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陆星辞的避而不答**
惊雷滚过，厂房内的灯光忽明忽暗。
许白死死盯着陆星辞，手指紧紧攥着陆星辞制服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刚刚在精神链接里看到的那个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他怀疑现实与记忆的边界。
“回答我！”许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尖锐，“二十年前，西郊废弃化工厂，代号‘清洗’的行动。那个站在黑衣人中间指挥的人，是不是你父亲？”
陆星辞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扣住许白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许白看不懂的情绪——是震惊，是隐忍，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暴戾。
周围的特勤队员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纷纷握紧了枪，想要上前。
“都退下。”陆星辞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队员们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退到了厂房门口，拉上了厚重的隔离帘。
空旷的厂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椅子上那个已经陷入昏迷的“活口”。
陆星辞松开许白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红印。他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重新戴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冷漠面具。
“许白，你的想象力很丰富。”陆星辞转过身，背对着许白，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有些凌乱的袖口，“但这里是第九处，不是你的黑客论坛。在这里，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证据？”许白气极反笑，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指着椅子上的人，“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共鸣就是证据！那个画面不是幻觉，那是刻在这个人脑子里的深层记忆！陆星辞，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答？”
陆星辞整理袖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
“因为这个问题，不在你的权限范围内。”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许白提到的不是惊天的秘密，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权限？”许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陆处长，你刚刚才把我拉进第九处，让我帮你查‘潘多拉’。现在告诉我，有些真相是我不能知道的？那你找我来干什么？当你的吉祥物吗？”
陆星辞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许白，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
“我找你来，是因为你是‘白鸦’，是因为你能读懂这些疯子脑子里的代码，是因为你能帮我抓住‘潘多拉’的人。”陆星辞一步步逼近许白，高大的身影将许白完全笼罩在阴影里，“至于我的父亲是谁，第九处的历史档案里有什么，那与你现在的任务无关。许白，收起你的好奇心。在这个圈子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不怕死。”许白仰起头，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怕的是被人当傻子耍。”
“没人耍你。”陆星辞低下头，凑到许白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只是在保护你。有些真相，现在的你还承受不起。等你有资格站在和我平等的位置上时，我会告诉你一切。但现在——”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的墨镜，强行架在了许白的鼻梁上，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闭嘴，干活。分析他脑子里的代码，我要知道‘潘多拉’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许白被那副墨镜遮住了视线，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陆星辞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气得不轻。
但他知道，陆星辞说得对。现在的他，没有筹码去逼问这位第九处的处长。
“好。”许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这次行动的收益，我要七成。”许白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而且，我要查阅第九处关于二十年前所有代号为‘清洗’的档案。你可以不告诉我你父亲的事，但我有权知道当年的真相。”
陆星辞沉默了片刻。
“三成。档案权限给你开放一级，但核心密级文件依然锁定。”
“五成。档案权限开放三级。”许白讨价还价。
“四成。权限二级。这是底线。”陆星辞的声音不容置疑，“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许白撇了撇嘴，虽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也知道这是陆星辞的极限了。
“成交。”
陆星辞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那个昏迷的杀手，对着耳麦冷声下令：“把目标带回车上，回总部。”
……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气压极低。
陆星辞坐在驾驶位上，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许白坐在副驾驶，戴着那副墨镜，头靠在车窗上，看似在睡觉，实则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刚才在厂房里看到的那个画面，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站在黑衣人中间的年轻男人，虽然面容模糊，但那种冷峻的气质、那种发号施令的姿态，和陆星辞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陆星辞的父亲，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第九处，这个号称守护国家安全的最高机构，可能在二十年前就和“潘多拉”有着某种不清不楚的联系？甚至……陆星辞的父亲，本身就是“潘多拉”的高层？
许白偷偷睁开眼，透过墨镜的缝隙，打量着正在开车的陆星辞。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别看了。”陆星辞突然开口，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再看我也开不出花来。”
许白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谁看你了？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陆星辞冷笑一声，“你是在思考怎么黑进我的私人终端，去查那些我锁定的文件吧？”
许白：“……”
