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绪连忙从床上下来，跪趴在方值身边，看着他低垂着头，心痛苦的揪紧，裴绪吓得手脚冰凉，手机都拿不稳。
正当他要拨通急救电话时，一只大手挡住了裴绪的动作，随手把屏幕按熄。
方值的头微微抬起，皱眉看向他，方值眼睛清亮，意识还算清醒。
“方值……”
裴绪带着哭腔，想碰他又不敢碰。
方值一把将所有带血的纸团都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顺便还换了一张新的纸巾，鼻子还是很疼，不过摸着没伤到骨头，估计休息几天就能好。
方值瞪了一眼裴绪，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迟早会被你丫整死。”
裴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方值，嘴唇颤抖着说道，
“对不起。”
现在的裴绪哪还有什么脾气，那堆带血的纸团浇灭他所有的怒火，方值每说一句话，都会加深他内心的愧疚，裴绪颤颤巍巍拿起一张纸巾，想要帮方值按住鼻子。
方值却一把把他推开，
“走开，别捣乱了。”
裴绪忍不住抽了下鼻子。
“你又委屈什么？”方值的声音突然严厉。
“……没。”
血刚止住，方值抬手将纸团扔到垃圾桶里，看着旁边一脸颓丧的裴绪，心里止不住的叹气，每次犯错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想骂人都骂不出口，太愁人了。
“裴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方值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让他困惑过无数个夜晚的问题，
“你到底是想睡我还是想干什么？或者说你其实很讨厌我，很享受给我添堵的过程吗？”
裴绪快速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想起什么似的，使劲点点头，最后又摇摇头。
“有时候你真的让我很困惑，我曾经一度以为你只想睡我，但你有手段有机会让我屈服，但你偏偏什么也不做，只会和我碰嘴，耍流氓都耍不明白。我就在想，或许你会不会有点喜欢我？”
方值抽出一张纸巾按在鼻子上，血又开始流了，
“这个猜想荒唐到让我反省，我怎么会值得你喜欢。当然，你也很擅长打破别人的幻想。于是我开始想有没有哪里得罪你？还是说折磨人就是你的癖好。”
方值的话语冷的像冰，刺人生疼，裴绪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凉透，凝满了悲伤的眼就这样看着方值。
方值朝他挑衅般挑挑眉，
“不过就算真惹到你，我也不会道歉的。”
“……”
裴绪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水，重新开口道，
“没有惹我，我想要你，就这么简单。”
“是身体还是……”
“所有。”
在小夜灯幽幽的光线下，裴绪冷白的肌肤被晕染上一层暖意，矜贵漂亮的脸在方值面前晃着，因为头疼，方值的眼睛开始虚焦，他看不清东西了。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一半，留一半给别人的道理，我看上的东西哪怕暂时得不到，也迟早会是我的。”说这话时，裴绪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幻影，最后定格到眼前人。
方值靠在床边，手里团着染血的纸巾，
“那我只能说，咱俩不合适。我不是物品，不是你想要就能拿走，而且我对男的没感觉。你要是实在想要，我可以和你睡一次，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咱们各过各的日子，你不许再找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听到耳边传来衣料摩擦声，感觉到裴绪逐渐靠近时，方值心里还是一紧，模糊的视野更加剧了心里的紧张感，连忙说道，
“其实，其实咱俩如果真那个了，你会感觉就那么回事，全世界35亿男人，比我身材好的，会说话的多了去，我没那么稀奇……”
“你鼻子又流血了。”
裴绪打断方值的胡言乱语，都这样了还要逞强，蠢死了。
方值去摸纸抽，裴绪先一步抽出纸巾，方值想要接手，他不让。
“仰头。”
方值颈椎后仰，头枕在床沿，裴绪跪着，直起上半身给他堵鼻子。
他的声音柔和有磁性，是非常好听的男中音，在裴绪不发疯的时候，说起话来十分催动人心，这一点让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
“方值，你知道吗？其实你一点也不了解我，所以你自认为的聪明话说出来格外傻气。
