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眼睛？
林崎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意。
她最近确实为了在三山书店即将要开始的工作熬得眼睛通红，甚至为此还隐隐生心声的气。
如果她也拥有心声能够查询所有知识的能力，她也不用熬夜看工作流程文件看得头痛了。
转眼就到了与杨书笑约的日子。
心声跟着去已经不成现实，但偏偏还是跟了一路，直到与杨书笑约的地方才停了步。
林崎尴尬一笑：“他不放心，就在这里等我。”
杨书笑没表现出介意，直接示意林崎上车，她开车带林崎过去。
保密场所似乎也并没有很保密。
林崎跟着进入一栋硕大的显眼建筑，似乎杨书笑的权限很高，一路带着她旁若无人坐进鲜少有人靠近的电梯。
林崎感觉眼睛又开始发痒了。
她轻轻揉了揉，对着电梯镜子里的人询问：“笑姐，我怎么有些心慌呢？”
杨书笑伸手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也不减慌张，林崎想了想又问：“你们这里太特别了，不像普通人能进来的地方，我是不是会看到很多没见过的东西啊？超出我认知的那种？”
“不会。”杨书笑摇头。
林崎不信，但匮乏的想象力确实让她也猜不到什么。
电梯还在运行，她试探着用心询问心声在哪儿，可惜始终没收到回复，想到可能是距离太远，也就只好放弃。
很快电梯在某一层停下，林崎又看了眼按钮标识，很好，她都不认识。
跟着走出电梯看到是十分普遍的办公场所，她才放松了些。
杨书笑脚步依旧没停：“先带你去见个人。”
林崎人生地不熟，只得茫然跟着，她以为是在外面省略的检查换到这里了，但见到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认识我？”
林崎想说不认识但硬是憋了回去，指着另一侧的人说道：“我认识这个阿婆。”
她还记得最初去治管局办改名业务那天被这个阿婆捡了身份证件，那时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场景下再次见到的。
当时那晃悠颤巍的身子此刻在角落站得笔直，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们，让她满是别扭。
林崎忘了礼貌与客套，回身看向杨书笑：“笑姐，我们不是要找真真聊天吗，我们走吧？”
时验笑出声来，在杨书笑回答前就开了口：“你会见到她的。”
杨书笑跟着点头。
这不正常的氛围林崎再怎么迟钝也总算反应过来，下意识退出了几步，和几人都拉开距离。
这里环环绕绕太多，直接回身找电梯不太现实，更别说附近还有阿婆盯梢。
她强行冷静下来，重新看回时验，镇定开口：“你是那个救了许沉西的医生。”
她指指自己的左眼：“也是他的制造者。”
时验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自顾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的视线还留在林崎的左眼，彷佛在穿透她的眼睛和另一个人对话。
他招了下手，停留的位置瞬间升起层层隔板，只将他与林崎圈在中间。
他示意林崎放松坐下：“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不想听。”林崎拒绝得很干脆。
时验并不惊讶，点了下头：“好，那我们直接步入正题，聊聊他如何？”
顷刻之间，金属隔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许沉西的身影，太过真实的完全模拟，让林崎恍惚想起他信里说的话：固定画面下，其实也很难区分究竟是谁吧？
这句话果然没错。
她努力避开了视线：“他说你很危险。”
“危险？”时验失笑，“我帮了他那么多，就得来一句‘危险’？”
他改了主意，看着林崎饶有兴致地开口：“或许他也说过，我，业余是一个机械爱好者吧？不管是心脏、眼睛，或者手指，四肢，我都能做很好。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愿望？还是就想帮和你重名那个小丫头做个机械义眼，和你这个一样的？能看见……”
林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能吗？代价呢？”
“代价？”时验摇头，“没有代价，用你们的话来说，交个朋友？”
林崎不敢相信。
她的左眼从刚刚开始就在剧烈发热，像是在迫切地传达着什么信号，这感觉太过陌生，让她需要艰难地维持着注意力。
她忍着痒痛询问：“然后呢？”
时验似乎很满意她的追问，操纵着隔板降落，和还在外面的杨书笑对视一眼：“作为朋友，我们送你一份迟到的新婚礼物怎么样？”
