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嘉懿忽的顿住,虽然天已经黑了,但陈樾还是能清楚的看到身旁的人红晕从脖子蔓延到耳根。施嘉懿攥着手,看着陈樾的眼神带着羞赧,你说为什么,她会有一刻冲动的想要答应?陈樾怎么能这样撩人?她……又怎么能把玩笑当真?她深吸口气,脸色一如往常,眼神里还带上了些冷漠:“陈樾,你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合适吗?”
看着施嘉懿的脸色逐渐变冷,陈樾才后知后觉,她玩笑开过了,她笑着掩藏尴尬,强颜欢笑道:“哎呦,你管我呢,行了,这么晚了,你……回家吧。”说完转头就走,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落荒而逃。陈樾往前跑,直到彻底看不见施嘉懿才放慢脚步,晚风和煦的拂过脸颊,心口却酸溜溜的,脚步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越来越模糊,鼻子也堵堵的,她吸了吸鼻子,一低头,眼泪就啪嗒啪嗒往地上砸,像小刀一下下在心上剜。她都这么努力了,可为什么,施嘉懿还是这么像秋天的大冰山,凿不碎,融不化,还要在她以为成功走进她的心时又给她叫一盆冷水?她真的很奇怪,这个玩笑又没有问题,如此正常普通,她又何必大发雷霆?她为什么总是会发一些莫须有的脾气?为什么,早已习惯了施嘉懿狗脾气的她还是会如此伤心?陈樾抹了把脸,非常郑重的决定明天先不理她了。
而施嘉懿那边,在陈樾跑开后,轻轻叹口气,她觉得真的挺奇怪的,她总是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像是要强制离陈樾远点似的,但再一想,就算这个时代很开放,男女同性恋这个话题早已见怪不怪,就连这本文都是一个双女主小说,可她不是,也不能,她再喜欢陈樾也要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她们两个离开世界后仍然会是好朋友,那这时如果误会了友情两人未来又该如何是好。就算她是同,陈樾也喜欢她,那她们真的就能在一起吗?这是个解决不了的难题。所以,她宁愿说些冷酷无情些的话把她推远一点,也不愿意看着她与自己一起清醒的陷进这个难以实现的美梦之中。她看着陈樾逃走的方向,迟迟不肯离去。怎么,明明推开的是自己,难受的却也成了自己?她叹口气,还是离开了。
第二天,一如既往的周日,陈樾看着与施嘉懿昨天之后消失下文的聊天记录,烦躁的把手机丢开,坏嘉嘉,都不来挽留一下!回头瞥了眼堆成小山的周末作业,两眼一黑,转过身去不再看,作业作业,不写不写。
就这样一直耗到下午一点,陈樾正兴致勃勃的翻着《难哄》,手机叮铃一声来消息了,下意识要秒回的陈樾,点开看见是施嘉懿的消息,刚想秒回的心立马收回,盯着她发来的“我们见一面吧。”抿着唇,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她,结果施嘉懿来了句“我看见正在输入中了。”
陈樾给气乐了,“哦!那就不见!”
“求你了。”然后是一连串的图片,分别是奶茶,烧烤,文创小店的会员和代金券,还有几张礼物的特写,以及一张星巴克门口的图片,备注美乐商场。
这波组合拳打下来看得陈樾脑子直抽抽,施嘉懿这小古板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哄人了?正想说不会为五斗米折腰的陈樾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换衣服去了。
美乐广场星巴克,点了两杯冰摇蜜桃乌龙茶的施嘉懿紧盯着手机,等着另一边的动静,她都已经按照豆包上的哄女友的一百个小妙招上做了,别失败啊!突然回忆起陈樾曾给她科普的友谊,之前觉得夸张,现在觉得是真有道理。
在她们上六年级时,陈樾跟她和罗一雯聊到友谊接不接受三人行时,陈樾说出了她最炸裂的观点,想起她面无表情口出狂言的样子,至今让施嘉懿全身竖鸡皮疙瘩。她说:“友情和爱情其实没差,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家人,但爱情有名分且具有唯一性,而友情没有。当你交到新朋友时,其实就相当于出轨,但友情没有唯一性,所以也就没有立场去指责。但如果你用哄女朋友的方式去哄很好的朋友,很管用。”
现在想来,陈樾应该会来吧?但不来又该怎么整?她任然有些着急。
“叮铃铃!”门外的风铃发出急促的响声,施嘉懿回头看去,陈樾背着光就站在门口,现在太阳最烈,陈樾像被日光整个包裹住了一样发着光,看到施嘉懿,她下意识笑了笑,大步朝她走来,今天的她没怎么刻意打扮,耳侧夹了个蝴蝶珍珠发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就来了,跟以往的精致比起来素净不少,但也显得她更漂亮。
陈樾拉开椅子坐下,盯着施嘉懿的眼睛,见她还怔愣着盯着她的傻样,她捋捋耳边的碎发轻咳两声提醒施嘉懿,见她回过神,这才有些凶巴巴的开口:“你······用一堆优惠券和会员把我叫来陪你做冷板凳?”
