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逐渐来临。
公司的业务开始慢慢缩水。
到年关的时候,疫情大规模爆发,人心惶惶。
次年三月,我提了离职。
手续办的有些波折,临走之前,周正泽让我把一个项目的资料送到他家。
很不巧的是,我前脚送完文件,后脚就被封在了小区。
无奈之下,只得暂呆他家。
看着装修精致的小洋房,我恨的牙痒痒,他家境本就殷实,这几年做公司CEO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可答应我的五十万却迟迟不到账。
我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沙发上,他则是悠哉悠哉在厨房榨果汁。
「不是开了地暖么?有这么冷?」
「孤男寡女,我怕周总再次失态。」我回呛。
他端来杯橙汁递给我,笑道:「寄人篱下还这么理直气壮。」
「快点把钱转给我,不然我现在就给宋雪妍发信息。」
我掏出手机,打开和宋雪妍的钉钉对话框,目光灼灼盯着周正泽。
「随你。」他大喇喇往沙发上一躺,感慨道,「我好像低估了时间的魔力。」
「我和阿雪毕业后确认了关系,一起在广厦三年。那时候工作忙,两个人加完班去大排档喝啤酒。路灯昏黄,她的发丝就像镀了金。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简单的女孩子。
谈了三年恋爱,彼此都是初恋。她还有个弟弟,在国外读书,毕了业就定居国外了。
她父母也搬去国外生活了,就剩她一个。后来天天叫她离职去国外,国内工作太辛苦又赚的少,何必呢?
架不住父母的游说,她也叫我一起去国外。但我父母都在国内,就我一个孩子,我又怎么能走的那么远?
有次吵完架,我说了很多狠话,她一气之下就离职出国了。
八年了,这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无数次在想,如果我当时态度好一点哄哄她,是不是她就不会走?
去年她终于回国了,说是弟弟在国外的老婆出轨了,不想留在那个伤心地,又举家搬回国了。
天知道我看到那信息多开心。
我以为我和她会回到过去,但我低估了时间。
八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就像我以前很爱吃阳春面,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
也许,和阿雪复合,只是我的执念吧,我好像,不爱她了。
渺渺,你能理解我吗?」
这席话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会很开心。
但是,我也是会成长的。
周正泽,从你看低我和你那夜的美好之后,我的理智早已告诉我,
这样的男人,我不该再爱了。
虽然我的心需要时间去修复,但是江渺这个人,从来不会回头。
我望着眼前穿米色家居服的男人,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帅,还是一如既往地能让我流眼泪,但是,我不会再沉沦下去。
「现在,我甚至有点期待你告诉阿雪我和你的事,我不爱她了,但是她一直在努力靠近我。」周正泽扯了扯嘴角,笑容疏离又落寞,「我好像个人渣,渺渺。」
「知道就好。」
我并不想安慰他,转身走到他家的钢琴前,「其实我一点也不爱做营销,酒局不断,我讨厌喝酒。我大学的专业也不是建筑,我根本就是在一个不适合我的行业里打转了这么多年。」
八年未弹,手指的肌肉记忆却还在,一首《克罗地亚狂想曲》弹的虽不完美,但从容连贯。
周正泽眼神发亮,「渺渺,你钢琴也弹的这般好?」
没等我回话,电话进来了。
「江老师,今天有空去吃饭嘛?」是沈临的声音。
「很不巧,我被封控在浅水海棠小区了,现在正在我那讨厌的上司家里。」
「很巧,那个小区我也有幢房子,你等我。」
「欸等等等等,不是说好隔着栅栏给我钥匙的吗?你怎么进来了!你也会被封控的!」
「笨蛋,哪有什么钥匙,这是密码锁。」
沈临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走的飞快。
「真是可恶的资本家,狡兔三窟啊。」我一面忿忿看着面前比周正泽家更大更豪华的房子,一面吐槽。
「晚上煮火锅啊,别的菜我不会做。」
「你不走?」我惊掉了下巴。
「怎么走?」
「你不是资本家吗?应该可以通过某种关系再出去的吧?」
「资本家也要遵纪守法啊。」
看来我这是刚出狼窟,又入虎窝了,我不禁无语凝噎。
沈临去书房开会,我则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兴致忽起,我在百度打上他的名字搜索。
一堆眼花缭乱的title,没甚意思,翻了翻,我惊呼:「你哪有比我大两岁?!这分明是小三岁!」
书房里传出他的声音:「我五岁才上的户口!你管我!」
好不容易捱到他开完会,我冲去书房质问:「说,到底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他弯起眼睛坏笑:「你说的是哪里?如果是身体的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啊啊啊啊!