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了，现在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方值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真的不喜欢男人？”裴绪问道。
两人头抵着头，裴绪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有点扎方值眼睛。
“不喜欢。”方值干脆利落地说道。
裴绪细细打量着他，将方值脸上所有的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所以比起我，你更喜欢和那个叫郑沅的女生一起遛狗？”
“啥？”
“那个开宠物店，前两天和你一起在公园遛狗的女生。”裴绪咬着牙，醋意十足的补充道。
方值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我对女人没兴趣。”
方值想也没想直接说出口，然后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没有特意约在一起遛狗，只是在公园偶然遇到而已。”
方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的这么详细，就像是在和裴绪解释报备似的，不对，裴绪有什么资格问他的感情，他问自己就要答吗，早知道不搭理他了。
裴绪完全没有把他的解释听进去，一直在琢磨他的前一句话，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是因为，杨伟吗？”
方值脑子嗡的一声，气血瞬间上涌，甚至让他有一瞬间忘记了头疼。
“你和女朋友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裴绪继续问道。
方值虽然视野还迷糊着，但他已经感受到了裴绪略带同情的目光，气得他都有点语无伦次，
“你才口口，你全家都口口！你十八辈祖宗都口口！”
太侮辱人了！绝对的人身攻击！
方值夺过纸团，不让裴绪帮忙按鼻子了，原本要扔到垃圾桶的纸团转头扔向裴绪，但他现在视野还未恢复，扔了个空。
“那你为什么分手？”裴绪小声问道。
“不用你管！！”
因为这种事破防的男人哪怕是生气都让人觉得可怜，对于裴绪来说更是威慑力无限接近于零。
裴绪不禁嘟嘟囔囔地说道，
“还说我是狗脾气，你这个性格能谈上恋爱，简直是老天不开眼。”
方值都被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追过我啊，咱俩高中的时候你不也见过有人给我塞情书……”
裴绪猝不及防在方值的唇上亲了一下，把方值剩下的话全憋回了他肚子里。
方值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这又是哪一招。
裴绪捧着方值的脸，再次试探性的碰碰他的唇，
“直男会这么顺畅接受和男人接吻的事实吗？”
裴绪的话不禁让方值陷入沉思，但他的选择是嘴硬，继续自我催眠，
“这不是接吻，只是碰碰。”
裴绪原本重新平静的情绪重新泛起波澜，他被方值这个犟种气到，甚至难以维持住任何表情，咬牙说道，
“方值，我至少敢面对自己的心，不像你这个你这个卑劣的懦夫，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方值不满皱眉，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虽然看不清，但不耽误方值瞪他，然后方值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笑了起来，
“你说你敢面对自己的心，那你敢承认很喜欢我碰你吗？”
方值的指甲从裴绪西服裤子的侧边划过，最后停在他的腰侧，不轻不重戳了一下。
裴绪呼吸一窒，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值。
也是，他在观察方值，方值怎么不能也在观察他呢？
裴绪拉着方值的手，主动将他的手掌盖在自己腰上，坦诚说道，
“我喜欢你碰我，你可以碰我的任何地方。”
方值被他的大胆惊到，吻技如此青涩的一个人，说话怎么会这么大胆，难道他之前对裴绪的判断是错误的吗。
“而且，不是碰碰，就是在接吻。”裴绪纠正道。
方值冷嗤，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是接吻吗？”
裴绪凑过来，再次碰碰方值的唇，
“这样就是。”
方值一没注意，又被裴绪得逞，
“都说了不是，不是，不是，接吻不是这样的。”
裴绪赌气般，捧着他的脸开始碰碰碰，撞得方值牙都麻了。
方值忍无可忍按住裴绪的肩膀，在他开始挣扎前用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脸颊肉，
“事先说明，这只是示范。”
说完，强势压上裴绪，先是温柔厮磨，但嘴唇上的伤口让两人不禁同时皱起眉头，裴绪本能想躲开，随后便被攻破城池，这让他不禁瞪大了双眼，舌尖窜起的酥麻感让他浑身软绵绵的，浅浅的疼痛感加剧了感官刺激。
