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重云：
贺老师，有带药吗？我好像感冒了。
收到信息没多久，贺良辰果断放下手头的工作，赶紧拿手机打了电话过去，电话刚接通的瞬间房门打开，入目便见司重云正裹着小毯子可怜巴巴地缩在他门前，头发散乱，眉头轻锁，看着好像有些意识不清，整个人蔫糊糊的。
“快起来！小心！”
贺良辰被吓了一跳，连忙掺着有些站不稳的司重云进了房门，轻柔地安置他在沙发上休息，回房间拿了条毯子过来，又去温了壶热水，再回到客厅时手里拿了一个医疗包。
他先是给司重云量了个体温，确定他不是高烧后耐心询问：“有过敏史吗？头疼不疼？呼吸通顺吗？”
司重云闭着眼摇摇头。
“要冲剂还是药片？”
司重云皱起眉，还是摇摇头。
“冲剂好不好？是甜的。”
司重云点点头。
水壶停止沸腾，贺良辰将水来回倒腾几遍，等水温适宜后递给司重云。
“刚才吃东西了吗？”
司重云摇摇头。
“那先喝口水。”贺良辰叫了餐厅服务，没多久便送上来一碗米粥和几份小菜，看起来十分清淡。
“吃完再喝药，好吗？”
司重云点点头，二话没说乖巧地接过粥，饭后十分钟后喝了冲剂，又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贺良辰整理完客房出来就见睡得安稳的司重云，轻轻将他抱起带到了客房。
小伙子一米八几的个子却不是很沉，贺良辰对他的瘦有些担忧。他帮司重云褪掉外套盖好被子，简单擦了下外露的皮肤后将空调开在30度，悄悄离开房间。
当时已快凌晨一点。
“师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
“没关系。”贺良辰打断对方的歉意，半阖着眼单手撑着头，坐在书桌前继续开会，头发微湿，一身倦意，声音低沉慵懒，“怎么了？”
这算是贺良辰二十多年来为数不多的熬夜。他前脚刚照顾完司重云，回房间简单洗了个漱打算休息，后脚同门师兄弟的几个夺命连环call将他拽到书房。
对方语气带着试探，说话小心翼翼：“良辰，你也是知道的，这次比赛真的太重要了，我们学校也不专攻这方面，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
“抱歉，”贺良辰再次打断他，语气委婉话语却很直接，“本次大赛我有参与出题会议，实在不方便指导。你要是着急可以找找别人，我不在集训营。”
对方听了这话开始着急，依旧纠缠，语气急促甚至算得上乞求：“别啊！你就讲讲他们的错题指导一下思路就行，不让你透题。”
“师兄！不要落人口舌，也别让孩子们遭人构陷。今晚你我的通话记录我会如实交给本校领导，你——辛苦了。”
贺良辰素来待人温和，极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现在已经是真的生气了。对方机极有眼力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匆忙说了句“抱歉”便挂了电话。
“呼——”
贺良辰长叹一口气，双臂一挥叠在桌上，头抵着胳膊趴在桌上休息。
累，好累，一天下来脑子都没停过。
书房再次恢复安静，昏暗的环境里屏幕的蓝光模糊地落在他的后背，又慢慢熄灭，没多久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他就这刚才的姿势趴在桌上，瞄了眼时间后接听电话，懒散却规矩地喊了声：“齐院长。”
“哎，小贺啊！我看到你发教务系统的录音了，刚正不阿，你做的很好。”
“应该的，您怎么还不休息？”
齐院长是他的硕导，也是他博导的大弟子，更是他祖父的学生，两人又是师生又是师兄弟的，关系很是亲切。
平常就按照忘年交的身份相处，所以贺良辰敢没大没小地打趣他几句。
“嗐，”齐院长话里嫌弃语气却难掩愉快，“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突然开窍了，今晚突然带了个女朋友回家，我们刚从外边玩回来！”
“是喜事，恭喜。”
“哎呦谢谢谢谢，你也早点休息啊！竞赛的事儿明儿开会详聊，早点休息啊！”
几通电话过来，贺良辰就算再困也不困了，伸个懒腰后呆愣愣地坐在书房发呆。等他实在坐不住时找了个地理纪录片从头看了起来。
纪录片第一篇便是极地夜空，繁星璀璨，却抵不过今晚的烟花。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内，地板变得波光粼粼，晃眼得紧。
坐了一晚上，贺良辰的腿有些麻木，站起来时身形不稳，还是扶着墙慢慢挪出去的。
他先是看了一眼司重云的情况，间对方还睡得安稳后退了出来，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沐浴阳光。
不知何时，司重云慢悠悠走出房间。
贺良辰余光看到对方神清气爽地走了过来，放下手边的电脑起身接了杯水，等司重云坐在沙发上后递给他。
“还难受吗？今天先休息一天吧。”
司重云接过水杯润喉：“好啊，谢谢！”
贺良辰的脸色实在憔悴，有些无精打采的，司重云以为是对方照顾自己一晚没睡好，愧疚心油然而生。
