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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图穷匕见

仲明在羲和宫留宿下来。依照他的吩咐,定神香被掐灭,萧疏玉从睡梦中苏醒,缓缓睁开了眼。他的手脚还发软,在床上好生休养,精神却看着不错。

他同小尧谈笑,细细询了近期各宗动态,甚至还让人拿了两本羲和宫的账,才翻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怎么那么不听话?”晏凛之端着热腾腾的汤药来了。

萧疏玉清浅的眸子扫过碗,抿了抿唇:“苦。”

晏凛之却不惯着他的小性子,盯着他皱着眉,一口口饮下。喝完,还奖励性地塞了颗桃浆糖。

萧疏玉弯起眉眼,笑得满足。晏凛之瞧着他餍足的模样,心念一动,微微凑前,却被轻巧避开。

那人垂着眸,鼓着腮帮子,状似无意地扭头扯来账目:“殿下,再让我看会儿吧。”

一吻落空,晏凛之也没有不快,只是勾起唇角,轻轻环住了劲瘦的腰,一起翻阅着纸张。

他侧头注视着萧疏玉浓密微垂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眸光深邃:“只许看一会儿,不能累着了。”

“好。”萧疏玉却没看他。

*

夜里,晏凛之倏忽睁开眼,他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空无一人,被褥还留着余温。他起身,却在床脚瞧见一团影子。

那人衣衫单薄,紧紧蜷缩,鬓发湿漉漉地黏在额上。他抬眸,满面泪痕,眸中惶惶,几乎失去了焦点。

两人在寂静中对望许久,他才看见那人的目光一点点聚焦,飘荡的魂魄重新牵回躯壳——

萧疏玉神情依旧惊惶,挤出讨好的笑,讷讷道:“殿下,是不是……吵醒你了。”

“对不起啊。”他咬咬下唇,伸出一只手撑地,似乎想要起身,满是歉意,“我出去吹吹风。”

“还吹风呢。”晏凛之伸手去扶他,却被下意识避开。

“没、没事。”萧疏玉强压着气音,似乎有些艰难,“殿下,别管我……”他别开脸,语带哀求,又重复一遍。

“求你了……”

晏凛之皱眉,不顾他的反对,往前将人揽住:“怎么了——”话没说话,他惊觉手下身躯在微微战栗,衣衫濡湿,布料紧紧黏在肌肤上,像是裹着滚烫的烙铁。

“……”

萧疏玉的颤抖愈发激烈,他蜷缩着,蹬着腿,想要将自己缩得更小,身后却抵着床沿,退无可退,无法从那双宽厚灼热的掌心中逃脱:“别问了……”他发出受伤幼兽的哀鸣,“殿下,别问了。”

晏凛之哪里能放任他这般,一手绕过脊背,一手抄起腿弯,将人打横抱起。不成想,才入手,就觉察到异样。

那人身下布料湿透了。

“你……”他瞪大了眼,神情震惊。

“别看!”萧疏玉紧闭着眼,自暴自弃,将脸埋入怀中,脊背激烈抖动。一声声呜咽隔着布料传来,闷闷的,却带着无尽耻辱。

“我、我控制不住……”他断断续续道,“身体,不对劲……”

晏凛之眸光沉沉,他紧了紧胳膊,轻声道:“应是用了药,那屋子的香有问题。这几日是我不好,没注意……”

萧疏玉摇头,他抬起脸,满脸泪痕在烛火中显得如此莹润,像是刚从水中捞起的湿漉漉的白脂玉。他咬着下唇,已然红肿,颤声道:“是我不好。”

“我、不敢说……”他垂眸,神色颓然,声如蚊呐,“怕殿下厌恶。”

其实从被救出来的第一天,萧疏玉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野泉可以说是他在惊惶下思绪错乱,可后来,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要黏在晏凛之身边。不仅是为了安全感,而是为了压下那股莫名燃起的燥热。似乎有把火,一直在他的身体里慢慢炖着,烘得他骨酥肉痒,神思混沌。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去找晏凛之的身影,也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幸亏这几日有安神香助眠,他时不时昏睡,跌入一个又一个绮丽的梦境。梦里都是那双深邃的,温柔的眼睛,那只温热又包容的手,他哭着喊着,沉沦下去,哗哗拍岸的浪花,便将烈焰浇透,压制得苟延残喘。

可安神香撤了,久违的热便席卷而来。

他午间趁那人处理公务,借口沐浴,支开人偷偷换了次衣裳,喝了安神的药,昏昏欲睡,本以为能熬过一日,却不成想,夜间却差点被活活烤干。

他双腿发软,喉间干涸,像是沙漠里行走数日的旅人。才踩上地面,下一刻便摔在地上,狼狈挣扎未果,只能将自己蜷起忍受,告诉自己,只要捱过今夜就好了。他感受着湿意蔓延,身上也冷热交替,几乎濡湿了衣衫,却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他太害怕了。

他怕那人觉得,自己如此肮脏,不知羞耻。

晏凛之抱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怎会厌恶呢?”他爱怜地用唇碰了碰萧疏玉的颊侧,软软的,带着一丝甜香,径直往鼻腔里钻,像是把小钩子,将胃里饕餮的食欲诱起。

