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微信黎书柠一天都没回,她加班到六点多,打车去苏诚发给他的餐厅接人。
这种场合她去过不止一次,找到包厢敲门,说不好意思,有个紧急会议需要裴总出席。
大家心照不宣,东家说遗憾下次再聚,裴淮远也就这么顺利出来,黎书柠在前面领路。
车就停在餐厅正门口,黎书柠上前刚要给裴淮远开后车门,裴淮远就先一步自己打开了副驾驶坐进去。
“......”黎书柠绕到驾驶位,上车前把高跟鞋换成平底鞋,这才坐进去系安全带,说:“裴总,我们去别墅吗?”
裴淮远面无表情道:“去云璟。”
云璟是裴淮远在山区附近的一套平层,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起码要开三个小时的车。
黎书柠抓着方向盘的手又松开,诧异地望向裴淮远,说:“那明天......”
“明天要去郊区的高尔夫球场,那里距离近。”
黎书柠本来就不想和他单独相处,现在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着急道:“那我明天怎么回来上班?”
“你跟我一起。”
“明天不该我跟着您。”
“那就换。”
“......”黎书柠用大拇指抠了一下食指美甲上的亮钻,深吸一口气,说:“裴总,如果你不着急回去睡觉的话,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
裴淮远抬手松了松领带,沉思片刻,好半天才道:“说。”
“我们能不能当那件事没发生过?”黎书柠说得很严肃,“我承认,那天我肯定有问题,但你是清醒的那个,你不可能无辜,所以我建议互不相欠,忘记就好了。”
裴淮远那张万年不动的脸忽然闪过冷笑,他低沉的嗓音重复黎书柠的话,“互不相欠?”
“对。”
“抱歉,”裴淮远望向她,语气平淡无温,“做不到。”
“那您想怎么样?”黎书柠说:“其实我一直没好意思说,我觉得这件事吃亏的是我。”
“你说。”
这几天在心里堵着的话终于忍不住,黎书柠道:“我喝醉了,什么感觉都忘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只有吻痕,而且腰酸背痛的。但那天早上你明显心情很好。”
裴淮远问:“所以你现在跟我聊那晚的感觉?”
“我的意思是,”黎书柠在心里措辞,看他领会不了自己的意思,干脆直白道:“你爽了,我忘了。我吃亏,明白了吗?”
“......”空气呆滞几秒。
“我不认同。”裴淮远摆出平常开会的架势,似乎要跟她辩论一番,神情肃冷,说:“我想你对我有误解,你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何来吃亏一说。”
这句话倒是堵住了黎书柠的路,但是她很快又说:“你明知道我喝醉了,为什么还要带我上楼?”
空气又呆滞了几秒钟。
“我承认,当时你很迷人。”裴淮远十分大方,摊手表示,“而且我征求过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
“要不要做。”
“?”
裴淮远只好详细解释:“上床前,我问过你,你没拒绝。”
黎书柠是真的有些恼羞成怒,“我喝醉了!喝醉了你明白吗?我当时说什么都是无意识的。”
裴淮远语气冷下来,“这件事我做的不算绅士,但是你当时脱成那个样子,只要我性功能没有障碍,都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所以你承认这件事我吃亏了?”
裴淮远实在没办法,他打算退步,说:“我能理解你像忘掉的心情,但是的确忘不掉。”
“......”
黎书柠几次想开口,都说不下去,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调出来导航准备送裴淮远云璟,既然裴淮远坚持自己的观点,她懒得跟他争辩。
车驶离闹区之后,裴淮远手伸到后座拿了瓶矿泉水喝,距离两人不愉快的谈话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裴淮远又引出来。
“我会尽量尊重你,少提。”
黎书柠打转向,短暂应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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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市区,山区安静、气温也低,车开进小区,有管家帮忙停车。楼上这套房子得有将近三百平,黎书柠之前来过一次,但没有过夜,上楼的时候苏诚发过来了关于明天的工作安排。
第二天中午湖北那边的人订了山区这边的一家私房菜,环境很好,湖北的王总还拿出来一瓶罕见的好酒,可见是奔着合作来的,裴淮远不能喝酒,黎书柠和苏诚一起陪着他喝了不少。
一般这种局,午餐持续的时间很长,黎书柠借着去卫生间,走到外面问服务员要了温水,她包里常备便携蜂蜜,就是为了压下去醉意。
这家私房菜坐落群山之间,院子里的环境非常不错,黎书柠坐了几分钟,准备顺着走廊回去,顺便醒酒。
刚拐过弯,裴淮远迎面朝她走来,身后没有别人,黎书柠头脑昏胀,问:“您怎么出来了?”
“透气。”
“哦,”黎书柠问:“要不要帮您倒杯冰水喝?”
