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总在夏天的时候边忙。
她并不觉得疲惫，而是一再觉得疑惑。
“夏天那么热，为什么他们还是想不开呢？”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花和叶一同舒展，落木看向比她更了解人类的娄巷，发出了疑问。
太阳是烈的，把冬天那份挥洒在这几个月，落木总觉得这个季节连尖叫都应该是快乐更多而不是死亡。
娄巷拨了拨地上长着的草，露水被惊掉，罪魁祸首不以为意，他说：“因为热啊。”
垃圾会臭的更快，汗水的臭味会挥发的很快，作业会变得更多，唉声叹气的人会变得更多……数不清处。
“啊……”落木不太能理解，直到现在也不能，她对于人类的了解浅薄的停留在了乔南这个人身上。
乐观，向上身边有香气，连周围的朋友也是，笑容挂在嘴边，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战胜她们。
她之前也问过上了天堂的人类。
他们是怎么说的呢？
“生活会杀人，前途会割人肉。”
大概是上天堂总会消除一些对他们自己来说太过沉重的记忆，他们的回答都是笼统的，笑得有些统一……还有些疲惫。
乔南说天使只需要快乐就好了，他们接引灵魂，带他们去往快乐，自己也要快快乐乐的，不然没有信服力。
落木听了，没有多了解，自己也觉得那大概不会是个让自己非常快乐的事情。
在一个很平常的，阳光热烈的夏天里，一个笑得很好看的人，带着一个笑得同样开心的天使出了门。
人夸自己车技超好，说下次配一副墨镜。
另一个接受了金钱的人盯上了这个车技超好的人，用自己不好的车技，用一辆廉价的车，轻而易举的，想夺去希望有一副墨镜的人的生命。
“即使自己曾经是人，但是我还是要这么说。”
珊莎奶奶在晒太阳的时候和黄安奶奶曾聊起类似的话题，珊莎奶奶的话停留在了落木的脑袋里。
“人是卑劣的，品行高尚的人早被亲爱的上帝捏成了一朵漂亮的花。”
“好坏。”落木当时如此评价，放到现在落木也不会更改。
落木走向了乔南病床边，用并不抱怨的语气讲了今天的事情。
“上午阳光很好，有几只麻雀从我经过的地方经过了，今天接引的灵魂也变少了，可能是因为太阳吧？”
“正午还是那样，可能是因为饿坏了，所以没有心思想着做其他的事情了吧。”
“今天有个老奶奶，起床起晚了，没人陪着她，我今天就在她家坐了一会，她说好就没有晒过被子了。”
“我很想帮她，但是我很遗憾帮不了她，晒过的被子很舒服，但是她怕自己摔跤，老人家的身体都不经摔的，她不敢自己去晒。”
“你很喜欢吃的那家早餐店，老板还在疑惑你为什么还不去吃他家早餐，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他家的了，以前吃完了这么久，腻了也不和他打声招呼。”
“下午的人其实也少，大家好像都很热衷于吃饭，这种时间段里的人总是少些。”
……落木一个人嘀咕了好久，时间快到了，她不甘心，抿了抿唇，橘红色的头发晃啊晃，最后，她说：“早点醒过来吧，你的爸爸妈妈都好想你，妈妈都哭了，哭得好厉害。”
“我也想你了。”
第五天，乔南醒了。
她的头还是痛的，浑身都不舒服，多动两下都费劲，这天是乔母在照顾，人正掖着被子，忽然听见一声“妈。”
声音嘶哑，说的费劲。
乔母现在已经哽咽不了了，太多的伤心难过都被一声“妈。”带走了。
只能轻轻抱住人，又如释重负：“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呢。”
说了两遍，在强调，实在框不住眼泪，只能又补了一句。
“人醒过来就好。”
“嗯……“乔南能说什么呢？她已经让父母操劳太多了。
乔母张合了好几次嘴，最后被乔南一句想喝水拦了个彻底。
乔南清楚她亲爱的妈妈，朱枝秀女士到底要说什么，想阻拦，想说妈妈养你，最后又开不了口，觉得做母亲的无法阻止女儿想做什么。
而且那绝不是乔南想听的，会做的。
她们都是犟种，这点乔南完美遗传朱枝秀。
开了口那必然会有纷争的，无非是一场永远说服不了对方的辩论赛。
医生比乔母来得更早，他们检查了乔南的身体，作出了病患应该遵循的医嘱。
不能做剧烈运动，清淡饮食，保持心情。
诸如此类。
但是上哪里保持好心情？
乔南觉得自己没醒过来爆炸给那群不长脑子的人看就已经是很稳定了。
“呼——”
没有开窗的病房起了一阵只有乔南知道的风。
太奇怪了。
所以乔南转了头，发现了刚打算收翅膀的天使。
医生出门了，乔母接替，大概是在自己没有清醒的时候就已经询问过无数遍医嘱了，乔母提着粥就上来了，大白米粥，无油无盐无酱油。
还带了一个水壶，里面装着乔南要喝的水。
“伤口还不能碰水，你再忍个几天吧，现在吃点东西。”
“嗯嗯。”乔南乖巧应着，在朱枝秀女士面前，乔南永远没有长大的时候，她现在喝着粥，不知死活的问乔母问题。
“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警告你，别想赶我和你爸走，你才刚醒没多久，我们工作再忙也没你人重要。”
被看出意图，乔南看了眼落木。
落木心灵福至，摇头拒绝帮忙带文件的要求，无形之中，乔母支持票加一。
乔南孤立无援，只好换了个问题：“我阳台的花没有枯死吧？”