被戳中心思的许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陆处长，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聪明。太聪明的人，通常都没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我只需要队友。”陆星辞淡淡地说道，“而且，我劝你最好别动那个心思。我的终端装有自毁程序，一旦检测到非法入侵，不仅数据会全部销毁，还会反向追踪，把你那台宝贝电脑炸成废铁。”
“啧，小气。”许白嘟囔了一句。
车子很快驶入了市区，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地下车库。
“到了。”陆星辞熄了火，“这里是我的安全屋，也是第九处的临时据点。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
许白推门下车，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环境幽静，安保严密。
“我不习惯和别人住一起。”许白皱着眉，“我有严重的洁癖和社交恐惧症。”
“克服一下。”陆星辞扔给他一把钥匙，“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全。‘潘多拉’的人既然能查到你的IP，就能查到你的住址。你那个地下室，现在估计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许白接过钥匙，心里虽然不爽，但也知道陆星辞说的是事实。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来到了位于顶层的一间公寓。
房间很大，装修是极简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三色为主，干净得像是个样板间。唯一的亮色，大概是客厅角落里摆放的一盆绿萝，虽然叶子有些发黄，但依然顽强地活着。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是你的卧室，右手边是书房，里面有一台内网终端，你可以用。”陆星辞一边脱掉制服外套，一边说道，“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健身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地下室。”
“地下室有什么？”许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武器库。”陆星辞看了他一眼，“还有我不希望你看到的东西。”
许白耸了耸肩，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陆星辞的嘴比蚌壳还紧，问也问不出什么。
“我要洗澡。”许白打了个哈欠，“有干净衣服吗？我不穿别人的旧衣服。”
“衣柜里有新的，尺码应该合适。”陆星辞指了指二楼的卧室，“洗完澡出来，把那个杀手脑子里的代码整理出来，我要报告。”
“资本家都没你这么剥削。”许白翻了个白眼，转身上楼。
……
半小时后，许白洗完澡，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那张苍白的脸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少年的青涩。
他走到客厅，发现陆星辞已经换了一身便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听到脚步声，陆星辞抬起头。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许白愣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陆星辞这张脸，确实很有欺骗性。脱下了那身冷硬的制服，换上了柔软的居家服，这个男人身上的攻击性收敛了不少，反而透出一种成熟男人的沉稳和……性感。
“看够了吗？”陆星辞放下文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白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我在想，你这房子装修得这么丑，审美真是堪忧。”
“那是为了保持理智。”陆星辞站起身，走到许白面前，伸手帮他擦掉了滴在锁骨上的一滴水珠，“过于花哨的环境会干扰判断。”
许白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陆星辞的手。
“别碰我。”他的声音有些冷，“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陆星辞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抱歉。”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习惯了。”
许白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从陆星辞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不，不可能。像陆星辞这种冷血动物，怎么会有失落这种情绪？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代码整理好了。”许白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茶几上，“那个杀手脑子里的代码，其实是一个坐标。‘潘多拉’的下一个目标，在福州。”
陆星辞拿起U盘，插进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串复杂的字符，经过解码后，显示出了一张地图。地图上的红点，正闪烁着，位置就在福州市中心的鼓楼广场。
“鼓楼广场？”陆星辞皱起眉，“那里明天有一场大型的科技博览会，很多政要和商界名流都会出席。”
“看来‘潘多拉’是想搞个大新闻。”许白冷笑一声，“他们想在那里释放病毒。”
“病毒？”
“对。”许白指着屏幕上的另一段代码，“这段代码的结构，和‘天枢’系统的核心代码很像，但被修改过。它不是用来窃取数据的，是用来控制人的。一旦释放，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人，都会被精神控制，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
陆星辞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明天就是博览会开幕的日子。时间不多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现在就回局里部署行动。”
“我也去。”许白说道。
“不行。”陆星辞拒绝得很干脆，“太危险了。你留在家里，负责远程技术支持。”
“我不。”许白倔脾气上来了，“我是你的队友，不是你的后勤人员。而且，只有我能感应到‘潘多拉’的精神波动。我在现场，能帮你更快找到他们。”
陆星辞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白，这不是游戏。那是真正的战场，会死人的。”
“我知道。”许白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得毫无价值。”
两人僵持了片刻。
最终，陆星辞叹了口气。
“跟紧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这是命令。”
“遵命，长官。”许白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
深夜，福州城陷入了沉睡。
但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监控屏幕，死死地盯着陆星辞的公寓。
屏幕前，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把玩着手中的银色怀表。
“找到了。”男人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诡异，“0号实验体，还有……那个人的儿子。”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许白和陆星辞的照片。
“游戏开始了。”男人笑了笑，将怀表揣进兜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