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姑娘？”
“这位姑娘……”
“她还活着吗？”
“你试一下她的脉。”
我还活着。
季芷彤很想开口，酸涩的眼球疯狂在眼皮下翻滚。
然后有人扒开了她的眼皮，
白光照在她的眼球上。
季芷彤看清了那些人的脸，一群面带黄土的女人男人们。
有人将她抬了起来，拉扯到她脆弱的肌理。她的脖子又开始痛了。
季芷彤下意识脱口而出：“岑小姐……”
一声气若游离的呓语。
队伍中有人身形一顿，一双大手扒开挤在她面前的人群，向她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你刚才喊谁？”
那是一个男人。
肩宽身高，一张不似本土人的脸。他一定是日也赶路夜也赶路，晒呀冻呀，脸上已经起了一层薄皮，嘴唇也有开裂。还长着短板的胡茬。
真像一个跨越太平洋来中国穷游的标致流浪汉。
唯一干净的是那双蓝色的眼睛，但也被红血丝爬满了。
见她不回答，男人执拗地问：“你刚才喊谁？”
季芷彤很想回答，但有人过来将男人拦下。
“老大，她现在头脑不清醒，说梦话呢。”
“她刚才喊了岑岑。”
“老大，你这两天神经太敏感了，是不是听错了？”
“我不会听错！”
霍北风声音发颤。半响，他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暴躁。他喉咙滚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制音量。
“我不会听错。”
他转而将视线拉回，落在脚边造型奇特的尸体上。
“这些死掉的食人蜥，都被人拧断了脊椎。”
“只有她可以做到。”
他曾见过，她轻而易举扭断这些怪物的骨头。
“我们再找找。可能那闺女就在这附近。”
季芷彤终于扯开黏腻的声带，从血腥中挤出一句：“那边……”
霍北风立马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掠过三峰山的脊背——褐色的山背，白色的“金”字石堆。
刘大嗓的冷汗瞬时而下。“是红十井！”
******
刘犇犇第一次因为自己贪财后悔。
在亡命徒和未知鬼怪聚集的地方，随时会丢掉性命的重压之下，老板丢了。
刘犇犇很想就这样跳了。
她们昨夜在红十井外悄悄扎了营，计划今早起来再进去一探究竟。
结果今早刘犇犇睁开眼，发现睡在身旁的老板不见了。
老板的睡袋敞开着，里面已经冷了。
刘犇犇无法确定老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刘犇犇在原地绝望了半天，然后开始检查装备。
她发现老板离开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有穿，更别说装备了。
可罗布泊刚下过一场大雪。
一个想要在这等恶劣环境下活下来的人，怎么会在天没亮的时候什么装备都不带，就连外套都没穿就离开营地呢？
不想是把她丢在这里，倒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亡命徒发现了她们，把老板抓走了？不，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可能放过她。
有野兽突袭，老板为了保护她将其引走了？不，她不会毫无察觉。而且老板没有这等良心。
但一定是出了意外。
虽然老板精神不正常且有些疯狂，但绝对不会自寻死路。
刘犇犇看了眼逐渐刺人的阳光，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金”字矿山，不远处的红色水井像是地府的通道，正在向她招手。
刘犇犇再也坐不下去，她快速将剩下的装备分类打包，将自己的背包全部塞满……
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回家。
老板出了什么意外她无法关心，也不敢关心。
那样恐怖的女人遇到了棘手的事，是她一个跑龙套的小喽啰能随意插手的吗？
刘犇犇头脑清楚，绝对不愿意去做糊涂鬼。她将沉重的背包一把背起来，一咬牙滑下山坡，铁腚直达坡底。
刚落地她就闻到一股尿味。
不会是自己膀胱被颠松口了吧！
循着味道，她甚至感受到了一股热气从头顶的土疙瘩上吹过来。
极致风骚。
刘犇犇犹豫地冒出脑袋，朝着土疙瘩的上方看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这次旅途中最令她难以绷住的画面——
太阳直射下来的光芒将那只□□鸟打了个对穿，肉是肉，骨是骨，筋是筋，毛是毛。
刘犇犇忍不住“诶”了一声。
听见声音，撒野尿的男人注意到了她。
然后那张粗粝的面孔燃起一片羞愤的红，他狂野的嗓音挤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我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流氓！！”
“哥！有流氓！”
大汉慌张地兜起裤子，带着哭腔朝着山后头叫了一声。
“哥！我脏了！”
刘犇犇立马道：“不脏啊，挺白啊……”
“喂，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阳光太大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喂……”
直到几个大汉站在上头，五六把枪对着她。
领头的刀疤脸男人皱着眉，肩上扛着一把冲锋枪，正对着她的脑袋。
“就你偷看我弟弟撒尿啊？”
刘犇犇很想说一句不是我。
******
疯红刚给手下的淘金客锯完腿，正蹲在手摇井旁洗手。
身后传来手下的声音。
“姐！红姐！”
“红姐！”
听声音就知道是马家兄弟俩，她手底下最傻又最听话的兄弟俩。
殷珠对傻子还算有耐心，擦了擦手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
“红姐，我们在外头抓了个人！”马大夯扯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那女人长得瘦巴巴的，看起来快被马大夯拖晕过去了。
“这是哪来的？”殷珠愣了一下。
还不等马大夯说话，马大杵立马道：“红姐！这是个流氓，她在山疙瘩下面偷看我尿尿！”
“把我都看光了，我还怎么娶媳妇！”
殷珠笑了。她走上前去，端详起女人的脸。
长得确实贼眉鼠脸的。
“你是哪里来的？”殷珠问她。
刘犇犇先闻其香再见其人，一下子有些微醺。
“我是四川嘞。”
“哦~”殷珠点了点头。
“我是来这里旅游嘞。”
殷珠又“哦”了一声。
女人就是善解人意……刘犇犇还未来得及继续胡扯，一把金灿灿的东西就抵上了她的胸口。
她低头一看，是枪啊。
是枪啊。
是枪。
热滚滚的，好像刚刚崩了谁的脑袋吧？
漂亮女人眼睛笑起来像是一对毒蜘蛛，红唇如刀。
“1。”
怎么开始数数了？
“2。”
喂不要啊！
“3~”
刚听到上膛的声音，刘犇犇立马跪倒在地——“我是受雇佣的！”
“我跟着我老板来这里找东西结果今天一睁眼我老板不见了我就想自己回家我没有偷偷看你弟弟撒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喜欢块头那么大的！！！”
她都快吓尿了，结果听到一声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珠笑得前仰后合，像是遇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趣事。
“红姐，她撒谎，她全看见了！”马大杵凑上去告状。
殷珠笑得正起劲，干脆抬手拍了下马大杵的大屁股，狠狠掐了一下，掐得他大叫一声。
“关起来。”她道。
“给这个女流氓关我那去，姐好好疼疼她。”
刘犇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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