蔫坏的资本家啊!
我的离职流程被周正泽卡住。
小徐在多次封控中,怀上了二胎。
所有的实体产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铭业因为之前转型做医疗,加之囤了很多医疗设备和物资,反倒在疫情中抵消了商业版块的亏损。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反正因为疫情也做不了太多事,我也不在意离职被周正泽卡多久。
我买了架钢琴,重新捡起了我的老本行。
周正泽开始频繁找我。
「渺渺,有没有空一起喝咖啡?」
「渺渺,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
「渺渺,你觉得这件衬衫好还是那一件好?」
……
我觉得很滑稽。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你仰望他的时候,他享受着你的仰望,不愿意低头和你并行。
你不关注他的时候,他又贱嗖嗖的来找你,说他其实早已经喜欢上你,只是被执念蒙蔽了心,现在才后知后觉。
「五十万我不要了,现在你马上批离职,我们一别两宽,互不相欠。」
墨迹了许久,我终于离开了广厦,还带上了团队的人和小梦。
除了两个孕妇非要留在广厦养胎,说刚好业务缩水,经常封控,她们可以摸摸鱼,混一混。
毕竟为广厦奉献青春那么多年,不享受点福利再走说不过去。
真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精明的很。
铭业早已安排好了位置给我,这次跳槽,我的职位和薪资待遇翻了好几倍。
真开心。
地产最终爆雷。
与之相关的产业大受影响,迅速走向低迷。
次年年底的时候,广厦宣布破产,公司倒闭。
周正泽曾那么想把广厦做上市,但就差一步。
身居高位许久,要他再去别的公司从基层干起,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一呼百应前呼后拥的日子一去不返,行业低迷,没人会高薪挖一个失败的高层。
他手里本就没留下几个客户资源,在升职之后都送给了别人。就算留下,也基本都是地产商,没什么用。
我把那封曾经发给沈临的邮件给他看,但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广厦是我呆的第一家公司。
毕竟周正泽只是领导,不是老板。
「渺渺,是我对不起你。」
「大家都是成年人,也做了措施,谈不上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潇洒离去。
宋雪妍也失业了,跟着徐云准备转行去做HR。
面试到铭业的时候,我那天有事晚去了些。
她和徐云正紧张地回答面试问题,我推门而入,打断面试官的提问:「这俩人不用背调了,是我前公司的人,问我就行。徐云是个好水手,应该去转行去开船。」
面试官一脸懵逼:「江总,她会开船?」
「她最会见风使舵。」
会议室一阵爆笑。
「至于宋雪妍,她最喜欢公报私仇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千万别给她权利,让她做个基层就行。」
「江渺,你!」徐云和宋雪妍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是宋雪妍先冷静下来,问:「江渺,你怎么会在铭业?」
「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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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年底的时候,国家宣布全面解封,疫情终于告一段落。
我在工作之余,开办了钢琴培训学校。
生意可好。
微信里周正泽又给我发来小作文。
密密麻麻的字看的人头疼。
刚开始我会仔细读,现在,我都懒得看。
「他怎么又给你发信息?」一旁的沈临醋味都快溢出房间了。
我点开周正泽的头像,按下了删除好友。
「小柠檬,晚上吃啥?」我调侃他,「过来让姐姐亲一口。」
「哼,为什么不早点删?每回都气的我心脏疼。」
「看你吃醋还挺好玩的,嘻嘻。」我凑过去,对着那颗痣狠狠地咬了一口。
「江渺,你是真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