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她的权臣路 > 第61章 有如水火(六)

第61章 有如水火(六)

林薇芜却不信:“我听说皇帝原本打算在去年秋冬诛杀我,还是一位女侍中劝告才又一次推迟,此人应当不会是梁侍中吧。”

方孟春反问:“你如何知道深宫中的事?”

林薇芜道:“最近几个月宫中经常派出中官来察看我的情况,其中有几个嘴不太严的,透露过些许。”

那就不奇怪了。方孟春跟皇帝提议时没怎么藏着掖着,会被中官听了去,然后小范围地传播也不足为奇。

警惕过后,方孟春察觉到林薇芜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对自己似乎是多了几分感恩,因而道:“我和你并无私交和情分在,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是秉公办事。”

林薇芜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不知我能否再见我的孩子一面?”

“你为何觉得自己就必然会死呢?既然不曾被真正定罪,若是皇帝想要宽恕你,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皇帝会宽恕么?”林薇芜果断问。

方孟春沉默了,事到如今,她已明白皇帝的想法。

这两年里皇帝将林薇芜和孩子分开单独软禁,不让外人接触,现在又将人带到宗正寺,而不是负责刑罚的官署,怎么看都不像是打算走明路的意思。

其实如果林薇芜被隐诛,来日那几个孩子恢复宗室身份的阻碍就小,也未必不是好事。

当然,方孟春不会直接说这些,就算不考虑林薇芜的反应,也得担心隔墙有耳才是。

“你又是怎么想的?还想活下去吗?如果你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会一试,只是结果没有保障。”

方孟春如果真拿出全力去保林薇芜的命,也不是没有可能成功,只是不“划算”,所以她不会主动这么做了。

林薇芜愣了一瞬,很快道:“我贱命一条,不值得北海公主费心。”

不是的,没有谁的命是高贵或低贱,人人都是平等的。

如果是在以前,刚觉醒前世记忆的时候,方孟春或许会这么说。

但现在她只会说:“既然如此,我就不多事了。你想再见孩子们一面的愿望,我会尽力,但光靠我一张嘴,恐怕难以说动。”

“公主的意思是……”

“庶人绩乱冀州之时,你时常陪在他身旁,难道就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么?”

方孟春没有忘记皇帝让她来的目的,她总得问出一些答案才好回去交差。

而且方绩当年的谋反虽然已经盖棺定论,但方孟春觉得还有不少疑点。并且因为事情大部分都发生在冀州,洛阳城里许多人都只是人云亦云,就连方孟春也只是比普通百姓多知道些罢了。

林薇芜早就猜到方孟春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的,自从方绩事败,许多接近她的人都不过是为了再挖出一点罪证来。

不过林薇芜说出口的都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比如方绩死在归京途中并不是自杀的,这件事她和很多人说过,现在看来却没有穿到皇帝耳中。

也有可能皇帝知情,只是不愿采信这种说法。

不过既然方孟春开口问了,林薇芜就没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因为方孟春是受皇帝命令而来,林薇芜虽然已经不想苟延残喘于世,却也不想经受更多为难和折磨。

何况女官属于宫廷,不易受前朝牵制,方孟春和邓家还有些仇怨在,万一她当真会将自己的话传达给皇帝也不一定呢?

活马当死马医,林薇芜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

“当年从信都到洛阳的途中,大多数时候我和长乐王都是形影不离的。孩子们也是如此。只有极少数时候是例外,比如他‘自杀’那晚,夜色已深,队伍在路边扎营,正要到休息的时候,他被一队兵给叫走了。”

方孟春眉头紧皱:“你是说,他死的时候,你并不在场?”

林薇芜点头。

“那么,他是主动离开的,还是被那队兵士强行带走的?”

林薇芜叹道:“也算不上强行。他见着那些手持兵器的人冲进室内时,就已经定了跟着他们走的主意。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以为在见到皇帝前,自己是绝对安全的,否者在冀州就会被人斩杀了。”

方孟春若有所思道:“至尊当年说过将罪人押回洛阳亲自审问,不会有人敢暗害才对。”

同样,皇帝自己也没有动手的理由。

当然,也不排除方绪不想因杀害亲弟而受人诟病,不想光明正大地做,表面上的名声他还是会维护的。

“我不知道那群人是谁派来的,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其实想要长乐王的命的人很多,但他们不必出手,只需等待长乐王回到洛阳就行了。实实在在的谋反,皇帝即使宽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想要长乐王无法在洛阳说出任何话的人,却不多才是。北海公主可能想到一两个人选么?”

