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呕呕呕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范梨趴在地上,双手撑在细沙里。生理性的干呕一波接一波,纯粹生理上的痛苦削弱了五感,让她分不清自己究竟还活着,还是已经在某个瞬间死过一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器官是否都还完整。
脑海里交错闪现的,是昏迷之前发生的事:18岁生日当天,她和爸爸去海滩玩。下海游泳。因为从不呛水,游泳技术高超,她游得宛如脱网野鱼,游出了爸爸的视线。无形的力量捆住她的腿,把她往海洋深处拽。陆续看见各种海洋生物。光线越来越少,水温越来越低,未知越来越多。深海恐惧症严重发作。灵魂出窍。吓晕过去。
奇怪的是,尽管她记得在海里被拖拽,但所有记忆像别人的故事,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才缓解一些。就像麻醉刚过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一样,范梨感到浑身无力,脑袋晕。五脏六腑里,服用过量药物般的反胃感在沸腾。
动了动眼皮,随着视力的调整,眼前的景象忽隐忽现。范梨双掌使劲儿,想撑起身子,但两条胳膊抖个不停,身体机能明显不在正常状态。她抬起头,额头却不慎碰到了一条延伸出来的珊瑚。疼痛不止,世界摇晃,下方的软珊瑚里,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绿短革鲀宝宝吓得猛冲出来。
范梨屏住呼吸,伸手对小奶鱼晃了晃。但它看了她一眼,鼓着翘起来的嘟嘟唇,一溜烟游走了,甩了她满手泡泡。
泡泡?
她伸展开五指,插到地面的细沙里,再往上轻轻一抛。沙子没有立刻掉落,或被风吹走,而是天女散花般漂浮,雪花般摇曳下坠。
意识到自己还在海里,她瞬间觉得胳膊更软了,险些又一次瘫在地上。
接下来,一个东西进入视线,让她再次石化。
那是一条立起来的青色鱼尾。它呈流线型,尾鳍上叶比下叶长许多,上下方都有凹洼;离尾鳍约60厘米处,还有两片小小的臀鳍;再往上一些,有两片腹鳍。
此刻,整条尾巴左右摆动,极其缓慢。
范梨盯着它,眼瞪得滚圆——这是一条鲨鱼的尾巴!!
她的心跳不可避免漏了一拍,本能自然是拔腿就跑。但很快理智回归了掌控,告诉她,人类没有自己幻想的那么好吃,海洋食肉动物的菜谱上压根就没咱们的存在。所以,遇到鲨鱼只要缓缓游开就好,避免动作太大引起它“咬一口看看”的好奇。
她转过身,摆动双臂,轻轻扭动,想朝远离它的方向游去……然而,刚游了两下,她游不动了。
一双手自后绕向前,以轻拥的姿势,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手指肤白而纤长,但腕骨关节大,手背骨感分明,是人类男性的手。
太好了,她不是孤身一人!
“有鲨鱼。”为防对方是个外国友人,范梨还补了一句英文,悄声说道,“Shark! Run!”
男性低音炮在她耳边响起。空旷而缠绵,每个音阶又沉沉的,像从喉咙里发出,不像任何一种她听过的语言。末了,他又轻轻说了一句:“嗯?”
她正想如何回头表达彼此有语言障碍,脑子里就蹦出了一本厚重的字典。无形的手翻开棕色岩石封面,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单词,都化作奇怪的文字符号,在脑中拼写出来,跟闪电似的被翻到对应的中文解释页面。这个进程快得离谱,她很快理解了他说的话:“慌慌张张的,不太像你的风格。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可怕,会吃了你……嗯?”
