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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贺州行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对劲。

谈不上有多失常,就是感觉背后有许多双眼睛正紧盯着他,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他不解地审视了眼自己的衣裳,是西街口量身定制的新锦服,颜色是素雅的水绿,也并不张扬。

怎就引得那么多人频频回头打量自己?

这份心头异样被带到了礼部里去,因公务繁多,他也没再去细想。待午休时,院内人还都忙活公务不歇,无暇管他这位本就是荫封上位的公子哥,便挑了一家马行街的酒楼进去偷闲。

刚一迈入门槛,就有好些酒客将眼神黏在他身上,比集贤院里那浓稠的醒神香还要粘腻,叫他憋闷难舒。

兴许是错觉使然,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从覆面指缝中溜出,声若细蚊,又像是蚂蚁爬在体内,痒意让人抓心挠肺。

“给我安排个包厢。”他锁紧眉头,恨不得快些避开这些无来头的灼人目光。

店家不似往日那般和颜悦色,捎带了份惧怕与怯弱,犹犹豫豫地带他上了最顶楼的包厢去,将一叠瓜子与冷茶摆桌上,而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不悦地撇了撇嘴角,也不知今日究竟触了什么霉头,只好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来浇灭心头烦躁。

吱呀一声,门开了,贺府贴身小厮走了进来。

贺州行问:“那西门街口八字胡的孙女可应了?”

小厮没应声。

“妈的,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天宫仙子了不是?能给我做妾已是天大的福气,少给脸不要脸。”他怒气冲冲吼道,只觉这凉茶也难以平复内心火气,“告诉她,再磨蹭就等着带她爷爷一齐死去吧。”

等喋喋不休好一阵风雨后,小厮才畏畏缩缩抬起头来:“不是这事儿,是小的打听到街上好些人在传爷的闲话呢......”

“闲话?”

“马行街和长乐街如今都传遍了,说您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仗势欺人,强抢......”瞧着贺州行愈发阴沉的脸色,他声音也随之消弱下去,将“民女”二字吞回肚里。

“我怎么说的!”贺州行将茶盏“砰”地摔在桌上,又觉着不解气,抬脚便踹向身前人,“往日里叫你们谨慎善后,听不懂人话?”

“爷爷爷,息怒啊,我阿福跟着您干了那么久都没出过差子,哪曾想如今……”

贺州行憋住口气,又回到座位上,一口接着一口灌着茶水:“那就是有人要搞老子。”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在外向来是慷慨无私的模样,且用钱打点了不少人脉,从未与哪位官员争吵生过龃龉,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谁找茬找在自己头上。

更令人忧心的是,近日御史台和谏院皆在朝会上坦言,今年更是要严饬监察,肃清六部风纪。

流言蜚语一起,恐怕自己就将落为齐柏与章迁那二位老狐狸的眼中钉。

他呼了口气,手上青筋条条鼓起欲裂,似是要将手中白玉杯捏碎。

“带上些银子,去将金侍郎请来。”

……

正午灼日向高空攀爬,光芒刺眼,碧霄一侧却飘过来大片浓重乌云,欲翻盖压在张扬灿阳之上,一时令天低如幕。

过了好半晌,金阐才慢悠悠赶到酒楼。

“侍郎。”贺州行收敛了脾性,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我……”

还未等吐尽内心忐忑不安,金阐便皱眉打断:“我都知晓了。”

“我说小贺,咱俩也合伙许久了,你怎变得这幅自乱阵脚的模样了?”

“侍郎,我总觉得,有人要针对我们下手……”

“下手?”金阐呵笑着,指尖轻触一旁茶盏,贺州行忙拿起壶倒满。

“想下手就得在礼部里挑我们的错处,我知道你是想说,恐有人利用科举之事给我们下绊子。”

他呷了口茶,诡笑:“但……此次科举,分明不由我们主管啊。”

好像是有些道理,再怎么说他们几个都不过是打下手的,真有祸事哪就轮得到自己。

但心里还是揣着份惶惶不安,他又硬着头皮问:“可如今已有人在外故意中伤下官声名,御史台里的老家伙真会放过我么?”

座上客不甚在意地回言:“放心好了,一些市井小民的闲言碎语罢了。”提及市井小民这词眼时,他又猛停了口气,问:“采买之事是交由徐诺和严渺?”

贺州行不知这问题意味,懵懵点头。

“但若是崔迟幸……”金阐反复嚅嗫着这个名字,牙根发痒,“我知道了。”

“您觉着是她搞鬼?”

一张单纯无害的面容浮现在贺州行脑海里,他与这位小女官交往不多,只知她为人随和,兢兢业业,与院内众人关系甚好。

“下官同她无冤无仇,何必呢?”

“猜想罢了,这丫头看着心无城府,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心眼子。”回想起上个月长乐街那事,金阐更是一肚子的火,“她近日都在礼部呆着?”