“等等，你……一晚没睡？我昨晚烦你了？”
司重云对自己的人品有些不敢确定，生怕自己给人家带来困扰，然后被嫌弃，直到驱逐门外。
“没有！”贺良辰怕他胡思乱想，说话有些急促，“就是昨晚工作有点忙，没心思睡觉。”
司重云松了口气，赶忙劝他：“那你今天得多休息。”
贺良辰却苦涩一笑。睡？中午还要开会，根本没功夫睡。
他长叹一口气，尽力说服自己要喜欢工作，留下一句“我一会要开会，你先在这里玩”便去了书房。
司重云则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临近中午，司重云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满面愁容，估计是在客厅玩腻了找他寻乐趣的。
“在忙什么？”
贺良辰抬眸看了司重云一眼，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随手抽了张信纸寥寥几笔后递给他。
“在开会，怎么了？”
司重云有些好奇地接过来，明明手机就在旁边，少见的居然有人还会传纸条？不过贺良辰的字很是规矩秀逸，实在赏心悦目。
他看了很久，乐趣上来，也跟着传纸条。
“有点无聊，我在这里打扰你吗？”
“没有，开会很枯燥。”
“没关系啊，我陪你你就不枯燥了。”
贺良辰扫到这番话后顿感错愕，微张大的眼抬头看向司重云，时间对方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他，四目相对时嘴角上扬，灿烂地比今早的阳光还要明媚。
司重云歪着头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心脏的跳动在耳边炸开，脖颈出的跳动清晰感受，手边的手机发出振动，贺良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匆忙移开视线回到屏幕，形态僵硬。
他的眼睛虽看着电脑，心思却飞到对面人身上。
司重云刚才那副表情活脱脱像是高中时期的姑娘欣喜地注视着喜欢的男生，期待和他一起放学，视线时时刻刻粘在对方身上。
喜欢吗？
可这条路是难走的，有多少人能走到最后？
他不知道，但他见过许多因为爱情而一刀两断的。
“这些是什么？”
就在他发呆之际，一张信纸被塞在自己面前，再抬头时司重云指着桌边一沓被信封压住的信纸，眼睛炯炯有神，像是在期待打开礼物的孩童。
“要寄给学生的信封，如果无聊可以看。”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司重云的目光不再粘在他身上，反而兴致勃勃地看起了信纸，这让贺良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没多久便又专注开会。
翻阅信纸的声音被电脑里稀碎的讨论声衬托得十分明显，只能说一边是如沐三月暖阳风，一边是痛淋夏季大暴雨，横批：不想上班。
会议挂断的下一刻，司重云便凑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做大赛吗？不怕我透题？”司重云笑得狡黠，活脱一只狐狸。
“参赛师生都在集训营，禁止携带电子设备那种，外界沟通的专用电话只出不进且全程录音，你透不了。”
“没劲。”许是生病的原因，司重云喜欢使小性子，“你都给学生写信，那是不是也该给我写呀。”
“你是我的学生吗？”贺良辰学着司重云刚才的姿势端着下巴歪头看向他。
相比于司重云装乖的，他却很魅！
如果司重云知道贺良辰比过他是狐狸，肯定会将头衔亲自戴在贺良辰头上，那才是名副其实！物归原主！
“是啊，”厚脸皮如司重云也被他引得一震，反过来嬉皮笑脸地问他，“你可是我的人生老师呢，天下独一份儿是不是？贺老师——”
“是。”
“那你给不给我写啊？”司重云晃着手里的信纸朝贺良辰笑，舞动的信纸传来阵阵凉风，贺良辰伸手截下他的动作，将信纸规规矩矩地摆在司重云面前。
“别扇，小心着凉。给你写。”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司重云得寸进尺：“太棒了！我要独一无二的！”
“可我的每一封都是独一无二的。”贺良辰佯装懊恼。
“那不管，”司重云炸了毛，“我要独一无二里最专属的一份！”
“好，给你专属的，写好给你？”贺良辰宠溺地答应。
“我很期待哦，贺老师！”司重云将那沓信纸收好，整齐地摞在原先的桌角，转头又问他，“昨晚的烟花，你喜欢吗？”
“不是星星吗？”
“是星星，专门给你准备的星星！所以你喜欢吗？”
贺良辰柔和一笑：“喜欢的，很漂亮。”
自答应司重云为他写独一无二的心后贺良辰便一直在思考如何提笔，可没成想，当晚司重云便传来张纸条：
贺老师，感谢昨晚的照顾，我现在生龙活虎啦！
可不知道为什么，贺良辰觉得自司重云这次生病后就变得有些幼稚，喜欢在他面前装乖，心也常常对着他走。
真是……中邪！
纸笺传情，鸿雁传书，怎么写能克制距离？怎么写能不越界？怎么写会不冒犯？只有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