。
顾安禾：“明天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熊心的手指继续在床单上画着圈：“明天组委会定了学术交流，但人都不认识，我不太想去，想在酒店休息。”
顾安禾：“这样啊。”
熊心：“你呢？”
顾安禾：“我家人回来了，说周末要跟我逛街。”
熊心停顿了下：“那你们明天好好逛。”
之前每次去顾安禾家，都是因为她父母不在。不过看起来，她和自己父母关系应该也挺好的吧，否则想必也养不出这么温柔待人的人。
隔着话筒，顾安禾轻轻“嗯”了一声。
翌日，没打算去学术会议的熊心一觉睡到了12点，等醒来时已经过了酒店早餐的时间。她快速洗漱了下，叫了个午饭，打算在酒店里简单吃吃。
饭没过多久就到了，熊心吃到一半，腰间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眼，是顾安禾的电话，于是按下接听。
顾安禾：“睡醒了吗？”
熊心嘴里还塞着一口饭，声音闷闷的：“嗯，刚起床，在酒店吃饭。”
顾安禾：“给你点了东西，马上就到了，记得开下门。”
熊心笑了笑：“怎么还点东西。”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已经习惯了顾安禾时不时的投喂。尤其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顾安禾总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给到她安慰。
十几分钟过后，酒店敲门声响起，应该是顾安禾点的东西到了。熊心顾不上吃饭，起身步履匆匆地去开门，却在看清门口的一瞬间惊呆了。
“你怎么来了？”熊心惊喜。
顾安禾长身玉立，头顶被阳光镀出一圈光晕，笑容温暖：“来见你。”
熊心又是感动又是无言，有一股强烈想要抱住她的冲动：“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
顾安禾仍然笑着，却没回答她的问题：“不想我过来吗？”
熊心用脚底板搓了搓地面，片刻后，还是坦诚了自己的心思：“想。”
这两天考试，眼看着别的学生都有父母接送，而她只有孤零零一个人，说不羡慕不想要陪伴是假的。
顾安禾对她的小心思已经了然于胸，此刻只是张开双手，无声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知抱了多久，熊心拉了拉她的衣角，轻声：“进来吧，外面冷。”
两人进房间之后，顾安禾看着桌台上的饭菜，问了句：“你每天都在吃外卖吗？”
熊心听着她略带嫌弃的语气，禁不住笑了。外卖重油重盐，她中午又点的湘菜，自然是入不了顾安禾这种养生人士的眼。
“没别的东西吃嘛。”熊心小声说。
顾安禾没再说什么，将行李在房间里放好，转头问道：“你们颁奖典礼是不是明天？”
熊心乖巧点头。
顾安禾认真看她：“我想陪着你一起。”
熊心了然，感动又浮上眼眶，她动了动唇，终究没说什么，而是上前两步，抱紧了顾安禾，将这份情感无声地传递给她。
为期半天的学术交流基本结束，熊心全程都在酒店休息，这段时间她白天学习晚上看竞赛，周末也马不停蹄地刷题，精神和身体都紧绷到了极点，好不容易考试结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只想在房间里躺着哪里都不去。
顾安禾知道她这段时间辛苦，便也没有拉她出去，而是安静在房间里陪着她。
到了晚饭时间，熊心原本还想再点个外卖，被顾安禾硬拉着出了门，去了附近一家粤菜馆。
熊心看着不菲的单价，内心掠过一丝不自然。尽管顾安禾一开始就说了她请客，但总是这么白吃白喝，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一顿饭吃完，熊心主动开了口：“今晚你就住我房间吧。”
顾安禾：“当然。”
熊心原本没想太多，此刻见到她这么肯定，突然灵光一闪：“你是不是买好车票就过来了，压根没订酒店？”
顾安禾冲她一笑，没说话，熊心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说中了。
她抱着胸，带着一点点的揶揄，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顾安禾见状，随口说了句：“酒店也不难订。”
熊心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立刻表态：“不用订了，就去我那，床大得很。”
顿了顿，她补充道：“再睡三个你都没有问题。”
是之前顾安禾让她留宿的说法，顾安禾也听明白了，笑着揉她的头：“记这么清楚。”
熊心骄傲扬头：“那当然。”
她记忆力可好了。
两人回到酒店，简单洗漱了下，顾安禾穿了件吊带睡裙出来，长发垂落之下，肩颈与锁骨曲线一览无余。
察觉到熊心的目光，顾安禾也向她看去。
熊心急急忙忙地挪开眼睛，不知在心虚什么。
顾安禾笑了笑，从另一边掀开被子一角，床垫微微塌陷，是她睡了上来。
熊心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跳加速。
顾安禾突然开口叫她：“小熊。”
熊心：“什么？”
顾安禾：“我很可怕吗？”
熊心：“当然没有。”
顾安禾无奈：“那你怎么离我这么远？”
熊心转头看了看，确实，她和顾安禾中间岂止是远，再睡一家七口都没有问题。
熊心“噢”了一声，尴尬之情弥漫上来，她侧着身，往顾安禾那边挪了挪。
顾安禾也朝她这边挪了挪，须臾，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
熊心的心跳有些快，顾安禾的手很软，她很喜欢被对方握住的触感。片刻后，她伸出手去，手心和对方相触，传递一片温热。
顾安禾朝她的方向侧卧着，眸光如同星星洒落一般。熊心便也翻过身，和她对视。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蔓延。
原本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同一张床，但自从互相表明心意之后，熊心总觉得眼前的情形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顾安禾却是一脸淡定，安静对视片刻，笑了笑：“想睡觉了吗？”
熊心：“嗯。”
“那就睡觉吧。”顾安禾轻声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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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