“下官放归的早,倒是不知……”贺州行回,“但闻几位寮友说她日日在院内处理公务,不曾歇息。”转而又提出更火急的问题:“若是御史台盯上了我,那科举之事又当如何……”

话没说完,言下之意了然。

金阐咬了咬牙:“主君要钱催得急,你我二人得抓紧些。”

“至于科考之事,按原先的计划,恐怕行不通了……”

二人一时焦头烂额,室内陷入死寂。

突然,门外乍响起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二位大人,不好了!”阿福不经允许就闯了进来,魂飞魄散似地跪下,“三月河!三月河那儿!”

*

二人匆忙赶至三月河旁,马车难以挤进络绎不绝的赶往河边的队伍,被堵在了最外边。

只见稠人不顾火伞高张,摩肩擦踵奔去凑热闹,桥上挤满了看戏的观客,蹲在岸边的围成个圈,后方拥挤的推推搡搡不停探头,街上河边水泄不通。

“听说没,今日那老谢家的媳妇儿在岸边浣衣捞上来条死鱼,鱼发着绿光还冒烟哩!”

“李四不又赶去剖开了鱼肚子么,你猜怎么着?从里面掏出张边上烧焦的布条,上面写满了好多血字!啥字倒也不晓得……”

吵嚷焦急的氛围闹到了顶点,众人越是迫不及待想要知晓那布条上的字眼。

此时,有个识字的秀才冒了出来,向周围人递了个眼神,引得众人聚头。待人越来越多,他方悠悠开口解密:

“秋海棠欲盛,问我枕边人,泣下诉愤恨,夫化池边坟。

“花谢有人怜,谁顾我断肠,京华满豺狼,索我孤妇命。”

“苍天有情问我名,我道白虎贺横行!”

围成一圈的人霎时发出惊喊声,交头接耳,喧闹声此起彼伏,短短几刻便随着人群蔓延开来,融化在翻滚热浪里,传遍大街小巷。

“姓贺,白虎街。哎呦,那不就是……前段时间传的那位?”

“平时看着是个光风霁月的公子,没想到啊……”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如今老天开眼了,叫大家伙儿都看清真相!”

…..

马车内的人额上鼓起虬龙似的青筋,面如烧铁,喉间似是被牢牢扼制住,猛地一跳。

“刘五……阴魂不散……”

金阐面色也有些难看:“什么意思?”目光火辣辣地投落在贺州行的脸上,如此刻天上烈阳金光化为针尖刺痛着皮肤。

被紧盯着的人知道躲不开这番审问,终是踌躇开口:

“前些年不是看上个美妇么,没成想失手打伤她夫郎,没过几天就死了……那妇人把我状告了,但刑部里交好的帮我压下去,只赔了些银两作数……这也怪不得我啊,谁叫那男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硬生生扯着我不撒手。”

“贺大人胆子也忒大了些。”金阐阴笑桀桀。

若不是在马车里,他真恨不得当下就给人踹上一脚。

“完了,完了,这下齐柏那帮子肯定不会放过我了……”他仓皇失措,神色迷茫,口中不住慌张呢喃。

金阐瞧着他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就来气,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怪力乱神,一口咬死无稽之谈就是了,何必庸人自扰!”

庸人自扰……

他转念又想起前些日子刘长松将礼部的老人叫去议事堂:

“科考恐有变数,我欲向圣上禀报创行新举,将考生相貌登记在册,并实行排号法……以纠舞弊之风。”

他那时回了句:“侍郎何须庸人自扰。”

扰扰扰,最终扰到自己头上来了!

“都怪你被翻出这些旧账来,看来不加快动作是不行了……”

侧座上的人瞳孔失焦,没应他话,仍在默念着:“鱼……鱼……”

忽地,他猛一抬头:“鱼!”

贺州行蹑手蹑脚凑近了金阐,勾起唇角,耳语一番。

此时天雷滚滚,那团蓄积着瓢泼大雨的重云放开闸口,水帘洞天,一涌而下。

“哗哗哗——”

人群很快又散开,议论声也被这倾盆大雨压了下去,街上岸边空留雨花溅打在空地。

二人脸上原先的阴霾也随着这场雨一扫而空,眼神里发出诡异的炯炯光亮。

*

风雨愈盛,滚雷轰隆作响,天边黑云几欲压倒整座城池,盛京城褪去酷热,于滂沱骤雨中摇曳飘荡。

正在午休的礼部仕人们也被雷声震醒,慨叹了一阵汹汹雨势,又埋头处理起公务来。

崔迟幸和余眷京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还未收起棋局。

“下雨了,你说你要的效果能达到么?”

崔迟幸缓缓落下一颗白子,将几颗被围堵的黑子收进手心里,轻笑:

“下雨,下雨才好啊。”

“便可让这市井浮言随着雨丝,慢慢地,浸润整个盛京城。”

诗句本人乱编,请勿考究格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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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28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