范梨抬头看看四周,没找到任何书本的痕迹。字典确实是在大脑里出现的,宛如在大脑里装了一个AI翻译字幕组。
她回过头,看见了比信天翁胸脯还白的颈项,还有深V长袖丝质上衣勾勒出的锁骨——好锁骨,可以养鱼。再微抬头,她在一双幽深的眼中看见了蓝天。
鲨鱼早没了踪迹,她眼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肩膀宽阔,骨骼修长,眼如海湾,眉如峡谷。阵阵水波是海里的风,吹皱他的衣角,拂动他的发梢,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成电影中的慢镜头。他垂目凝视着她,浅笑着,睫毛在白净的皮肤上留下阴影,水蓝色的眼里浸泡着无限温柔,显得像个陷阱:“消失这几个月,外语学得不错。所以,这么久没见,一点都没有想我?”
比起空气,海水的滤镜是情绪化的。几缕碎发轻触他的眉骨、脸颊和尖耳,为他镀上了一层空灵而悲伤的美。银灰色的长直松松地系在他脑后,在海水中起伏如丝绸。
这不是一张熟悉的脸,但与他对望的躯体反应却很熟悉。对于没有意义的感受,范梨总是下意识想要寻求解释,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思绪飞舞着,在为她定义这次难以解释的眼神交流。但是,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她的困惑,只是叹了一声,吐出几个透明的气泡:“小傻瓜,吓傻了?”
他语调夹杂着从容不迫、诱惑与宠溺,让范梨再次感到有些混乱。因为她从未谈过恋爱,对异性从来都保持着一定距离,但这种未经深层次交流不会有的亲昵并没让她感到不适……反倒是,似乎在哪里发生过。
神经系统和叙事记忆之间似乎有巨大的落差,头顶又开始疼痛了。她捂着脑袋,深深呼吸,想让自己的躯体放松下来。
他眼神更幽深了一些:“抱歉,看来是我认错人了,毕竟你的面孔看上去很陌生。”说是这么说,他却一点也不见外,把她脸颊边的碎发轻拨到耳后。同时,他指尖悬在她耳侧,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他的指尖只是轻轻擦了一下她的耳根,但她的身体立刻释放出了呼之欲出的、想要靠近的信号。接下来,心跳咚咚撞击她的胸口,她晃晃脑袋,往后躲了一些:“离我远点!”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情绪弹性极强,很快,一抹老练的社交笑容回到他的脸上:“这位小姐,原谅我的鲁莽。重新认识一下好么,我叫星海。”
范梨呼吸急促地看着他,有些失神。
这到底是怎么了?
到现在为止,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实在太古怪了。
星海微笑道:“小姐,你的心跳好快,还流了不少汗。是不是因为藏了什么小秘密,有些紧张?”
范梨警觉地握紧双拳。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心跳很快、流了汗?
《她的4.3亿年》君子以泽著,To be continued...
各位读者们好,前几个月对于未来选择有些迷茫,现在已经定下来了。
我选了牛津大学这条线。:)
.
其实放弃了剑桥那边还是有点点遗憾的,因为我跟剑桥的教授们交流得很沉浸(前面3月6号写的教授基本上都是剑桥的,包括退休的那些),而且剑桥那边的吸引子幻听proposal我写得特别有热情,也得到PI的认可了,但这个PhD真实工作和我想做的事差距有点大,那就是蹲在剑桥的dry lab搞四年的高强度数据代码,组里全是数学家物理学家统计学家神经镜像大佬天天搞代码……怎么说,四个月搞代码我或许可以硬着头皮上,四年,我确定我不可以@_@。