林薇芜在赌,赌方孟春会说出她中的那个答案。

如果她肯说出来,哪怕说得再隐晦,自己也……

“两个不容易,一个倒是可以,”方孟春语气稀松平常,“有人一直巴不得皇叔皇弟全部都能落得这样的结局,他当然不希望方绩有任何脱罪的可能。”

但凡对朝局有些了解的,都知道“有人”的人选,除了邓绍没有别的人。

如果真的是邓绍所为,动机还有一种可能,只是方孟春不敢说出口,那就是为了讨好皇帝,免其背负恶名,这样即使皇帝知道实情,因为这个缘故,多半也会放他一马的。

林薇芜垂眼道:“早前听闻北海公主聪慧绝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方孟春并不把她所说的溢美之词放在心上,只果断问道:“你是否有能指证的依据?”

“就算有,两年过去,也都不在了。”

林薇芜的语气变得十分颓丧,她现在身上的衣裳鞋袜没有一个是自己原先穿着的,就算起初夹带了什么,也必然早就被人发现,不可能还能找出来了。

“那就可惜了。”

方孟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问,并不真的抱希望于林薇芜有什么能扳倒邓绍的杀手锏。

就算有,这招也行不通。哪怕皇帝相信了,为了维持眼下还算稳定的局面,如果要牺牲一个人,他也多半会选方孟春,而不是邓绍。

林薇芜却早就没了一开始的神气,态度也变得更加诚恳,她低声说:“但我确实知道一些事,公主若想听,我必定知无不言。孩子们那边……”

方孟春微微一笑,宽慰道:“我哪里会因为这个就不帮你了。你尽管将自己知道的告诉我,至于后面的事,就不必由你来操心了。”

林薇芜拢了拢鬓边碎发,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道:“那公主听我慢慢说吧。”

方孟春的记性虽然不错,但也没有到过耳不忘的程度,林薇芜边说,她就边记。

只是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都经过了“润色”。

比如林薇芜说当初,署名方纶的那封密信,是由邓绍伪造的。

然而方孟春问林薇芜是怎么知道的,她却只能解释为“是长乐王在来洛阳的路上有一天突然说的”,可信度实在不高,而当年的那封信也早就不在了,就连后来皇帝想找,也都没能找到。

所以方孟春记下来,就只说那封密信可疑,并不是庶人绩亲自或命人伪造,他也是被迷惑了。这也足以证明信上的字迹模仿得很像南安王,然而有这个条件的并不多。

两年前,邓绍和南安王方纶就在尚书省共事,邓绍想要模仿方纶的笔迹,的确是很有可能做到的。

至于皇帝方绪会不会往这个方向想,方孟春就不知道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完工。

方孟春临走前还准备拜见下宗正卿,自己还算是宗室,有些事务就也还归宗正管辖,打好交道总没有坏处。

其实就连那些被废除了宗籍的人也是一样,虽然说是不算宗室了,也没有宗室的待遇,但反而要被宗正管着的,并不是说完全自由了。

方孟春本来不过打算说些闲话,走个过场。

只是来到门外,却听里面宗正卿在和下属大声说着“除去爵位”之类的话。

这当然不是方孟春该听的,但现在躲反而显得心虚,谁让给她引路的人也听到了。

既然退也不是,倒不如进,方孟春便让小吏进去为她传话,自己则站在门外。

宗正卿知道她是皇帝派来的,倒也不慌张,只依旧在室内朗声问道:“可是林氏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方孟春依旧立在门外:“宗正放心,并无差错。我是想来问问,林氏的供词是否需要抄录,在宗正寺留个备份。”

宗正卿想了想,说:“这个不必。女侍中直接交给至尊便是。”

“我明白了。今日劳烦你们配合了,才能顺利结束。”

“分内之事。”宗正卿的语气毫无起伏,并不因方孟春的奉承或喜或悲。

方孟春心中对这人的性格有了些决断,又道:“林氏那边还得辛苦你们。在至尊决断之前,可是万不能出情况的。”

万一她和李蕙蒨都猜错了,方绪其实会留林薇芜一命呢?

宗正卿有些惊讶,但只是说:“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