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先是一阵失重,随后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可并非如此。
她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下坠感,只是稳稳地被放下来。
秦昭华拖住她的小腿,几乎让她坐在他的肩上,弯腰蹲下让她落地。
没有失重间的心跳加速,没有英雄救美的怦然心动,只有稳稳的托举。
秦流月站在大理石地板上,别过头不去看他,满脸尴尬。
“你怎么知道我在···”她说了一半不愿继续说。
“在哪?”
“墙上。”
追问下,秦流月咬牙切齿地憋出两个字。
他依旧笑嘻嘻,眯成缝的桃花眼似乎只装得下眼前人:“你知道你开窗的声音有多大吗,流月小姐。”
开窗?秦流月歪头回想起来。
她记得她开窗的时候敲门声已经停了啊。
灵光一现,秦流月这才意识过来,他诈她,装作走了实则一直呆在门外。
果然,心机颇深。
“那我还要感谢你救我下来喽?”
“不客气。”
还真是不要脸。秦流月撅着嘴,白了他一眼,叉着手自顾自准备离开。
“走什么,我没问你,是这墙比我还有吸引力,竟然宁愿飞檐走壁也不愿走正门。”他身高腿长,三两步跨到秦流月身边,挡在她身前。
枯叶踩着嘎吱作响,在他停在面前时戛然停止。
老宅的园艺师和清洁工似乎从不刻意清扫落叶,都是让它们自然散在地上,怪有情调的。
“当然,这墙浮雕工艺这么好,哪是你能比的。”
秦流月也并非服气的人,还在为方才他诈她的事耿耿于怀。
“那为什么不对着这浮雕说我爱你,抱着浮雕啃。”他轻轻弯腰凑近,阻止了她欲离开的步伐,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道。
秦流月双颊泛红,登时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昨晚的场景历历在目。
“大小姐怎么不说话,看来是走心了。”
面对一次次的撩拨,秦流月想去反驳,却压根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走不走心这件事,她似乎无法说出否定的答案。
秦流月浑身僵硬地站在那边像个木头人。
“你应该知道我们不能长久的,我们算半个兄妹,你爸妈迟早有一天把我们分开。”
若是注定结局是悲剧,那不如不要开始,她一贯这么觉得。
这句话相当于默认了,默认她的心动。
两人静默站着,不知是否在为这段注定的结局伤感。
秦昭华拂过她落在脸上的发丝,“只要你愿意,他们算屁。”
又一阵寒风起,秦流月咬咬牙:“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
想了想,秦流月同意,让他载自己去警局,路上顺便吃了个早饭。
既然关系到了这个份上,秦流月干脆全盘托出,把她对监控真实性的担忧说了。
“要我帮你吗?”秦昭华问。
双眸垂下,秦流月沉吟道:“算了,你还是少掺和点我的事,立场不同。”
说完,他许久不说话,秦流月偏头看向他的侧脸,发现他眉弓耸起,似乎在皱眉。
“我乐意。”
他轻佻一声,车猛地拐了个弯。
秦流月无奈笑笑,她自知劝不动这位大少爷。他会一直在她身后,即使是飞蛾扑火。
“那我欠你的可越来越多了。”
自打回国,无论明里暗里,他从来坚定站在她一边,倾尽一切帮她,即使立场相悖。
对秦流月而言,这本该是喜闻乐见,毕竟最初的目的就是利用他。
执棋者对棋子产生了感情,本就不该。
话音落,身旁的秦昭华却勾起唇角。
他倒是希望她多欠一点,一来欠二来还,纠缠不清一辈子才好。
他从来知道自己棋子的位置,但他心甘情愿,且他不可能永远只是棋子。
他们一定是惦念对方的。
——
局长办公室内,秦流月温笑着将视频伪造的证据放在局长面前。
局长笑的像个弥勒佛,脸色却一阵青一阵白。
“秦小姐,你知道那时候的监控没那么清晰,可能是后期修复的时候有错乱。”他仓惶解释到。
秦流月挑眉,勾了勾唇。
通篇鬼扯。依她看最该修复的是他的脑袋,怎么连草包都当不明白。
“局长先生,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的交易等价,并非我用强权压你,你也别不识好歹,撕破脸就不好了。”她压根没理那苍白的狡辩,言语犀利直戳他心窝子。
那草包叹了口气,目光闪躲,双手不住地摸头理衣服,坐立难安。
“我···”
“局长先生想好再说。”草包刚要开口,秦流月先一步打断他,面色温怒:“你现在这位置怎么来的你也清楚,若是想相安无事的话,请谨言慎行。”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气场却很足,不知从哪里来的。
这番话并未撬开那人的话匣子,反倒给逼成热锅上的蚂蚁,冷汗都冒出来。
他的表情像纠结更像懊悔。他没想到秦流月会看那么仔细,常人都发不现的色差竟被她一眼看出来。
“我知道这事难以抉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找你要原版监控。”秦流月冷静说着。
局长摸摸额头咬着下唇,终究是答应了。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这草包想清楚了。
秦流月直觉这事跟季澜没关系,她觉得季澜该不会心胸这么狭隘,生意人要讲究诚意和义气的。
警局外,秦流月上了秦昭华的车。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快,可能是因为那局长说不出半句有用的话,只能单方面听秦流月输出。
“顺利吗?”