施嘉懿回过神,见陈樾抱着胸,撅着嘴故作生气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还有就是丝丝缕缕漫上来的愧疚,“对不起,这些都是赔礼,所以······别气了好不好?”随后把礼物推到了陈樾跟前,陈樾淡淡扫了眼,结果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在施嘉懿以为要求和失败的时候,陈樾傲娇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的给了我那么多礼物求和,那本大王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好啦!”施嘉懿惊喜的抬眼,看着陈樾看似高冷,实则已经压不住嘴角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樾也笑,还不忘维护形象:“别笑了,大王还要形象的!”总之,这算是和好了。
“唉,看来明天得开始写作业了。”陈樾十分自觉的提出写作业计划,省的施嘉懿提她又跟施嘉懿生闷气,施嘉懿倒是笑笑:“不用那么着急,我也想再多过两天周末。”
陈樾摆摆手,施嘉懿这个大学霸什么德行她早已心知肚明,说这些也仅仅是跟她客套一下而已。
“那我们······”施嘉懿还在小心翼翼的试探。
“废话!逛街啊!”陈樾嘴上虽然凶,脸上洋溢的幸福倒是一点不少。今天,是她们认识以来,小嘉嘉第一次率先道歉,是不是可以证明,她确实有点在意她呢?
今天过得很有意思,没有系统,没有高中压力,没有回家的执念,也没有刚冷完战的尴尬,只有两个幼稚的小朋友玩着碰碰车,真心与真心相撞,抽到最想要的盲盒的欣喜,给小嘉嘉这个2G网科普的专注,以及眼中仅剩的对方。她们又一次逛到了天黑,不过这次陈樾非常坚决的拒绝了施嘉懿送回家的提议,两人在地铁站准备分道扬鞭时,陈樾突然回身,施嘉懿还没反应过来,陈樾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小嘉嘉,今天也是喜欢你的一天呀。”
在陈樾这班地铁的关门铃声中,她跳上车,消失在“轰隆轰隆”的地铁启动声中。
“叮!叮!叮!叮!”施嘉懿回过神,转过头去看时,对面那班她回家的地铁门已经关上,而她还得再等五分钟。她长叹一口气,陈樾这捣蛋鬼,害她错过了这班地铁,但仔细想想,好吧,不能怪她,这句“喜欢”早已成为陈樾的打卡必须项,而她还是不能适应,还会被她撩的团团转,真是对不起她除了学习外如磐石般坚定的心!
“小狐狸精。”施嘉懿自言自语着,回味着陈樾凑过来时放大的美颜,搭上了地铁。
第二天九点,陈樾打着哈切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趴着偷眯一会儿,要不是为了早点对完作业,她才不会六点半点就过来狂飙作业,写完后才九点不到让她对自己的实力倍感无语。而且······陈樾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早知道图书馆空调打这么冷,她就带件外套来了。刷牙的时候看室外天气将破四十,吓得她套了条吊带短裙就出门了,失策啊失策。
陈樾还没在桌子上趴两分钟,施嘉懿就来了,陈樾趴着的背影就能确定,看她一动不动缩在那里觉得好笑,约的是九点,差不多八点半在慢慢悠悠起来洗漱穿衣刚好,那她为什么会困成这个鬼样子?走进点看,陈樾微微发着抖,连带着肩带上的花边都在轻轻发着颤,她有些无奈,虽然早预料到了这家伙的要风度不要温度,但也不至于对自己这么狠。她脱下身上的短款牛仔上衣,轻轻盖在陈樾身上,然后从包里反手掏出一件防晒衣。她突然挺庆幸自己的老妈到程序里的夏天也依然秉持着“你妈觉得你冷”的良好观念,大夏天让她T恤配牛仔,又往包里放防晒衣让热了换上,否则她还真凑不出两件外套。