乔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难为她现在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注意这样的事情：“没死呢，还开着几朵，昨天我刚浇了水。”
“谢谢你我亲爱的母上大人。”
“你三十多岁了，少撒娇，我受不起。”
“诶——怎么能够呢？我不是你们最亲爱的独生苗苗吗？”
“别，我们家受不起。”
……
乔南就这样边喝粥边和乔母聊天，实在是瘦了，先前工作都没见乔母瘦这么快。
皱纹比先前见见面时多了几条，发根爬上了丁点银白——愁的。
连穿着都不大得体，估计是太急了没来得及搭。
这样实在不好，乔南想，又转头去看落木。
落木眼睛看起来有些肿，排除水肿和被揍了，那大概是哭的，连头发都蔫巴巴的。
都在担心自己。
乔南江郎才尽，不知道从哪里安慰起，只好闷头喝粥。
落木在那里安安静静站了好久，最后走过去亲了口乔南端碗的手：“我要去工作了。”
“拜拜。”
乔南用拿勺子的手挥了挥，不好开口，再加上不大方便动，只能这么滑稽的回应。
太阳又出来了，从树荫顶上探头，这会要走的人其实不多。
不急着回家，不急着上楼，不急着放水……什么都不急，想着中午吃些什么，又能在饭后睡多久。
白米饭，木筷，不响的风和让人觉得昏昏欲睡的温度。
身体自我修复的时候，人总爱昏昏欲睡，好像一针麻醉，让人不必承担那么多痛苦。
乔南就在睡梦里，听见自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但还是免不了清淡饮食，乔南嘴巴快尝不出味道了，一三五大白粥，二四六小白粥，周天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白粥。
白粥做了底料，来看望乔南的人又陆续多了，百合，康乃馨也轮流被替换在病床边柜上的花瓶。
这会乔南能尝点别的味道了，苹果，香蕉或者其他，增了点酸甜。
“你那盆多肉我们还浇着水呢，长势还不错，带给你看看。”
律所的人格外热心，把放在乔南办公桌上的多肉也带过来了，小小一盆，如落木所说，还真是多张了几片叶子。
“辛苦你们了。”乔南真心感谢，这份感谢不只是给她的多肉浇水，还包括他们悄悄把工作文件塞到了她的被子底下。
两个星期了，乔南不干点什么真会闷死她自己的。
其实这两个星期也发生了挺多事的，凶手被捕，有关这件事情又扯出了很多事情，得益于乔南本人的影响力算得上有些大，扯出来的事也受到了不小的关注，后续大多数处理的很快。
算是好事一大件了。
“乔大英雄，早日康复。”
“当然。”
一日就这么过去，一周就这么过去。
直到乔南总算不用人搀扶走路，又到她收拾收拾又开心去上班，这才又过了一个月。
“乔大律师恐怖如斯。”年轻律师如此调侃。
“乔大律师非常有责任。”大律师这么无奈地评价。
“少你一个又不会怎么样。”乔母埋怨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过来。
“讨厌你。”等到落木这边，那就是直接上升到讨厌了。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乔南急吼吼上岗到底是放不下，很多可怜的孩子鼓起勇气，等了好久——但是他们钱不够。
钱不够，那会发生什么呢？
他们不会是优先选择。
他们落败的可能会更大。
他们鼓起的勇气会衰竭。
像乔南那样的人太少了。
“不要讨厌我嘛。”年纪渐大的乔南还是会撒娇，掐着声音，又成了让人不舍得重责的孩子。
落木会败下阵来，抱着乔南不言语，埋进人的颈窝里，听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眼睛不甘得睁着，每根头发丝上都写着斗败的颓丧。
乔南这个时候会笑，觉得落木的头发挠人脖子好痒，觉得落木好可爱，觉得落木真爱她。
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知足，这是她学得最好的一门课。
天又这样一天天过去，有新生儿降生，有孩子学会数一二三，有少年在课上昏昏欲睡在傍晚嘻嘻哈哈，又有成年人奔波于生活。
还有人笑眯眯搂着会给翅膀盖的天使，做着香甜的梦。
这个人还会继续生长，为自己的理想奔波，养更多的花，然后停顿，复又向上走。
走过中年，变成一位老太太，又走向死亡。
最后被自己爱的人牵着手，走向天堂。
“到时候一定会是你来接我的，对吧？”乔南一边为落木编发，一边问，大有不给个让她满意的回答就停手的意思。
落木听见了问题，笑得开心：“嗯！一定会是我的！如果不是我的话……那我就又争又抢！”
看来天使和人类学了些很奇怪的东西。乔南想着。
但是她非常开心：“那我可就等你了！不许忘记了，我会时不时提醒你的。”
——全文完——
感谢所有读者，乔南和落木的故事我就暂时记录到这里啦！
在未来的每一天，他们都会很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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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