若即若离,似有似无。

他眸光深深,唇边噙笑。这个气息,他自然知道何时最浓郁。只有当那人颤抖着,不断落泪,哽咽着想要逃离时,周身都是这种味道,甜腻到令人发指。

现在,它又出现了。他笑着,轻轻磨了磨牙,只觉牙根有些发痒。

“你看,出了那么多汗,一会儿得受凉了。”他贴心道,“我带你去汤泉洗洗,好不好。”

萧疏玉紧紧缩在怀里,他的血肉几乎要被烧干,一攥便会化为灰烬,只能胡乱应着。此刻,他的理智已然脱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只想让雪松气把自己彻底淹没。

……

许久之后,萧疏玉的意识终于在沉沉浮浮中,恍惚回笼。

汤泉是露天的温池,院中嵌着一汪水汽缭绕的泉,错落的花树,四周围了高耸殿墙,中间却是宽阔无遮挡的天幕。

他仰着头,瞧着树影晃动,星子高高低低地,在枝头跳动。

奇怪。天怎么在晃?

他眨眨眼,又觉眼尾淌了湿润的液体。他在哭吗?

萧疏玉茫然,想要抬手,却使不上力,似乎搭在什么温热坚实的地方。

他低下头,瞳孔满是惊愕,却见那张脸离他如此近,又如此专注。不是天在晃,是他在晃。他是水中一只小船,被人驾驭着,在岸边漂泊摇摆。

“殿下……”

眼泪又簌簌滚下,他的鼻尖通红,眼睛也红肿,盈盈嘬满了水光。

“哭了那么久,怎么还在哭。”晏凛之无奈地吻了吻他的眼睫,“不怕,所有痕迹都没了,我都覆盖了。”

萧疏玉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无声哽咽。

谁也没发觉,他腰间尚且残存的青紫手印,与如今按在腰上的手恰好重叠,严丝合缝。

晏凛之笑了笑,轻轻啄吻他的唇,又温存许久,直到将人哄得昏昏欲睡。指尖梳过柔软的发,他眼神温柔,声音带着含糊的缱绻:“可以双修吗?让我……”

“进你的识海。”

萧疏玉似有茫然,他的意识恍惚,等晏凛之重复几遍,才听懂其中含义。

“会很疼吗。”

“如果强闯进去,你抗拒,就会疼,而且可能会伤到识海。”晏凛之顿了顿,“他们说你识海有异,我不放心,所以想看看……”

“我……不会。”

萧疏玉垂眸,微微蹙眉,语气涩然。你看,熟透的桃子掉了,攥在掌心迸开汁水,树枝上又冒出了嫩绿的桃秧,青涩又无辜。

晏凛之低低笑了,胸腔传来微微震动,他吻了吻那人的唇,宛如海妖吟唱。

“没关系,我教你。”

他抵住那人的额头,浓密的睫毛轻撩,注视着面前泛红的脸,不甚清明的泛着水光的眸子。

“首先——”

他眉眼含笑。

“你得主动打开,让我进去。”

图穷匕见。

*

抱着昏睡的萧疏玉回到寝殿后,晏凛之给他掖好被子,他吹熄了灯,坐在黑暗中许久,盯着床上那人看,最后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走出。

月光铺地,似有一层薄霜。他一个人走在长廊中,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眸子比夜还要漆黑,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忽而,一声轻笑响起,在空寂的夜里显得渗人。

“晏宫主那么晚了,是准备去何处呢?”鬼医背着手,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月光落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影子在白玉砖上抻开,随着脚步匍匐爬来。

“前辈在此……”晏凛之挑眉,意有所指,“赏月?”

仲明笑了笑,看向长廊的方向,莹白的宫灯亮起一道逶迤的路:“这个方向是练药殿吧。”他收回目光,语气和蔼,“若是晏宫主需定神的药,直接问我更方便。”

“不过,若是要稳定神魂的话——”他笑眯眯道,“通常可是药石无医呢。”

晏凛之笑意尽敛,目光森冷。

“我查过了。”仲明缓缓道,“先前想不明白的东西,好像有了答案,所以多留了几日——”

“万物生不在你身上。”

晏凛之的瞳孔微缩。

仲明直视着他:“你试过了,用双修秘术神魂交融,也没法拿回来,对吗?”

四周死寂,万籁无声。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连空气都凝固板结下来。

“毕竟,万物生必须自愿送出——”鬼医继续道,“那个人,怕是都还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万物生吧。”

“前辈在说什么。”晏凛之勾起唇角,眸色黑沉沉的,“我倒是,没听明白。”

“不用装傻。”仲明笑吟吟的,那张和煦的脸,如今在森白的月色下,却透出几分阴冷的鬼魅,“你以为,同悲道的两次自爆神魂,是谁把你救回来的。”

那个瞬间,晏凛之浑身肌肉霎时绷紧,他脊背发烫,胸口什么东西陡然炸开,烈焰横冲直撞,几乎将五脏六腑烧尽!

他闭了闭眼,垂下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没入掌心,尖锐的刺疼顺着神经攀上来,尝到了舌尖蔓开的甜腥,堪堪找回理智。

他是——那些人里的!

仲明缓缓地,往前走了一步,露出微笑:“晏凛之,我们又见面了。”

沉默持续了许久,月影蹁跹,又浮上了新的一阶。

“你想怎样。”

仲明错开眼,看向不远处的宫殿,碧瓦飞甍融在黑暗中,瞧不清轮廓——是寝殿的方向。

“把他交出来。”他背着手,形态端庄。不似威胁,倒像是长辈在耐心给出建议。

“他死,你还能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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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