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莳翊问得很直接:“我们是不是认识?”
吴束脑袋里嗡的一声,猛然抬头。
他补充:“你看我的眼神……”将“很特别”三个字咽了回去,宋莳翊又说:“好像认识我。”
吴束接过他递过来的曲奇。身后已经排起长龙,她只得匆匆回答:“我也是实验高中毕业的,你很有名,所以认识。”
“我们一届吗?”
“比你小一届。”
“原来是学妹。圣诞快乐,学妹。”
因为这句祝愿,心中的苦闷倏的就散了。
吴束受宠若惊般急忙回应“圣诞快乐”,又涌出一股急切,倒豆子似的说:“我是最喜欢坐公交车最后一排、最右边座位的女生,你退学的那晚,问我为什么只做那个位置来着,”顿了一下,她找补:“你应该不记得了,就是……就是……”
身后的顾客将餐盘放上收银台,无声的催促让吴束说不下去了,急匆匆地留下一句:“圣诞快乐。再见。”
吴束慌张地推门而出,走出去几步,又犹犹豫豫地顿住脚步。她站在门外,在冷风中看着宋莳翊忙碌。
早就知道宋莳翊拥趸众多,却也没听说有谁成功,更何况她与他素昧平生,所以那段话的本意不是拉关系,更不是刷存在感,她只是想表达感谢。
退学那天他的无心之言,在之后的这几年里时常出现在吴束没有自信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刻,比如处理学生工作需要独自面对院领导的时候,比如需要独自完成社团策划无人指导的时候,又比如成为小领导带领部门学弟学妹工作时。
可是,她都说了什么啊……连简单的感谢都说得语焉不详、词不达意!吴束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宋莳翊也留意到,吴束没有立刻离开,她正站在外面看着自己。
因为她的话,宋莳翊认真回忆,果真想起高中时代有这么一个样貌已经模糊的女生。
本无从交集,只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公交车最后一排最右边座位上始终是她。
宋莳翊见过太多不同意味的眼神,羡慕仰慕、爱慕挑逗、欣赏赞扬、嫉妒不忿,从小到大见惯不怪,而她小心翼翼又暧昧不清的眼神,又带着标志行为,竟在他的记忆中存了下来。
他记得在最后一次晚自习之后,和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子说上了几句话。
宋莳翊恍然大悟,下午烘焙房里让他觉得被冒犯的眼神,或许就是这个女生心中波澜壮阔下的无法抑制的情愫,所以后面渡轮上的伤感包括刚刚的低落,也都有迹可循。
宋莳翊无意玩弄任何人的感情,也不会抱歉自己的边界清晰,前者是他原本的人格底色,后者是因为见过太多早已稀松平常。
只是……她叫什么来着?
无拘无束,吴束。
很特别的名字。
…………
周三就是元旦,两天课程结束很多学生选择回家,但冲着加学分,周二晚上的元旦晚会依然座无虚席。
晚会是学生会主持、社联会协助,相对于社联全权举办的秋时韵,这个晚会他们不是主角,做好协调工作就行。
两大学生组织坐镇,活动很顺利。吴束也看见了那个肖像宋莳翊的男生,他叫沈书宇,已经在一些场合里打过照面。
上周的事情让吴束不免看着他出神。男生正巧侧身,与吴束的眼神撞个正着,吴束尴尬地和他点头问候。
晚会结束,吴束和其他成员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赶紧和舍友碰头,一起回学院。
这次活动是借的本部大礼堂,和自己的学院隔着一个校区,步行还得花上20分钟。
向依原本在社联财务部,部长选举很激烈,她最终放弃退出。马莹莹和陈智参加了社团,嫌事儿多也退出了。
一个元旦晚会给这三个人和昔日“同事”叙旧的机会,回来的路上就聊起了各种新得来的八卦。
四人走到学院大门的时候已经9点多,吴束看了眼“时夕”,竟然还没打烊。
吴束转头问:“你们还去自习室吗?”
1月13号就要期末考试了,这两周时间很紧。
向依哭丧:“不想看,可是来不及啊。”
马莹莹搭腔:“圈的范围太多了,哪有考整本书的!”
