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
鲲鹏号于人类公元2291年启程,流浪1136年,行过567光年,于人类公元3427年,得以觐见神明。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我的日记,但还是简单交代下背景吧。
天狼星A出现异常,发生了超新星爆炸。按常理说,以天狼星A的质量,它绝不会发生超新星爆炸,但爆炸确实发生了。
超新星爆炸产生了伽马射线暴,伽马射线暴扫过地球,让地球陷入了末世。
为了人类延续,方舟计划启动。
但方舟计划其实是个骗局。穿越虫洞被证实可行,但绝不是当今人类能做到的。方舟计划暗中修改目标,决定以流浪的形式寻找新家园。
通俗点说,就是靠运气。
36个成员国,最后只剩下16个。
计划最终建成两座环形空间站,鲲鹏号和诺亚号。空间站将在启动后的两年内,加速到二分之一光速,两者相背而行进行流浪。
每座空间站共有一千五百人。平常只有六人醒着,负责监管空间站运行。其余人则在休眠舱内休眠,尽可能延长寿命。监管人每工作两年半,就会有其他人醒来替换,被替换的就可以去休眠。遇见重大事件,可以额外唤醒五位领航员,由他们商议做出决定。
我现在就遇见了大事。
我们遇到了外星种族,它轻易攻破了鲲鹏号的防火墙,以打字的形式和我们交流。它熟练运用我们的语言来同我们无障碍交流。
但即使它主动出现,我们仍旧无法观测到它。
我起初以为,它在空间站内部。因为它可以直接……听到?或许吧,反正它会回应我们直接口头询问的话。
当我询问它时,它说是因为它的意识,包裹了空间站?它说它喜欢我们,想和我们直接接触?
也就是相当于,我们现在人家脑子里?说实话,这对双方都有点冒昧。
它说它阅读了我们所有的文字,认为我们现在需要帮助。它希望帮助我们。
但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距离领航员彻底苏醒,还得要煎熬的6分钟。我们六个醒着的支支吾吾,轮流和它说废话。
领航员醒来和其他五人商量。想也知道大概就是谈论些,当下具体情况啊,是否要接受帮助啊,这是否是陷阱啊。
我觉得无聊懒得去,主动留下和它聊天了。
我说按醒着的日子算,我应该是33岁了。我在末世那年出生,22岁登上方舟,正式成为方舟人。
外界用方舟人称呼我们。参与长眠计划的叫长眠人,参与方舟计划的叫方舟人。他们说我们都是逃避的懦夫。
我说,在鲲鹏和诺亚启程时,人类社会已经趋于稳定。依靠扶翎教授及其弟子的研究,食物上基本可以自给自足。地表的恐怖组织,也大多因辐射死绝了。只要各大基地不乱搞,人类还是有希望在地球延续。
除了不见天日蜗居地下,似乎一切都好了起来。
它问,既然一切向好,为什么还要继续方舟计划呢?
因为地球环境在恶化,出生率不但持续走低,畸形儿还占据了半数。为了几百、几千年后的人类,上面说寻找新家园依旧有必要。
有人不理解,他们只顾眼前,只顾个人快乐。他们骂政府浪费资源,骂方舟人都是懦夫!
但有些事一旦开始,停下就极其困难,更何况是关乎16个国家的大事呢?
我10岁就被选上并培养,过关斩将成为合格的方舟人。随他们怎么闹吧,反正我不想我为之努力十几年的事,因为几句骂声就停止。
这不由让我想到,如果我说我厌恶太阳,那么有末世前记忆的人,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同我感叹,末世前的太阳如何如何完美。
可是我不懂。
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明明都在埋怨太阳。但当我对太阳表现厌恶时,末世前的人又开始对我感叹,企图改变我的想法。
明明是他们在埋怨太阳,让新生儿从小跟着埋怨。怎么当其他人埋怨时,你们又开始诉说太阳的好。
所以说我不懂啊。
最后我说,这就是我的来历。我们人类讲究公平(其实并不很讲究),现在该你说你的来历了,你也不想我伤心对吧(其实并不会伤心)。
它似乎真的很喜欢人类,但又很不懂人类。模板化的安慰占据了半屏,毫乎重要信息全是废话!也不知道它哪找来的,比我的AI助手还,嗯……不通人性。
白认真盯着看了这么久!
