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的公交车颠簸着,单夏靠在窗边,书包里那本几乎空白的数学练习册沉甸甸地压在腿上。
指尖残留的凝聚水珠时的冰凉感,是穿越以来唯一一点实在的慰藉,但这点慰藉在想到宋老师可能随时抛出的课堂提问时,就显得格外脆弱。
她闭了闭眼,深知这成绩的窟窿不补上,未来的路会难走许多。
然而,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但是数学不会,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推开家门,饭菜香里裹着一丝紧绷。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眉头微蹙:“回来了?洗洗手吃饭。” 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
“嗯。”单夏平静地应道,放下书包。她读懂了那低气压,也理解那份担忧背后的重量。
许久不见的年轻的、急躁的妈妈,被班主任告知自己这星期在学校的莫名变化,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作为“女儿”,她需要回应这份关切,但不必像个真正惶恐的孩子。
饭桌上,沉默蔓延了一会儿。妈妈没动筷,目光落在单夏脸上,带着审视和不容回避的认真:“夏夏,宋老师下午打电话来了。”
单夏夹菜的动作顿住,抬眼迎上妈妈的视线,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坦然:“宋老师说什么了?” 声音平稳,带着点面对问题的直接。
妈妈看着女儿强作镇定的脸,叹了口气:“说你最近最近英语提升很大,但是数学状态很差,作业完成得不好,物理也是,小测成绩……下滑得很厉害!”
“很厉害”三个字加了重音,目光紧紧锁住单夏,“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太累?还是心思飘了?有困难你跟我讲!”
单夏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扰,但语气并不急躁:“没分心。就是……知识点感觉特别生疏,像隔了层东西,抓不住。”
她谨慎地选择着词汇,“隔了层东西”、“抓不住”,听起来更像是理解障碍而非记忆空白。
“可能是之前的基础没吃透,现在跟起来吃力。”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也暗示了需要时间。
“基础没吃透?”妈妈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急切,“那更要抓紧补啊!高中多关键!别人都在跑,你停下就是退!宋老师电话都打家里了,你知道妈多着急吗?” 她拿起筷子想给单夏夹菜,动作却显得有些焦躁,“是不是晚上睡太晚?还是……” 眼神在单夏身上扫视,寻找那个“外因”。
单夏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明白焦虑的根源,但无谓的拉扯没有意义。她需要一个转移话题的出口,也想要试探关键信息。
她状似被追问得有些无奈,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可能我就是学得慢吧,费劲,跟我那点……看不见摸不着的魔力似的……”
“魔力?”妈妈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脸上除了担忧,更多了层无奈和习惯性的“认命”,“唉,提你那魔力干嘛?”
她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往事重提的感慨,“你小时候那会儿流行测魔力,我跟你崔姨带你跟大橘去测,折腾半天,说你是‘时空属性’,听着挺高大上,结果呢?” 她摊了摊手,“从小到大,别说动静了,连让根头发丝飘一下都办不到!也就你自己老说能‘感觉’到点啥,虚得很!”
崔姨,妈妈的好姐妹,大橘是崔姨的孩子,因为从小喜欢橘色,所以叫大橘。
单夏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住,手指在桌下蜷缩起来。
“你小时候看别人,大橘能吹风,把叶子吹动,林丫头手指头能发点亮光,就你啥也不会,眼巴巴的,回来还偷偷哭过。”
妈妈的语气软了一点,带着回忆。
“后来你倒机灵,装模作样对着水杯‘使劲’,手指头偷偷沾点水,假装是自己凝的小水珠,逢人就说你是水属的,装得还挺像,林铃那傻丫头都被你唬住过……”妈妈摇摇头,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想起女儿“小聪明”的笑意,“可假的真不了啊,能当饭吃?能帮你考大学?还不是……”
时空属性?!而且……“单夏”为了合群,长期伪装水属性!
单夏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她却像没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回到了过去,另一个时空的过去,单夏就只是单夏而已。可如今,“单夏”的时空属,变成了单夏的水属,单夏不是回到过去自己的身体,而是占据了“单夏”的位置?
这个推断让她脊椎窜过一丝凉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原来的“单夏”呢?消散?覆盖?融合?还是……互换?
“哎!发什么呆!水都洒了!”妈妈带着责备和关切的声音响起,抽了张纸巾塞过来,“行了行了,魔力的事都老黄历了,装不装的也没什么。但学习是正事!你得给我上心!吃完饭好好想想,哪里卡住了,周末赶紧补!听见没?” 话题最终落回最现实的学业。
单夏接过纸巾,平静地擦掉手背上的水渍,冰凉的触感异常清晰。她抬眼看向妈妈,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嗯,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把落下的补上。”
剩下的饭吃得安静。妈妈絮叨着学习方法,单夏安静听着,心思却已沉入那冰冷而清晰的线索里。
既然“单夏”实际是时空属性,那所谓的重生……回到过去……真的是纯粹的意外吗?
回到房间,关上门。单夏没有靠在门上,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下。窗外是熟悉的街景,但她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涌动。
时空属性揭示的可能真相,如同沉在胃里的冷铁——她占据了一个位置,而空缺的原主人去向成谜。
环顾房间,房间布置与自己在家里的房间几乎一样,书架上的物理书、天文图册和那几本地摊淘来的《宇宙未解之谜》、《异度空间猜想》,无声地诉说着原来的“单夏”对未知的渴望,远超出对“鸡肋”魔力的兴趣。
单夏思付,在成长环境相似,朋友也与曾经自己的朋友相同的情况下,单夏与“单夏”十足的趋同,那……
单夏走近书桌,拉开抽屉,贴着书桌面摸索,抽出一个硬壳密码本——花里胡哨的动漫封面,边缘磨损得厉害。
果然,这个时期的“单夏”也有写日记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