吴束了然:“那我去买咖啡,我请客。”
陈智笑嘻嘻:“好耶!”
“我先去点单,别下班了买不着。”吴束一路小跑,另外仨人也加快步伐往店里走。
宋莳翊随意拣着一个位置坐了,面前开着电脑。
正好到打烊的点,店员开始清洗用具,见有人推门进来有些无奈,奈何老板就坐在那,只能说:“欢迎光临。”
店里很暖和,吴束的嘴巴在外面冻得有些张不开,这会儿呵着雾气说:“还有咖啡吗?”
宋莳翊闻声抬起头,正好迎上吴束诧异的眼神。
吴束万万没想到,原以为再也不会见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再次相遇。
店员礼貌地回应:“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
宋莳翊看着吴束没回神,显然是没听到店员的话,他忍俊不禁:“有的,”这是对吴束说的,又转头对不明所以的店员说,“你收拾你的,这单我来。”
吴束后知后觉,闭上因为太惊讶而忘记闭上的嘴巴,又想到店员的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打烊了我就不买了,下次下次。”
这时,后面仨人推门进来,刚好堵住吴束想要逃跑的路。
宋莳翊笑声明显,他站起身说:“一共四杯吗?”
向依是个大高个,见吴束慌张的模样,表情有些收敛:“怎么了阿束?”
吴束回头看着往吧台里走的宋莳翊:“人家打烊了。”
宋莳翊接话:“打烊了也可以做。吴束,是四杯吗?”
宿舍三人这时才看清这位高大的男生,帅气矜贵,十分耀眼。
吴束脑瓜子嗡嗡的,惊诧于猝不及防的遇见,恼羞于给宋莳翊添麻烦了,惊喜于,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陈智是个机灵的,见吴束灵魂出窍的样子,嚼出来不一样的味道,她没让这个大帅哥的话落地,礼貌地回答:“是四杯,一杯拿铁,一杯摩卡,两杯焦玛。热的。”她知道宿舍四个人的口味,熟练地替她们点单。
适应了温暖,吴束终于平静下来,她走近吧台,店员扫上会员码,又例行公事询问:“用券吗?”
吴束“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麻烦了。”
宋莳翊走过来在收银系统上点了几下,问:“你跑什么?”
吴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宋莳翊又问:“要不要做低因?这么晚了喝咖啡,不怕睡不着?”
吴束闻言转头看向已经坐上椅子休息的三人:“要做低因吗?”见他们都摇头,吴束回答宋莳翊:“不用低因。”
宋莳翊走到咖啡机面前熟练地磨粉萃取,见吴束踌躇的样子,又忍不住问:“这是准备通宵?”
吴束抬眼看向宋莳翊,他的袖子卷起来了,露出结实的手臂,不同于其他年轻男性的精瘦苍白,他的看起来坚韧有力:“快期末考试了,我们的复习进度有些跟不上。”
宋莳翊动作间隙看向吴束,小女生垂着眼睫很乖巧的样子:“什么时候考试?”
“十三号。”
“嗯,是没多少天了。”其实对于宋莳翊来说,“复习”这种事并不需要特意去做,可是看着女生的模样,表示赞同才是合理的。
一时无话,吴束这才勇敢地抬头。
她深知与他的缘分不可期,能多看一眼就是赚到。
不同于开业那天第一次相遇,此刻的他,头发软软地伏在头上,晕黄的光线把他的五官照得更加柔和,可惜看不清他柔软的毛衣是藏青的还是黑色的,修长洁净的五指让冷色的五金器具看起来更加昂贵精致,哪儿哪儿都引诱着吴束的心脏疯狂蹦跳。
宋莳翊将咖啡打包,莫名地问了句:“你喝哪杯?”
吴束回答:“拿铁。”
保温袋封好口,宋莳翊说:“十五号北湖公园门口的‘时夕’开业,学妹要是有空可以去坐坐。”
吴束下意识地问:“你去吗?”
问完两个人具是一愣。
宋莳翊将保温袋递给吴束,回答:“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