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暂时收尾,谢满和冯嘉禾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了冯氏。
办公楼里,两人偶尔迎面碰上,也只是沉默擦肩,半句交流都没有。
像极了从前那段刻意疏远的日子。
只是从前的冷淡是装的,是克制与保护;如今却是真的连一句开口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谢满站在办公室长桌一端,身姿挺得笔直。
他刚汇报完工作,一切都按部就班,挑不出错处。就在他准备收尾时,冯嘉年忽然抬起眼问他:“谢满,在岑氏和同事相处的还不错吗?”
谢满话一顿,知道这祖宗又要作妖,暗叹一口气,眼底没露半点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到了极点。
“当然,岑氏的员工都很配合我们的工作。”
冯嘉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和闪躲,可最终却让他失望了。
“岑裕呢?”
谢满忽然抬眼,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笑,脱口而出:
“岑总也很好相处。”
冯嘉年咬牙,不悦的情绪覆上心头,他挥了挥手,谢满应声退下,转身的瞬间,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不仅要处理工作,还要兼顾情感顾问。
谢满此刻恨不得将手里的资料摔到冯嘉年脸上。
可他不能,再等等,冯嘉年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回到工位上,隔壁工位的李铭哲看出谢满脸色不对,看了眼埋头工作的高穆,偷偷发了个消息给他。
‘老板骂你了?’
谢满看到消息跟他对了个眼神,露出一个无奈的眼神。
李铭哲立刻会意,安慰他道:
‘据我观察,老板最近发飙的频率直线上升。’
‘有很大概率是得了婚前焦虑症!’
谢满看着这个词,突然想到什么,没憋住笑出声来。
李铭哲看谢满笑了,还以为是自己给对方开导好了,也跟着笑起来,抬头不期然对上了高穆的眼神。
他心里一惊,再看谢满早已摆出认真工作的样子,完全不见方才与他嬉笑的模样。
李明哲内心大受震撼,只能对着高穆做出赔笑的样子,随即快速低下头。
谢满看似在工作,手上不停点击,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距离冯嘉年的婚礼还有一周,这段日子不少婚庆公司的人经常办公室找冯嘉年商量婚礼细节,冯嘉年每次都推给高穆去对接,连见都懒得见。
所有人都看出来冯嘉年最近的情绪不佳,不仅秘书们、连公司高层都承接了不少怒火。
别人不知道是为什么,谢满却一清二楚。
谢满低下头,工作群里又收到一条消息,他拿起来一看:
高穆:‘下午要跟婚庆公司敲定场地,谢满对接一下。’
谢满双眼骤然瞪大,不敢相信报应会来的这么快。
隔壁李铭哲发出一声短暂的嗤笑,显然是在幸灾乐祸,谢满狠狠瞪他一眼,又祈求地看向高穆。
高穆低着头,显然是不想回应他,毕竟这可是个苦差事,冯嘉年这些日子的反常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想沾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谢满这个‘关系户’身上了。
下午,谢满如临大敌地按照地址来到一家高端美容会所,跟前台表明来以后,对方很快将他迎了进去。
谢满闻到空气中清淡的香薰味,走廊里柔和的灯光打在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身上,很快便来到预定的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戴从云躺在床上,正闭眼享受护理,周身都透着一股不可高攀的矜贵。
沙发上坐着婚庆公司的对接人,正大气不敢出地低头盯着方案封面,气氛安静又怪异。
谢满正犹豫要不要打破这室内的安静自报身份,对方先一步开了口,“你就是谢满?”