跟3月写的一样,我想研究的还是心理x创伤x神经科学,就是脑神经活动和人性.交叉的意义——例如前额叶的β波是哪种自我模型的体现,而不仅仅是精神疾病患者的大脑生理客观变化。但因为我是拿着美国PSU的学位靠绩点硬冲的,在牛剑本土并无资源,选择也就特别少。所以现在我定的方向是:读牛津临床神经科学学院的硕士,先打入牛津内部,看看能不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组。
我运气也是比较好,牛津面试我的panel里有一个就是我的研究提案引用文献的第一作者,超幸运,我问了她好多问题,导致她后来都忍不住提醒我被面试的人是我不是她,乐死了。我很期待开学后继续跟她学习。
其实,能在这两所学校之间纠结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了。而且,我觉得进入牛津以后,我的想法会再升华的。真心希望到时候能帮助到更多需要我的人,也希望自己能做到兼顾写作和学业,输出一些能让你们开心或觉得有用的内容。
9月开学前有一段休息时间,我来升级4.3了。佛系修哈,重在质不在速。各位有意见请尽管提,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反馈。目前首要计划是把梨子的性格从头到尾深度、连贯性都加强。你们可以感受一下升级后的心理学/神经科学科班生阿闪对人性的洞察力!厚厚,越说越信心十足啦。开工喽~^_^
2026.6.13
***下面是4月的随笔***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来跟你们聊聊近况。
先讲写作重点:
我打算忙过这一阵,抽空修一下《她的4.3亿年》。目前有三个方向打算加强:一个是想多写下梨子在学术界发展的剧情线,这样一个带着颠覆炸弹降临的研究者横空出世,应该麻烦再多点——但是她都能解决!二是她和夜迦的博弈,我决定增加一些剧情,例如同一天早上发布实验室结果、竞争科学奖项的厮杀(哇塞,想想都好有趣);最后就是后半截我想修修,很多读者反馈说后半截梨子太优柔寡断,我是很听劝的,我会把她修得果决自信的,重逢后面冷静大气面对椰子再推倒椰子什么的,我在思考了。当时决定用4.3来维权这个念头是没错的,但是有点影响人物塑造流畅度了。必须出个升级版。这样有两个版本,就可以又维权,又让大家感受到自信的梨梨,咱们成年人就是要想办法把困难的选择题升级成“都要”!
再说了,果决自信的女人,俺的舒适区啊,厚厚。
.
接下来讲讲这两年沉迷学习中发生的一些人生阶段性反思。
(接下来两段看着头晕的朋友可以直接跳过从第三段开始看)
目前我在神经科学研究阶段初期,感兴趣的领域是计算精神病学和成人大脑神经可塑性,正在写导师布置的吸引子、神经网络动力学和幻觉的PhD proposal,也正为一个研究领域的gap感到兴奋,那就是,目前并没有人搭建神经退行性(例如老年痴呆)、先天发展性(遗传/环境)、以及后天创伤/情绪疾病三种模式下的幻觉(hallucinations)在大脑不同区域的吸引子框架。然后我感兴趣的主要是成年人的创伤/情绪疾病的非线性回归健康稳态,因为我跟各种教授交流了,发现这种案例实在太少,做研究是困难的,我正在感到自己连在学术界都这么爱天马行空,把自己给整懵了,结果,我就遇到了一位开放性极高的天命导师,他让我看到了希望:“给你看一篇头方向吸引子的paper,还有我们lab的幻觉/脑瘤文章,非线性的状态转变在这两种案例中的effect size都是很显著的,你认真读,慢慢读,读好了再写。”
然后我读完了,感觉大脑里那个多巴胺都快飞出去了。没错啊!!!在已有的数据里找吸引子跃迁的规律,在现在AI技术进展如此神速的状态下,很可能可以反推创伤/情绪类疾病的跃迁模式!