新婚礼物？
林崎下意识望向来扶她的杨书笑。
杨书笑依旧神情坦荡：“小恩，他可以帮你让一切回到正轨。”
“什么叫回到正轨？”林崎神色一变，生出力气一把推开她，“不要，我不需要什么新婚礼物。”
看杨书笑被自己推倒跌坐在地上，林崎有些不忍，想去扶起她但只勉强站在原地。
“我不是故意的……”
杨书笑并不生气，眼神里反倒多了份心疼，她看了眼时验，还是继续劝林崎：“小恩，将感情投射在一道程序上是错误的，他可以让许沉西回来，如果你需要这道程序，他可以帮忙让它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你……”
“什么程序什么陪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崎很快打断她，用力掐着手指维持清醒，“笑姐，我该回去了，请你送我离开。”
杨书笑还要再劝，被时验摆了手阻拦。
“送她走吧，反正她还会再来。”
林崎脚步顿了顿，不会，她才不会来，他是坏人，就连笑姐也被他蒙骗了。
她越走越快，走进电梯后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刚刚的方向。
不知何时又站在前方的人依旧嘴角含笑，嘴里似乎念念有词，下一刻林崎就感觉左眼异常灼痛，一句话赫然浮现在眼前：
你帮我传达他一句：我和他才是同类。
电梯门在林崎妄想冲出去前关闭了。
她木然扶着冰凉的厢壁，重新看向杨书笑。
“他究竟是谁？”
这并不是需要回避的问题，杨书笑没再隐瞒：“他叫时验，是这里的负责人，也是被观测者。”
她想起入职后历经的大大小小的观察任务，神色骄傲又黯然：“时先生制造出了很多超出现有水平的产物，能够监测甚至预知到很多事情。也因此，从他主动坦白那刻，他就被列为了高度危险人物，不能外出，不能社交，只能一直待在这里……”
这不是林崎想听的，忍不住开口打断：“这些和我们都没关系，为什么，为什么会找上我？”
杨书笑皱了下眉：“信。”
“什么？”林崎愣住。
杨书笑肯定点头：“你写过一封举报信。”
林崎头脑空白了一瞬，很快想起当初被快递员丢失的那封信。
杨书笑：“信上有收信人特征和地址，虽然隔了有点久，但还是到了真真那里，我没想到你那时候被人胁迫……我们评估过……”
林崎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半天才张了张口：“就因为那封信吗？”
“不是。”
林崎彷佛抓到救命稻草，急切般看着她：“是里面那个人决定的对吗？一定是他，谣言是他，每次在各个地方的陷阱也是他，那他的目的……笑姐，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需要他。”
杨书笑收敛起情绪，语重心长道：“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经过重塑意识就能够最大限度的帮到时先生，就能够创造出更大意想不到的价值。小恩，这道程序本可以……”
“他不止是程序。”林崎喊道，“他已经拥有了情感和自我意识，凭什么就该被人觊觎。”
“他是被创造出来的，小恩。”杨书笑扶住她的肩膀，“许沉西才是真实的，不是吗？”
“是……”
林崎无法否认这一点。
见到林崎神情动摇，杨书笑又道：“时先生说过，许沉西现在只是意识暂时冻结，这里的水平足以给他更换一个更适配的机械心脏，他可以陪你走过接下来的一生。或者，或者你实在喜欢那道程序，完全可以让时先生将它复制迁移到另外的地方，你喜欢精神陪伴，那就让它融进所有的智能设备，你喜欢接触，那就接入仿真机器人，你喜欢……”
“笑姐……”林崎沉默一瞬，“你觉得这是好的吗？真这么好，怎么不让我带他来呢？”
“……”杨书笑眼神复杂，才对上林崎视线就快速移开，“我不想你难过，对不起，小恩。”
林崎便懂了。
她避开了杨书笑的肢体接触，整个人蜷缩在电梯角落，她不想再去挣扎要个结果了，既然这是杨书笑自以为的善意，那她现在除了接受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这次电梯运行了格外久，久到林崎感觉已经在这个密不透风轿厢里待了一个世纪。
看着眉头越来越紧的杨书笑，她干笑一声：“怎么？你嘴里神通广大的时先生，过去了这么久还拿不下心声吗？”
“还打算困我多久？”林崎又问。
对方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得意，她拼命抑制着这股情绪，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将厢壁上的按钮都按个遍。
但比她速度更快的是骤然打开的电梯门。
佝偻的阿婆挤进电梯里：“我和你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