“不用。”
看他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黎书柠不想自讨没趣,准备回包间,这时听到自己刚刚拐角那边传来声音。
“极象一看就没什么合作意向啊,王总何必拿那么好的酒招待他们。”
听着说话间,黎书柠立刻判断出来是跟着王阳的那几个部下,她朝着裴淮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说话的人明显越走越近。
旁边就有一间开着门的包厢,黎书柠直接走进去,还招呼裴淮远也进来。
这种偷听的风格显然和他平日作风不符,但看着黎书柠的动作,裴淮远还是随着她踏了进去。
这种中式的庭院,房间里一般都有屏风,但黎书柠怕影子透出来,就躲到了门后面。
外面说话的人如期而至。
“可不是,不过我看王总是有意灌他们,酒后吐真言嘛!”
裴淮远身材高大,完全笼罩着黎书柠,她昏昏沉沉有些站不稳,想扶着门框,又怕动静吸引到外面的人。
然后她感觉到有一条粗壮的手臂紧紧托住自己的腰,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瞬间逼近,黎书柠顿时紧张起来,那晚的残影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她似乎主动亲吻了裴淮远的喉结,当时裴淮远也像现在一样半搂着自己。
“如果这次合作能成,咱们公司亏损的部分就能补回来,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那是,背靠着极象这颗大树,咱们回湖北还不得横着走。”
那两人交谈声渐远。
黎书柠小声道:“他们耍咱们。”
“嗯,”裴淮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他低头看见黎书柠脸颊那抹红晕,皱眉说:“喝这么多。”
“应酬这是我的工作。”
黎书柠抬手扶着裴淮远的手臂,缓慢推开他,等两人之间有了距离,才探头出去看。
裴淮远道:“你先回车里吧。”
黎书柠拒绝,说:“这样不太礼貌吧,我没事,还能走。”
“跟这群人,不值得讲礼貌。”
裴淮远眼底晦暗浑浊,嘴角绷直,眼尾带着冷意,黎书柠敏锐察觉到他心情不佳,没再多说。
她回到车上坐在后座,往嘴里灌冰镇的矿泉水,正回神的时候,司机忽然发动车子,说:“这么快就出来了。”
黎书柠这才往外看,裴淮远和苏诚打头,步伐沉稳、不缓不急,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王总和几个人追着他们二人陪笑脸说好话。
黎书柠爬过去从车里打开车门,裴淮远顺势坐进来。
苏诚钻进副驾驶,关上门就说:“走吧,不用管他们。这帮人真够贪得无厌。”
黎书柠把矿泉水先递给裴淮远,又伸到前面递给苏诚一瓶,说:“怎么了?”
苏诚说:“他们要和极象合作,说分走七个点,这么些年我都没见过口气这么大的人,浪费时间!”
他说着转过来,先是扫了一眼缩在门边远离裴淮远的黎书柠,又跟裴淮远说:“这事我看着处理?”
“嗯。”
苏诚在副驾驶开始低头回复工作消息,车内安静下来,黎书柠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实则注意力全在旁边的裴淮远身上。
黎书柠和裴淮远中间都能再坐一个半人,可裴淮远身上的气息还是似有若无地笼罩着她,和那晚的混乱缓慢重叠。
她关了手机假装要睡觉,裴淮远忽然伸手过来,吓得黎书柠睁开眼睛就往窗户那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可裴淮远只是把那瓶矿泉水放到车载冰箱上。
裴淮远掀起眼皮,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她的动作,语气沉淡:“躲什么?”
黎书柠:“......有点晕车。”
苏诚转过头来笑着问:“你从来都不晕车的?是不是中午的酒不太好?”
本来就是谎话,黎书柠有些尴尬,说:“可能吧,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苏诚却打开了话匣子,说:“我记得我刚跟着裴总那会儿,跟他从北京到上海,中途在高速上我吐了三次,裴总可嫌弃我了。”
黎书柠倒是第一次听这事,眯着眼睛笑,裴淮远冷哼一声,说:“你吐我鞋上了。”
苏诚拍着大腿笑,说:“对,我想起来了,裴总那双皮鞋还是专门从国外定制的,后来没穿,换了备用的,气得他三天没理我。”
黎书柠忍不住笑出声,惹得裴淮远侧头看她,黎书柠被他眼神看得有些不敢笑,忍得很辛苦,赶紧解释说:“裴总你放心,我不会吐的。”
这时候司机开口:“黎秘书,你要是不舒服记得提前说,我就停车。”
裴淮远收回目光,淡淡说:“没事。”
苏诚眉头一跳,嘴角的笑容僵住,身子坐正没再接话。车内陷入安静,司机以为自己说错话,也没再开口。
黎书柠抿唇看了裴淮远一眼,见他神色放松正看着手机,于是想开口打圆场,还未开口手机来了条信息。
裴总:【骗子】
裴总:【谎话张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