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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卿与家(六)

“没有没有,通通没有!”

云氏阿娘语带崇拜:“修士出手,一切都妥妥贴贴!”

“……”

“……”

云氏阿娘看着云惋瞬间冷下的脸有些发怵。

不知觉间,云惋已长成有气势的人了。

阿娘忙慌结结巴巴说道:“哦,修士是你李大哥带着你邻居阿姐上门请、请的。他们、他们如今住山下市集,什么都方便,你也知晓嘛,他们一家子热心人,自是……”

“阿娘!”

云惋愠怒打断她:“那修士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

云氏阿娘被她凌厉音调吓到,下意识拍了拍胸脯,一面觉得心虚,一面又觉得这女儿真是翅膀硬了,敢这般同她说话。

于是压着她的话更高声道:“不找修士难道找你吗?我看呐,修士可比你有本事多了!”

“娘!你真是糊涂!!”云惋羞恼又无奈:“你明明知道……”

“死马当活马医!这世间,命最宝贵!”

“只要能救命,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又管他使什么法子,只要你阿弟能醒过来,好好活着,比一切都重要!”

云氏阿娘死拧住眉头,好似只有拧着,才能按住她心底后怕与忧虑狂飞。

最后泄力质问:“你难道不希望你阿弟醒过来吗?!”

“我从未这样想……”云惋满腔的解释顿时被什么艰难扼住。

再怎么样,阿娘都不会听的。

有些话,讲的人不对,就是不对。

“我看你就是这么想!不然你怎会只顾着你的继任仪式,不时常下山来看看你阿弟?!”

云氏阿娘倒豆子般快速落下,落完她才敢看云惋的表情。

云惋的表情果然变得冷若冰霜。

云氏阿娘最厌恶的就是她这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傲慢模样。

“哼!”

她不满瞪了云惋一眼,挥袖怒去。

两母女的对话再次以不欢散场,这次云惋没有再追上去送别。

细节是堆砌爱意的砖块,阿福得到了宫殿,阿惋得到了掌心碎石。

醒悟是瞬间发生的,云氏阿娘从未真心爱她。云惋此刻终于决定捏住她视若珍宝的碎石,往湖边走去。

气愤而走,临跨过殿与廊的交界,云氏阿娘冷漠命令她:“今日必须回家一趟。”

*

云惋纠结许久,冒着被众者指责的风险,她匆来到师父的闭关暗室前。

暗室为岩下殿,与大祭司寝殿暗道连通,石门下合紧闭,师父闭关时,石门开关只能内启,无法外开。

云惋孤身前往,师父已经闭关许久了,四年前她渡缘劫受过重伤,她隐约察觉体内有汹涌陌生的力量暗涌澎湃,是师父为她压制与调养,若非师父倾囊相助,无私供给,云惋想来自己余生修行之路寸步难行。

来到门前,云惋卸下平日的端庄仪态,自然靠住石门坐下。

“我来了。”

“师父。”

唤着,云惋却是突然哽咽了。

“师父……”

噩梦、“象”中男子、大祭司继任仪式、修士之事,阿福之事、还有关于那魔洞的忧虑……云惋尝试将她难以开口,却再也没办法自己独自咽下消化的一切与师父倾诉。

可那些话语就像都挤在壶嘴的汹涌飞鱼,它们都想出来,想要游向更广的海,想要得到解放,于是拼命挤到一起,狼狈挣扎,偏举步维艰,只能堵住口,退不回去,又怎么也出不来。

终究轻轻闭上了唇,连同来不及叹全的气息。

惋者鱼,惯骈死壶口,直到新群接踵闭塞,否则腐烂须弥,成为烂泥。

云惋坐下不过片刻,再次站了起来。

“我走了,师父。”

她起身要离开。

门仍旧未开,石门内却响起了师父虚弱而温和的声音。

他道:“阿惋,世人皆可成佛陀,而佛陀却是做不成世人。”

云惋微怔,她默默回首,转身。

隔着一道厚实石门,她并不确定师父是否也在隔门与她对望。

门内者继而言道:“还记得四年前你跟我说的话吗?”