在我准备放下记录板,等它说来历再记录时,它终于结束安慰。本以为它在有意隐瞒,没想到它阿尔还怪好得嘞。
它说,它的种族名叫阿尔。按人类的标准衡量,它们已存在二十三亿余年。它们全族在二十一亿年前,全部转变成能量体达成永生。它们几乎无所不能,宇宙只是游乐场。但因为太过全能导致无聊,大家都陆续沉睡。
它之前沉睡在距鲲鹏号173光年左右的恒星里。那颗恒星的能量快被它用完,虽然不补充能量也可以,但是不如有能量供给舒服。它醒来找下一个蜗居的恒星,意外中发现了鲲鹏号,然后默默跟了三年。
它认为人类实在可爱,但又不敢轻易冒犯我们,于是就等到了现在。
阿尔承诺,它们会研究人类的记载库,帮助人类建造新地球,让人类不再流浪。
废话环节终于结束,领航员们决定接受帮助,唤醒并告知全体站员。
鲲鹏号自启程以来,从未如此热闹。站员们有一天讨论这件事,之后继续休眠以延长寿命。而短短一天,就出现了派别。分别是依靠派、中立派、独立派。
我偏向独立。我们接受帮助,但要争取人类的独立,不可将权力全部让渡于阿尔。
我的好友佰仟是依靠派。她认为人类在阿尔面前,类似于蝼蚁在人类面前。阿尔想对我们做些什么,人类如何防备也没用。全权让渡反而可能会获得优待。
我们两人产生分歧,有时爆发争吵。但朋友嘛,因相似而相吸,因相吸而了解,因了解而亲近,又因亲近发现差异。人与人不可能完全相似,相似下的差异才更加真实。
五位领航员决定不再休眠,亲自协助阿尔修筑新地球。轮班制继续延续,醒着六人也一同协助。
距离我下次休眠还有八个月,这个八月算得上是兵荒马乱。
它们没有名字,我又看不见它们。它们性格太过相似,打出的字也都是一个风格。这让我压根不知道有多少阿尔和我交流过,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区分它们。
它们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它们之间依靠什么波交流,可以直接链接彼此意识,让彼此直接明确对方的所思所想。
和我闲聊这事的阿尔,努力给我解释了的一大堆原理,但我依旧不是很懂。反正大概就是,它们交流时脑电波相连了,想表达的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六年
应该是这一年。毕竟我当时在休眠,这些都是别人和我说的。
阿尔好像真的很喜欢人类。它们为了和人类亲近,让人类对阿尔个体切实可感,发明了拟态技术。
阿尔会选择一种自己喜欢的、非人类生物的基因,用基因生成一坨软弹的拟态物质。而后它们会让主意识在恒星沉睡,分意识注入拟态物质,捏造并维持大概的类人形态。
由于阿尔无形也不在乎外形,除了认真捏造人体形态外,对被选基因的选择性表达,处于顺其自然的态度。
地球生物有相同的祖先,基因序列或多或少有交叠。在它们看来选择性表达的基因,也是与人类密切相关的一部分。
很神奇,每次想起这件事,我都感到神奇。只是为了讨好人类,就放弃了舒适自在的本体,屈居于一团拮据的物质里。
让我想想啊,这类似于让你的人类□□沉睡,让你的意识存在于单细胞里。什么也做不了去哪里都费劲,只能在特定区域进行有限活动,而你还心甘情愿并乐在其中。
或许阿尔本体和拟态间的差距还要更大。毕竟阿尔本体是可以直接撕裂空间,创造并无防护穿过虫洞的存在。
很神奇,也很可怕,阿尔的存在和科技都很神奇。似乎只要它们想做,就什么都能做成。但阿尔对人类的宠溺,却总是让我害怕。
八年
这一年开始了“人类永生计划”和“克隆转移计划”。这两个计划都是阿尔提出的,目标是让人类永生。
阿尔对人类,依旧让我害怕。
它们舍不得我们死去,也不能接受我们会死去。
人类永生计划,是将人类转变成阿尔一样的存在,让人类和阿尔永远在一起。
阿尔以能量的形式存在。它们的本体太过强大,既不存在外部威胁,也不需要外物辅助。除了时间,它们对宇宙的一切,均已知悉。
它们的科技逐渐停滞,最后被彻底搁置。这导致阿尔现在的技术,几乎是现学现买。但就如超新星爆炸一样,他的存在本就不一般,只是余波就足以让周围产生剧变。
总而言之,物质转换成能量体,这技术是现成的,也是被记载好的。但要将人类转换成能量体,阿尔需要复习下原理,并对人类样本进行适应性实验。
有三个人参加了实验,佰仟是其中之一。
克隆转移计划,是根据这个人类的细胞,培育出此人的克隆体。克隆体不会诞生意识,且年龄是成年区间。至于在哪个区间,就看细胞提供者的诉求。提供者会将意识,转移到克隆体内。通过更换身体,来达成意识永生。
这对于阿尔来说,是全新的技术。它们明确表示,会耗时较久。我嘛都无所谓,大不了躲休眠舱里,睡着了我的时间就算是冻结了。
这两计划是我自己了解的。克隆转移计划开始时,全体站员被唤醒,来让我们提供和保留细胞样本。
这也算是一种保险措施。若发生意外濒临死亡,能减少克隆转移时间。
三十五年
人类永生计划失败了,参加试验的三人,一人失踪两人死亡。死亡是可以轻易被接受的,因为结果已经确定,但失踪就含糊其辞多了,而那失踪的人恰巧是佰仟。
领航员们并不意外,阿尔早已将风险告知,参与计划的三人也都做好了死亡准备。毕竟**实验,谁也不敢说绝对安全。
我们为死去的人骄傲。我们从小被培养,为集体牺牲是骄傲、是荣幸,况且我们本就是探寻人类延续的牺牲品。
三十五年我还在休眠,得知这事是三十七年,新地球建造成功时。所有人类醒来,移步至新地球生活。
但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失踪,这算什么借口!
同一种族都可以相互残害,更遑论不同种族?
果然阿尔绝不可全信,高位者想要玩弄低位者轻而易举,我绝不接受失踪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