正又冷又困的陈樾感觉背上一热,肩上一沉,一件带着温度有保暖效果极佳的外套搭在了身上,她刚准备起身,就听见小嘉嘉几句安全感的发言:“你先睡吧,作业搁哪里了?”她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趴回去,模模糊糊说:“作业和早餐在包里。”施嘉懿没太听清,不过瞥见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小包,她又知道了,拿起小包边上的书袋子,打开,作业们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身上布满潦草的字迹,翻个面,早餐鼓鼓囊囊被书隔开,拿出来,豆浆搭配芝士热狗棒?还是早餐?真够猎奇。不过施嘉懿毫不在意。陈樾小朋友的诡异作息已经被她掌握的七七八八,不仅是饮食,还有审美啊,作息习惯啊,爱好啊什么的。作息,呵,这货没有生物钟这个东西,只有睡满六小时自动起床的机器人设置,周末不熬个夜说不过去,熬到凌晨两点半,八点半自动起床,照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跟有毛病似的”,还有就是,草率随意,周中必吃周末必没有的早饭,简单点的原因就是,她妈妈周末十二点才会起床,爸爸不吃早饭,今天这顿八成是她自己随便做的,但起码是有的。施嘉懿盯着已经睡得昏天黑地的陈樾,要笑不笑的,又心疼又无语,算了,让她睡吧。
翻开她的作业,嗯虽然字迹潦草,但基本都对,没啥大问题,那就等她睡醒好了,这么想着,施嘉懿就从书包里掏出了《53》······
下午十二点半,陈樾终于从睡梦中幽幽转醒,懵懵的揉着眼睛,就听见施嘉懿无波无澜的声音:“醒了?把饭吃了吧。”陈樾低头一看,眼前递来今早的早餐,不过是热的,还加了一碗甜粥。抬头一看,施嘉懿正平静的刷着《学霸》。
施嘉懿大概的扫了眼陈樾受宠若惊的大大圆圆的鹿眼,被萌的莞尔,翻着刚刚的解题过程:“刚刚在楼下铺子里买的,你作业写的很好。”
陈樾舀起一勺甜粥塞进嘴里,被甜的眯起眼,感受着甜丝丝又暖呼呼的粥从嗓子暖到胃。往嘴里塞了五六勺,才抽出时间对施嘉懿讲话:“下午我们去博物馆吧,我预约了晴博的票,就在对面。”
“现在就是下午。”
“那就等我吃完。”
“好。”施嘉懿点点头,换了一本英语继续刷。
············
一点,陈樾扫了票,她们就这么进了睛博的门。在这儿,陈樾了解到晴州这地方的历史,她没想到这个作者写的还挺细节的。
和江浙沪很类似,晴州在古时候叫雍晴,盛产织锦,在公元153年的时候还出过一位织锦大师,叫杨锦延。她改善出更加先进的织锦机,创新出了很多不同的锦缎织法,虽难,但实在好看,无需在上面再次绣出花纹,就已然足够精致,一跃成为专为达官显贵专供御锦。她还精通刺绣之法,馆中展出了她曾经的一盏屏风,是一副霞蝶双嬉图,两只用不同的彩色丝线绣出透着光泽,栩栩如生自由美丽的蝴蝶,双宿双飞,旁边还绣着些星星点点,不知道是什么,但亮晶晶的。但在看却发现等这个杨锦延死后,她的“杨绣”与“妍锦”却后继无人,消沉了一百多年。
陈樾皱着眉头,盯着“妍锦”二字,最后抬头询问讲解员:“你好,这个‘妍’字是不是打错了?”
讲解员一看,抬眸一笑:“没有打错,这个‘妍锦’是为了纪念陪着杨锦延从困难重重走向繁花似锦的陆妍。”
相传,陆妍与杨锦延是年少时的玩伴,后来杨氏门第家道中落,而陆妍兄长金榜题名,考取进士,一家人便搬去了京都。后来,杨锦延及笄,杨父本要将她许给李家二郎,杨锦延却逃婚逃到京都,在一处织锦铺子帮着织锦,与陆妍偶遇,旧事玩半伴喝茶叙旧,陆妍听完杨锦延对于织锦与刺绣方面的理想决定帮她。于是,陆妍求兄长给她一商铺,买了一台织锦机,杨锦延织锦,陆妍就这么陪着她。再后来,杨锦延真的出名了,可陆妍却在那一年与世长辞了,为纪念陆妍,杨锦延将自己创造的织锦之法追封名为“妍锦”,为此也出了许多成语,像“妍锦至交”“茶叙成梦”“恩不追报”等。
陈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评价道:“那这份友情可真是独一份呢,但这倒也不至于让‘妍锦’和‘杨绣’消沉一百多年吧?”