“你说:‘大地接物,江河怀舟,佛陀无私无畏。’”

“不忘初心,不畏前难,终能拨云见月,自成良辰。”

“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去追随心吧。”

“一切都是。”

……

云惋驾驭白驹奔驰,素衣长发与发带跟随林风飞扬,她没有下山,没有回家,反是背道而驰,选择上山,去找她的噩梦,她的忌惮。

阿福是在魔洞中寻到的,当日唯她可见的灵线照映草鞋的主人,指引她登临寒临山山顶。

那时云惋并不知道这灵线是何物,又为何会从她体内出现,指向她恐惧又陌生的地方,直到进入魔洞,阴差阳错寻到濒临死亡的阿福,她才隐隐在心中将它视作心神的指引。

非只是引领她找到一条鲜活性命,而是引领去找一个疑团,一个存在。

魔洞附近的那片林草地,恰巧是她渡缘劫与噩梦的白发男子站立之地。

两处之地,草蛇灰线。

师父说的没错,追随心,不畏前难,可拨云见月。

她飒爽下马,凑在白驹耳旁细语几句,便轻拍它腿股令它回去。

站在黑黢洞口,她一身素白与暗墨对峙。

云惋深深吸了一气,坚定走进魔洞。

清瘦白影隐没黑暗,这一次,云惋不再只被黑暗吞噬,而是主动选择困境,以微渺之躯反照阴幽。

循着记忆不断深入,云惋先来到当日寻到阿福在的地方。

*

魔洞是山民们对这诡谲大山洞的敬称,非敬畏,是敬怕。

寒临山山顶本就藏满邪祟,妖魔鬼怪与凡人两者共存一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道沟渠,前者越界,由神庙堂处理,而后者越界,只能由越界个人负责。

因传闻洞内有魔物吃人,只要进入洞中便尸骨无存,更别说活着回来,所以山民除了称之魔洞,还称之为冥洞。

若说寒临山山顶是禁区,那这魔洞便是禁区中的冥区,活不下去的人只要在洞口前站上一站,便不想死了。

谁料,云惋和云福同时打破了这个传闻——尽管回来的二人,只有云惋安然无恙,分毫未伤。

众者认知具有凝聚力,在温良环境下,鲜少亡命徒挑战身验殒命之事。

经云福之事,大家将云惋看得更高大神圣、更无懈可击,也对她更加崇拜敬仰。

不过近来,寒临山山民心中多了除云惋之外第二位崇敬之人,便是那新来的修士。

据说修士是天神降临,手下俘获无数妖邪,这些妖魔狂物不外乎稀缺强大,妖龙就是这修士手下,最强最得修为的存在。

于是有人问修士,“修士本领高强,妖龙既已受俘,成了掌中傀儡,为何还能挣脱困缚,背着你逃之夭夭?”

修士道:“妖龙邪性不改,无法被完全驯服,他只稍一不慎,便令其得了机会出逃。”

又道:“我来寒临山,便是将我这妖龙擒拿归处,不让他搅乱世事安然,祸害人间。”

山民们向来对邪祟恐惧,修士和蔼可亲,本事高深却不傲慢,还热心善良好相与,自然都站在修士这方,敌对防备这从未见过,却因言语刻板胜似见过无数面的恶龙。

甚有热诚山民一直帮着寻找妖龙出没痕迹——近几日,有人告知修士,好似在寒临山山顶瞧见了龙迹。

实则,原消息是一名住在毗连山顶,居住荒稀山肩的赤脚医官说的,“那夜月光昏暗,有愣大儿巨蟒从我家院门口蹿过。”

有人追问细节,“巨蟒?你可还看清什么惊奇之处?”

那医官想了想,好半天才憋出句:“好像是白色……对,应该是白色,它在夜里好似会发光哩!”

经口口相传,这白巨蟒成了修士一直苦寻的银白妖龙,出现的位置亦不断变化,移上了山顶,更细致得移进了山顶的魔洞。

魔洞,修士可敢不敢去哦?

——山民们将这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的妖龙踪迹递给修士,心底都在暗暗期待着,准确来说,都极希望这外地人能与他们的大祭司一较高下,看谁的本事略胜一筹。