戴从云眼都没抬,只淡淡吩咐身边的助理:“把流程表给他。”
态度里的疏离与防备太过明显,谢满立刻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直到如今都没有缓和,看来这位戴小姐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不过谢满也没有过多解释,他是来工作的,平静地接过流程表,走到一边跟婚庆公司的人核对。
一场婚礼,两个主角都不上心,谢满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谢满看着手里的宾客名单,上面一个个全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多举足轻重的人齐聚一堂,这场婚礼早已不是简单的仪式,而是冯嘉年在整个A市圈子里的地位宣告。
一旦出半点岔子,丢的就不只是冯嘉年的脸,更是把冯家的体面摔在地上任人践踏。
戴从云对这场婚礼的应付程度不比冯嘉年低多少,于是谢满很快便离开了会所。
刚下两步台阶,一眼就瞥见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眼花,可再仔细看去,车牌清清楚楚,的确是冯嘉禾的车。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眼会所大门,心头莫名一沉。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岑裕和冯嘉禾在办公室里意有所指的那场对话,谢满轻轻抿了抿唇,心里忽然有了个清晰的预感:
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谢满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坐到车上,手机震了一下,是燕致发来的消息。
说他主演的那部剧要开播了,约了几个朋友一起看首播,这可是他的荧幕首秀,让谢满必须过来。
谢满看到他理直气壮的要求,连日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指尖轻快地回了个‘好’。
也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放松一会,暂时把冯氏和婚礼的糟心事都抛在脑后。
按响门铃,门很快被拉开。
出现在门口的人竟是楚临光。
谢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有些拘谨。
燕致从卫生间出来,听到动静走过来,擦着手随口说了句:“站着干嘛?进来啊!还要我迎你啊!”
谢满顿时换了副无语的表情,一旁的楚临光却很自然地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在他面前。
谢满受宠若惊,连忙跟他道谢,突然心里一动,一丝异样浮上来——
这俩人,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期然对上楚临光的眼神,谢满尴尬地错开视线。
燕致浑然不觉两人间的微妙气氛,自顾自走到餐桌旁,桌子上摆了好几个没拆的外卖,谢满看到后,看燕致的眼神顿时变回去了。
燕致回头看向谢满,笑着挥了挥手:“马上就八点了,你先坐会儿。”
谢满心里藏着事,走到他身边坐下,眼神在他身上飘了两圈,被燕致抓了个正着。
“你瞅啥?饿了要不先吃点水果?”
“你最近忙啥呢,消息都大半夜才回,不就是个实习工作,至于这么拼命吗,给你开几个钱啊?”
燕致从冰箱拿来一盘洗好的草莓塞给谢满,谢满看着这个房间里唯一一种纯净食物陷入沉思。
他太清楚燕致从前有多糙了,水果懒得洗,永远只买现成的果切,什么时候竟然会亲手处理草莓,还细致到把叶子都摘得干干净净?
谢满下意识看向楚临光,对方却面色如常,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距离八点还有几分钟,开播在即,燕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紧张,平时他再大大咧咧,这也是他的第一部剧。
时间越近,燕致越是坐立难安,他一会儿刷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凑到电视前罕见地擦起屏幕并不存在的灰尘。
向来寡言少语、连多余表情都少见的楚临光,见他这么焦虑,此刻竟然破天荒地开口:
“别紧张,你演得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第一部剧开播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连手心都是汗。”
谢满在一旁听着,他知道楚临光当年的第一部剧,演的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步步成就大业的故事。
剧集一开播就热议不断,硬生生把当时身为新人的楚临光捧成了炙手可热的当红演员。
“你的起点也太高了,我不求能一炮而红,只求别给我炸成糊糊就行。”
即使如此紧张,燕致还是忘不了跟他们满嘴跑火车,没想到楚临光却意外地郑重:“你不会糊的,你天生就是吃着碗饭的人。”
燕致被他这份话感动得无以复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楚临光。
楚临光浑身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镇定淡然,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烫得厉害。
只可惜此刻的燕致满心都是即将开播的雀跃,心思全然不在这些细微之处。
若是换做平时,以他的敏锐,早该察觉到楚临光这反常的反应了。
谢满坐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灯下黑啊。
心里一边磕得上头,一边又默默给不知真相的亲哥点了根蜡。
电视剧片头曲骤然响起,几人瞬间坐直了身子。
燕致立刻凑到谢满身边,指着屏幕兴奋的讲解,话没说完就开始疯狂剧透,谢满连忙抓住他的嘴,“停停停!不许剧透!”
两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沙发都跟着晃动,楚临光看着他们,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