讲解员神秘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最后啊,杨锦延守着陆妍的墓碑,终生未嫁。”
陈樾有点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来了句:“这俩人已经不只是友谊的程度了吧!”
讲解员笑着摆摆手:“虽然历史不该带有个人情感去讲述,但大逆不道一点的讲,古人其实很爱留下些关于‘同性恋’的八卦故事,如《断袖之交》,《龙阳之好》,如果杨锦延与陆妍的故事讲的是爱情不是友情其实也不大意外。”她侧过身子,对着陈樾眨眨眼道,“而且,在晴州考古的时候,是有挖到陆妍与杨锦延的墓的,她们两个不仅是合葬,而且在杨锦延的随葬品中有挖出一封保存相当完整的《与妻书》,署名正是陆妍,只是出于同性恋与我国提倡生育率的政策持背道,不好放出来带坏小孩子而已。”
看完织锦,陈樾和施嘉懿又陆陆续续看完了瓷器展,她最喜欢的大概就是宋代雍晴的葡萄紫釉三足花托,精致漂亮,紫色透出若隐若现的神秘感,就是青瓷,秘瓷,在陈樾眼中跟葡萄紫釉瓷比起来都差点意思。
五点,博物馆临近下班,陈樾和施嘉懿总算是把所有展都逛完出来了。陈樾伸了懒腰回头瞟眼施嘉懿,她在若有所思着,不知道想些什么。陈樾挺无奈的,难得逛一次博物馆这么有意思,结果这个小嘉嘉,从看完妍锦展后就开始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愣是一张照片也没拍,一句评价也没有,她撇撇嘴,伸手在施嘉懿眼前晃晃:“小嘉嘉,你在想些什么呢?”
“同性恋,真的为世人接纳吗?”
原来是在想这个,陈樾想了一下:“同性恋没必要不接纳,只是大多会被当做笑料或是野史,古代史官其实还都挺喜欢写那些养男宠的皇帝的,因为有意思。包括欧洲宫廷也经常出现同性恋,甚至成为一种流行趋势,但中国在改革开放那几年因为同性恋而被枪毙的人太多,同性恋的风潮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而国外没有,这也就是国外的男女同比中国多的原因。至于这几年同性恋的再次流行嘛······”陈樾顿了下,“一个是中国的男女同不再会因此被判刑被枪毙。还有就是欧洲的资本为了将改性手术这个赚钱项目发扬起来,开始宣传性别不歧视,同性恋也就流行起来了。”
“接纳嘛,现在世人不也好好的扛大旗说性别无罪,爱的是灵魂吗?”话到此处转了个弯,陈樾转过身,倒着走路与施嘉懿面对面:“小嘉嘉,你怎么看待同性恋?”
“在小说里,动漫里看看就算了,放到现实,我认为我恐怕只能做到不歧视,不支持。”
“我大概也是一样的,不过······”陈樾又改成和施嘉懿并肩走:“如果你真的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爱她的所有,感觉世界没了她就好像停止转动了一样,但她是个姑娘怎么办?”
施嘉懿停下,陈樾走了两步察觉不对,回头看她,施嘉懿又是那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就这么无言的看着她,攥着拳头,整的陈樾心惊肉跳不敢动,以为自己又惹施嘉懿生气的时候,施嘉懿开口说话了:“她如果也喜欢我且我与她关系不复杂,我会毫不犹豫的和她在一起。不喜欢我,我就看着她结婚生子家庭美满,慢慢释怀。如果与我关系太复杂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推回她的正轨上。”
“那你,现在有吗?有让你,心动的人吗?”陈樾八卦道。
不知道为什么,施嘉懿的第一反应是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她们分开的三年,她在重高天天当第一,看似充满鲜花与掌声,是别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其实除了学习,她的世界就想静止了一般,即使罗一雯偶尔来找她,也在找不到那种与陈樾待在一起的感觉,她只能不停从罗一雯的口中打听陈樾的消息。
很庆幸,她们重逢了。
很庆幸,她再次拥有了看着她璀璨笑容的资格。
她盯着陈樾灵动如小鹿般的眼睛,笑了下,点点头。
“男的女的?我认识吗?和你关系复杂吗?从实招来!”陈樾危机感倍增,好啊,几年不见,古板嘉还有喜欢的人了!?
“很可惜——”施嘉懿顿了一下,她迈开步子留下一个落进炽热烈红的夕阳之中,“你大概看不到我和她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