上面文字稍微学术了点,我接着说下大众向的语言,你们或许能get到为啥我会这么激动:
各位应该多少都遇到过那种特别特别黑洞的,情绪很容易失控的朋友。如果了解一些心理学知识,你们应该很快能把他们的情绪问题和原生家庭创伤联系在一起。
但是各位应该也会发现,不管怎么治疗、吃药,他们的情绪基线就是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上,绝望恐惧空洞等等负面情绪是他们的主旋律,他们因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旋律,不会知道一个有安全感的健康的成年人的精神世界是怎样的充盈和满足——尤其是,妈蛋,写到这我鼻子都酸惹,尤其是很多女孩子(和数量相对少一些的男孩子),她们会通过不断修改自己(言行、容貌、体重、习惯,等等)去完成对于被否定被拒绝被抛弃的恐惧感。
成年人的大脑不是不可以改变,但相较孩子的大脑,非常稳固。孩子如果遇到了痛苦,只要你接住他们一次(这里的接住就是类似于拥抱他们,说“你很安全/不是你的错/你值得被爱”),他们会无痛成长一点,再接住一次,就再成长一点……直到他们成年,除非遇到天灾**,生活中大部分挫折他们都可以从容面对。人际关系无法动摇他们的极低神经质指数。
然而,对成年人而言,这些遇到任何挫折都把原因怪罪到自己身上的公式早早就编辑在了他们的大脑里。非专业人士如果去接他们的伤痛,只会被消耗。因为神经可塑性最强的时间过了,你安抚好了这个大脑,它很快又会变成原本的创伤形状。
所以咱们文学领域的幻想,被虐待的小男孩长大成为偏执霸总被温暖的女主拯救了,很唯美,唉,也很不现实。
现实就是那句很常见的话:不幸的人需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而现在心理健康领域最大的困境是啥呢,咱们研究领域和临床gap大得有一点点离谱啊。
到医院,通常医生都是开焦虑症抑郁症的药分分钟打发了。
心理咨询,资历够的专家贵得离谱,价格低的运气不好越治越怀疑自己。
全球精神病学研究领域已经开始跑吸引子动力学了,但我们生活中听到的大部分还是焦虑抑郁吃啥药。尤其是二三线城市,精神科医生甚至可能会把创伤应激反应和焦虑症状弄混淆。
这应该是每个领域的困境吧。希望AI技术发展再快速点,填掉这个gap——现在有文明化进程的烦恼别问,问就是AI来填哈哈哈哈说笑。
好了,我跑题有点远,回到开始的话题:什么是我感兴趣的“非线性康复”呢?
那就是,从根源上把一个人的情绪基线拉回一个健康的成年人的基线上,“根治”——修改大脑底层代码,而非“管理”症状——“虽然幻觉/解离/重复性行为等等症状消失了,只要不吃药,我依然比别人更容易感到恐惧悲伤绝望。”(这样表述是为了传播性,在学术领域不可以这么说的哈,不严谨,但严谨的说法看上去会很无聊,所以我就用文学叙事方式包装了一下)
所以这个课题就真的很有魅力且有意义是不是!
这不是我一个人觉得有趣啊。我跟很多认知神经科学研究者聊这个话题,很多老教授就算退休了会回复好长的邮件,其中有一位教授讲到了他年轻时的灾难化线性转变的研究梦想,也就是我提的方向的反过来的模式,还是鼓励我接着研究,说现在的技术说不定是可以做到的。
你们想想,如果实现了这个神经网络机制的探索并且落地,有多少人会不再卷,转而做自己喜欢的事;有多少人会不再容貌焦虑,转而关注我的内心有多么充盈自信;有多少人遇到困难不再因为对自己的怀疑把痛苦转到别处,减少了多少社交团体的内耗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多少人会感到真正的稳定和幸福。
当然,构想很美丽,但我提的课题真要做下来可是一个10年grant(……)。而且,研究到每一步都极有可能失败,然后回到原点觉得自己最初的设想是多么的天真(……)。
我对不确定和非线性生活的风险承受能力挺强的,所以做研究的不确定我应该扛得住,而且不太会怀疑自己。嘛,毕竟是assertiveness值和energy值都99的女人,啊哈。
谜:“闪闪你这个耗电法真不会漏电吗?精力过于旺盛……”
俺:“住嘴,我的精力很够用!”
现在,我唯一有些犹豫的点就是,我一直在记得,我是一名从业十多年的畅销小说作者,现在这跨领域跨得也忒大了,这非线性跃迁跃得也太远了不?
但谁规定人生就要如何呢?
但是不是还是要接地气一点呢?
这两个思路在辩论。
总之,不管是回归创作还是接着做研究,或者两个都做(!),我都觉得自己在做很有意义的事,来日方长,我超期待~
我先集中写proposal,咱们回头4.3升级版见。:)
.
期待与你们重逢的闪闪
2026.3.6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她的4.3亿年(202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