*

阿福当日所在之地堪堪在洞口舌喉处,云惋之所以能轻易寻到阿福,并将其带出来,也是因为阿福倒在仍能见洞光的洞道拐角。

云惋在当时从未想过继续深入,一是对魔物的忌惮,二则阿福濒临丧命,唯剩一口微弱游丝吊着。

现在再入,云惋怀了前程复杂,又叠加今程乱麻,对四周一点风吹草动的动静都心惊肉跳。

可再害怕,她也从未停止过向前的脚步。

用术法促动指尖灵火,云惋小心翼翼拐角往洞深探去。

她想起上一次来,是由一抹灵线不间断重现,断续指引,最后找到阿福时候,那灵线兀自拐弯钻进了黑暗处,再也不见。

现在她暗自期许那灵线能再次出现,指引她到内心想去应去,却依旧方向茫然模糊的地方。

这山洞内径越走越潮,阴冷寒湿充斥整条促狭的道路,慢慢往前,云惋忽发注意到洞道当中新出现的诡物。

她将步调放得更慢,也放得更轻,最终停下,靠近其中一团长附于她肩高位置的透明黏稠物。

灵火近物照耀,光之所及,竟能散发湿涔粼粼的水亮色,不知是否她眼花,在她幽巧指火稍靠近下,那黏稠团物好似微乎其微蠕动了一下。

云惋最怕这种黏糊糊的软稠之物,这令她想起小时候随云氏阿娘下田地,靠坐树身,风吹树枝跌落进脖颈的毛毛虫。

然怕什么来什么,或说厌多,遇更多。

云惋继续不断往前走,遇到此诡物便越多、越庞大。

本只是攀附于洞道两缘,慢慢地,正道底与洞顶处都长满了——它们几乎占据这深洞大半位置,云惋每走一步,指火随身步往间径,那一坨坨或分离,或簇连成片群的黏稠物都不可避免地蠕动,它们像透明□□的肥肉,越靠近指火,抖动得越剧烈。

云惋很快反应过来,这些东西,怕火。

越来越多,那东西亦越来越肥大。

直到云惋站在约占洞面大半,唯中空腰身粗细,绵长中空的透明甬道,她才犹豫着彻底停下。

尽管它们是透明的,但若大面积叠加或覆连于一片,再是透明,也无法一眼看透前景,何况它们一直在不间断抖动,似风吹麦浪,又似湖荡水草,根本无法窥探。

它们怕火,而云惋双眼暗藏翳病,无法长期在无灵光下行走。

走,还是不走?

里面究竟有没有她要找的答案?

云惋踌躇不定。

她垂落手臂,收手藏于身背,她正身背光,眼前陷入一片阴暗幽深。

大抵因这些黏稠之物存在,洞深道更显深黑,云惋紧盯这中空无物的尽头恍起了神。

就在她下决心要暂时退出,即将转身刹那,余光忽生幽光,云惋侧身回去,她瞳见高光点缀,于那晶莹静眸,一点灵光徐徐延展成环游的明长线。

是灵线。

灵线出现了!

尽管灵线没有灵火明亮,但对于深渊一般的黑暗,仅幽微光芒也能照耀前方。

它的光令这些肉乎乎的透明黏稠物平静,云惋仍旧鸡皮疙瘩不散,但那团黏物不再蠕动,她总归好受些。

走,还是不走?

这魔洞的尽头会是什么?

云惋最终还是试探着伸出了手,小心翼翼戳了戳那透明之物。

很紧实,很滑嫩,就像触摸到硕大蘑菇伞面儿一样。

视觉易感恶心,但触感却没记忆中的毛毛虫那般,带来刺挠难受的不适。

灵线依旧飘浮在不远处,正原地环飞等待她。

若再错过,便不知这灵线要于何时重现了。

她因灵线寻得阿福,所以一直对这灵线充满感激与敬谢,云惋不愿承认,其实她心底在隐隐期待,期待它能带她去见那个人。

走。

无论答案还是真相,她都想知道。

云惋褪去外衣,留下方便攀爬的里裳,她爬上那透明中空的软道,艰难匍匐向前。

灵线果真是特意为她出现的。

当她爬累休息时,它还会停下等她。

不知过了多久,云惋大汗淋漓的再一次抬头前眺,前方出现扑闪的白耀亮光。

到了么?

云惋想着,一鼓作气,一口气攀爬到白光尽头。

入目景色豁然开朗,软白物越接近道口越稀落,云惋到最后甚至能够曲腰蹲身起来。

她从洞口轻巧跃下,清新馨香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明明不见外通口,却能时不时感到一股幽风吹来,不说凉爽,较之窄洞,舒心多了。

附近要么住了人,要么住了魔物。

想着,云惋再次收敛气息,屏住呼吸。

这里别有洞天,洞室大小居然可与神庙堂正殿相媲美,金刚石镶洞宛若繁花四盛,想来她一开始在远处看见的晶白烁光便是由它们散发出来的。

边抬袖口擦拭额头与脸颊的密汗,云惋边慢慢踱步在这洞周边缘。

这里极其素简,整个洞室仅洞央中心一块由硕大金刚石磨打成的床榻,几匹白虎皮草摊放石面之上,它们被清洗得很干净,令云惋不由猜想,这里应该住的是人。

那么,会是他吗?

踩着不规则金刚石落地底,云惋朝那床榻走去,她不断靠前,愈步前,鼻尖逸闻的馨香就愈浓。

——白虎皮草的榻面上铺了不少鲜花花瓣,

云惋拾起一片贴在鼻前轻嗅,像是新采的,瓣面上还有隐约的湿漉气。

她立感警惕与失落,警惕于住宿于此处的人随时回来,失落之处则在于,住宿于此处的人,应当是个女子。

云惋抬头寻灵线,灵线绻绕不定,照旧悬浮在床榻之上。

所以灵线要领她寻找之人,是个女子么?