“说不上来。”
秦流月皱皱眉头,总觉着不太对劲。
这件事背后的人该有插手,看那草包的样子不像有胆量诓人的。
她也是断定这人懦弱,不敢得罪身后的,也不敢得罪眼前的,今天在此一味威胁怕是没用,只得给他点时间想想清楚。
究竟何人,能把一切拿捏如此精准,是明真吗。
秦流月冥神苦思着,却越想越把自己绕进去,久久得不出答案。
“带你到江边转一圈吧,散散心。”秦昭华见她愁眉不展提议到。
也不算提议,是半强制,因为在他话说出口的刹那,导航已经发出了偏离的提示音。
“不行,春节过后我也要开学,我要回家补进度。”
她拒绝了这个友好的提议,但似乎没用。
冬日江景不似夏日宜人,江风也刺骨,只能看到一个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路过。
车停在江边的停车场。
真不懂好好的来看江景作甚。
江水连着天都是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对岸能看到枯树摇曳,江面粼粼泛起波纹,鸦影徐徐掠过,不知从何处还能听到阵阵汽笛鸣声。
秦流月垂着眼皮有些心不在焉。
“冻死了,非要来这干什么。”她小声嘟囔着。
身前的人影只是沉默着拉起她的手:“待会你就知道了。”并附以一个微笑。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秦流月撇撇嘴,随他拉着。
两人来到一个类似售票处的地方,秦昭华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自动门打开。
进去,才是真正临着江的地方,方才只是在公路边。
江水算不上清澈,岸边泥沙滚滚。抬眼,这才看见这里有个集装箱似的小公寓,远处似乎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公寓中间又有围栏。
“这是?”
“我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
他拿出刚才那张卡,在门口刷了一下门就打开。
集装箱内部像酒店房间,对着江的那一面是透明玻璃。床,卫生间,桌子都有,挨着墙还放了一个酒柜。
挺像秦昭华房间的陈设有些像。
房间的一角,还有个小楼梯可以上去。
“我上去看看。”
秦流月扶着扶手上楼。
楼上是一个小天台,有个桌子和两把椅子,边角还放了个烧烤架。
若是夏天,这里该会很舒服。
她手一抹那椅子,其中一把已经积了灰,看来平时只有秦昭华一人在这里。
转身下楼,她却看到秦昭华在开酒柜。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秦流月不解走近,看到他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我不喝。”秦流月说的很坚定。
自从上次在酒吧喝的不省人事之后,秦流月坚定不能碰酒,喝酒误事。
特别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秦昭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放下了一只杯子。
可若只有他一人喝,似乎又有点奇怪。
想着秦流月又制止了他调酒的动作。
“你也别喝,别染上这种恶习。”
从他之前调酒的动作就可见熟练,再说每个他常呆的地方都放酒,估计挺爱喝。
“还说我,你自己也不爱抽烟。”秦昭华调侃道。
这么一说,秦流月想起自己挺久没碰过电子烟了。
她对烟似乎没有瘾,可能是那款的尼古丁含量本就极少,最近一忙都忘了。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秦昭华却走向门口。
‘咔哒’一声,把秦流月从回忆里拉回来。
“你锁门干什么?”她疑惑道。
秦昭华嘴角却露出一丝看不懂的笑,漆黑的瞳孔牢牢锁住她。
“当然是让我们永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