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骨大阵余息绵长,清润仙光久久萦绕祭坛。
随着最后一缕仙丹灵韵沉入经脉,顾归远体内咔嚓一声轻响。
那道曾在山巅寸寸崩裂的天生剑骨,在仙力与补天灵药的滋养下,彻底重塑、完美归位。
断裂的经脉尽数修复,溃散的剑心缓缓回笼。
沉寂许久的修为节节回暖,丹田澄澈,灵根透亮,原本虚浮孱弱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充盈、稳固。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他便重回顶尖剑道天骄的根基,前路再度豁然开朗。
仙阵消散。
顾归远缓缓睁开眼,眸底澄澈干净,一如从前纯粹温顺。
他对连日来的暗流汹涌、同门惨死、毒局杀阵、拼死博弈一无所知。
断片的记忆依旧空白,他不记得自己疯魔失态、不记得钟无咎层层歹毒算计、不记得自己险些神魂俱灭、更不知道默默守护他的师弟已然身死道消。
他只知师尊费尽心力、远赴魔域、日夜炼丹、亲自治愈他的废道之伤,给了他重来一次的仙途。
满心只剩纯粹的感激与依赖。
他快步走到林因身前,眉眼温润,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浅笑意,乖乖垂首:“师尊,弟子经脉无碍,剑骨……真的回来了。”
依旧是那副恭顺温柔、干净赤诚的模样。
不懂人心险恶,不知师门血色,不晓旁人为他付出的性命、掀起的风波。
越是温顺纯粹,越是懵懂无辜,落在林因与卫安眼中,便越心酸刺骨。
一场以他为中心的滔天恶局、一场悄无声息的同门惨死、一场赌上整座仙门安稳的死战,最后唯独他干干净净、安然无恙、重获新生。
所有阴暗、血腥、算计、别离,都被旁人死死挡在他的世界之外。
林因望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底五味杂陈,有失而复得的宽慰,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悲凉。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声音轻缓:“归来便好,往后潜心修行,安稳修道即可。”
顾归远乖乖点头,寸步不离跟在他身侧。
一旁的卫安静静伫立,看着懵懂缺忆的大师兄,再想起那日碎阵时的凶险、想起幽谷再无归魂的少年,心口沉沉发堵,眼底覆上一层无声的悲凉。
陈妄。
……
与此同时,清冷孤绝的望月崖。
禁足令下达之后,钟无咎独自居于崖顶孤殿,隔绝所有山门烟火,无人相伴,无人问询。
体表的反噬尚未痊愈,经脉纵横,狐族本源损耗严重,内伤时时隐隐作痛。
可他全然不顾伤势,日夜不休、疯魔苦修。
崖上风烈霜寒,昼夜不歇。
他盘坐寒石之上,吸纳日月精华,天地戾气、山野阴灵,不顾身体负荷,强行压榨自身每一分修为潜能。
往日伪装的温顺、愧疚、乖巧,尽数剥离。
眼底只剩偏执到疯狂的野心与执念。
师尊心软、师尊不忍、师尊念旧,所以留他一命、留他在侧。
可他清清楚楚知道——
如今的他,依旧比不过师尊,依旧压不住顾归远。
顾归远剑骨重铸,天赋回涌,天骄资质冠绝仙门,日后修为必然一日千里。
钟无咎垂眸,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翻涌着最疯狂的妄念。
他要变强。
要超越顾归远。
要超越化神的青林仙尊林因。
他要修成修仙界第一人,无人能及。
等到他凌驾众生、无人可制衡的那一日,他便再也不用讨好、不用伪装、不用隐忍、不用可怜乞怜。
他要强行独占师尊这一身仙骨。助他登神!
无人能拦,无人能阻,顾归远也好、三界众生也罢,通通无法再与他相争。
重伤、苦修、孤寂,他全部隐忍承受。
今日的蛰伏,只为来日一手遮天,夺尽所思所求。
望月崖寒风吹彻,吹不散他心底根深蒂固的偏执恶念。
……
数日后,清玄仙门白灯垂挂,满山素色。
仙门供奉殿内,高悬同门魂灯。
千百盏灯火莹莹摇曳,唯独最角落那盏属于陈妄的魂灯,彻底寂灭,灯火成灰。
魂灯灭,代表修士神魂尽碎、身死道消、无轮回、无归期。
再也没有一丝侥幸,再也没有一丝期盼。
那个沉默寡言、隐忍护短、次次暗中破局、默默守护师门与师兄的陈妄,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林因于山巅设坛,下令全山放千盏长明灯,为逝去弟子超度往生。
夜幕垂落,星河黯淡。
万千盏白灯缓缓升空,点点微光漂浮在清玄仙山的夜空,温柔又悲凉。
山门弟子尽数肃立默哀,山间风鸣如泣。
卫安立于灯海之下,望着漫天飘零的灯火,眼底是化不开的冷寂与哀恸。
他心知肚明凶手是谁,却无半分证据。
恶人安居崖顶,依旧活在世间
此时的钟无咎只疯魔修炼、筹谋野心。
善者身死灯灭,无声长眠,无人昭雪、无人平反。
顾归远立在人群之中,看着漫天白灯,心底莫名酸涩难受,不知这盏盏灯火,是为谁而燃,又是因谁而逝。
一山灯火,两重天地。
有人天真不知悲苦,有人疯魔筹谋天下,有人长眠再无归期。
清玄仙门的风悲凉嘁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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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剑骨重归初心软,灯落魂消故人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