方值皱着眉伸手盖住裴绪的眼睛，虽然他也不太熟练，但比裴绪这个笨蛋强多了，而且他学什么都很快，几次尝试后就掌握了窍门，裴绪开始哼哼唧唧地抓着方值的衣服不放。
方值放开他时，裴绪的眼神已经迷离了，懵懵地看着他。
方值脸颊微红，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就是这样，明白了吧。”
下一秒，裴绪勾着他的脖子再次亲上来，方值吓了一跳，原本要推开他的手不知为何搭在了裴绪的后腰上。
他们二人刚进行过狠烈的撕咬，转头又凑在一起像受伤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就连他们本人都不能理解自己。
良久，再次分开后，两人的唇瓣变得更加肿胀，方值的脖子上还多了一条带着银牌的项链，他下意识想要拿下来，被裴绪按住。
“别动，这是特意给你求的，能保平安。”裴绪的嗓音有些喑哑，不自在地扯了下衣服下摆。
若不是因为求这个，裴绪今天下午就能赶回来。
方值也尴尬地移开视线，心里疯狂骂自己才是那个笨蛋，明知道裴绪有别样心思还往上凑，方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今晚的智商一直不在线。
“封建迷信。”方值的嗓音同样喑哑，率先打破沉默。
裴绪悄悄看了一眼方值的脸色，试探性伸手帮方值整理衣服，见他没挣扎，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经过刚才的扭打，方值的衣领都被自己拽乱，还沾上了几滴血，
“嘴上没个把门，神是不会保佑你的。这个庙很灵的，如果你以后路过，一定要去还愿，知道吗？”
裴绪这么一说，方值伸手就要把牌子摘下来。
“摘下就倒大霉。”
“不是说保佑我的吗？”
“对啊，带着就能保佑你。”
方值冷哼，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裴绪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方值，别真当我是个没脾气的，你再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就找你妈。”
方值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你疯了吧，你要是敢把照片给我妈看，我就，就把你手机摔了。”
“你要是把我手机摔了，我就告诉你妈，你不仅钱全被坏女人骗走了，还失业没地方去，一直借住在我家靠给我遛狗赚房费。”
方值瞪大眼睛，怎么又被裴绪抓住了一个软肋，
“你……”
裴绪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小羊皮手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我就是威胁你。你不听我的，我就找你妈告状。”
说完，裴绪也不管方值是什么表情，直接离开他的房间，裴绪怕再待一会儿又和方值打起来。
裴绪站在客厅长吁一口气，摸摸发烫的脸颊，柔软潮湿的触感似乎还未消退，转身拿起放在玄关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是碎成两截又被修复的黄色长颈鹿台灯。
回书房的路上，裴绪接到了来自助理的信息，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对方应该是在接到任务后通宵把他要的东西赶了出来。
裴绪在过去几年内，一直没放松对方值的监视，但为了不引起他的反感，跟踪的并不紧密，只是近一年才逐渐提高了跟踪频率。
方值和他前女友的相处一直让裴绪心生疑虑，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而他在今晚也证实了这点异常。
裴绪一直认为，人只要想要在社会上生活，就需要和别人交流，只要有了交流，那么他就不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
哪怕方值是个孤儿，也会有养他的人，也会有自己的交际圈，牵绊一旦产生，人就有了弱点。
人生中也总会有一两件，三四件不如意的事，这些事可大可小，裴绪可以给他带来生的转机，当然也可以反手把别人推进地狱。
裴绪侧着身子站在窗户前，看着不远处书桌上的长颈鹿台灯，姣好的脸庞被清晨的阳光照亮，肌肤显现出一种透明的白。
各种零碎部件拼拼凑凑，台灯上的裂痕还是难以抹去，裴绪伸手按了下开关，
“嘶，好疼。”
灯亮了。
指尖残留的电流让裴绪真切的感受到了疼痛，顺着血液骨骼流向心脏，让人心里发苦，舌尖却泛着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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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