……

没有预料之中的碰面。

无论是那男子,还是这灵线想要指引她寻找之人。

灵线没有新动向,而这洞室也再没其他去处,云惋挨床缘坐下,决计休憩片刻就折返下山。

这清冷干净,馨香幽意的暗室叫她放松了警惕,又因来途折腾,在轻风不时吹拂下,云惋支着脑袋很快打起了盹。

【多谢恩人,再救我一命!】

碎梦转瞬,仅仅顷刻扭转,云惋突然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了自己与陌生男子的对话声。

【多、多谢恩人,再救一命!】

【你如今是亲口确认,欠我三命?】

【那,请问恩人的名讳是……?】

云惋睫毛颤动,于梦言浮沉间猝然惊眸。

那梦里的男子与现在的她齐声道——

【白溯。】

“白溯……”

双眸开,因梦失焦的视线在眼前逐渐聚焦,几日来夜思梦想之人,彼时就站在她身前。

察觉云惋抬望视线,男子下意识站得更端正,他直身,下颌线绷紧,整个人显得高大挺拔又冷峻。

他不大习惯低头,于是深邃眼眸便无意识睥睨于她,两人长久对视了番,云惋才惊慌失措着扶榻站起。

想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本该悬在头顶的灵线竟跑到了她手腕上。

它竟是系在了她手上!

一头连接着她,另一头则……

“你在看什么?”

男子狐疑抬起了手,灵线经他动作收缩自如。

云惋立即道:“你……看不见?”

他循着她目光,转了转手腕,浑然不觉的模样。

“究竟是什么?”

云惋:“一条线。”

“什么样的线?”

云惋偏下视角,边观察,边道:“散着白金灵光,连接在我与你之间……的线。”

男子似乎仍旧疑惑,不过听到后半句时,他微蹙的眉头稍稍舒缓了。

他很快就接受了,甚至放下手不再寻找灵线踪迹。

云惋盯着他动作,自他平静,她才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氛围太奇怪了。

一个她不知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男子,彼时正真实站在她面前。

她入魔洞就是来寻他的,前不久明明还因寻不到他而失落来着,可为何如今此人站在她身前,心跳莫名急促,甚至感到紧张到害怕?

终是他先开口。

“你能想起我是谁么?”

云惋想了想,将方才脱口而出的名字再次说出来:“白溯。”

白溯默认,随后又问:“四年前的事,你可有全部想起?”

云惋沉吟须臾,摇头。

“很好。”

说罢,白溯轻叩一记响指,一颗琉璃珠灵源慢慢长大,自他掌心悬浮,最后变成一个拳头大小。他移动掌心,灵源随他动而动,停定在她面容前。

云惋注意力由灵源吸引去,墨瞳映照的灵源有画面,一帧帧场景有序衔接——她遗失四年之久,做了四年的残缺噩梦得到真正完整。

近几日来,反复停滞在她最后记忆的画面得到延续。

【你要走了?】

白溯于林草间转身——

【四年之后,我会再次出现。】

【到时,留在你身上的东西,记得还我。】

东西?

什么东西?

云惋心想,陡然看到一段从未看见过的景象。

只见白溯坐在残断横树,他挥指慵懒间,一颗颗闪着或血红、或银白的果核悉数飞坠进她身躯。

被师父压制了四年的那股躁动力量于时破锁,彻底掀开了体内墟门。

白溯适时收掌,将那灵源掐灭了。

云惋身心灼烧,难以驾驭的力量顿化一阵猛烈眩晕,她下意识去拽,便见白溯被她拽住,一人扯带一人,两人一道摔倒在那床榻之中。

金刚石床榻瞬间变回原形,软糯团物受二人重力所扑,立时反弹少许幅度,无数花瓣齐飞,尔后随二人深陷榻心,天女散花般再次回落。

白溯撑肘,云惋抵肘,四目相对,两人皆愣。

云惋一恼,不知何处来的力道,劈手肘推,竟一把将白溯推飞,令他整个人砸向洞顶,在磐岩顶镶出个人形。

瞳孔震惊!

“对、对不住……”

云惋话未尽,白溯闷哼一声再次摔下,少女灵活滚身旁侧……岂未料,这石床还不曾变回硬实质,白溯再落,她滚离不及,榻心再次反弹内陷,云惋身弹仰倒,白溯受力侧身为正,两人身位稍变,便由原先面对面相峙的体位一晃变为男下女上同向正叠。

白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默默攥紧拳头。

他已顾不上被魔果灵力内伤的痛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发生了——少女脑袋压着的左胸口,似有一头猛兽出笼,张牙舞爪欲从身体里出逃。

花瓣二次飞起又回落,明明冷凉的花瓣就像烙红铁块,彼时贴在云惋脸颊,烫得她呼吸发颤,指尖微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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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卿与家(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