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怎么撞上食人柳的……”陆鹰一边走着一边问。
“他说是不小心走进来的,我感觉……”盛桂顿了一下,“如果是云之国出生的人,应该不会这么不小心吧……”
“你们走过来的时候碰上的?”陆鹰继续问。
“对,当时正走在来这里的路上,就听见他在叫喊,我们随着声音过去发现了他。”盛桂说。
“然后你们就过来找首领了?”
“是啊,也就只有首领能够找的到你啊。”
“等等,那个人是说让你们找我还是找首领。”陆鹰停了下来,迷雾中虽然视野受限但是白策还是能够分辨出陆鹰脸上严肃的表情。
“好像是直接找你……”盛桂说,“怎么了?”
“我觉得……”陆鹰顿了一会开了口,“这个人不是云之国的人……”
“那也得先救人再说吧,万一真的是呢……”白策开了口。
“陆鹰,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啊。”盛桂说。
陆鹰摆了摆手,“算了,先去看看吧……”
在迷雾中分辨方向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好在盛桂在那个地方做了标记,距离那个地方还有一段距离,白策就知道距离那个地方已经不远了——辛辣的味道刺激着鼻子,不断地想打喷嚏。
“盛桂哥,你这是放了啥东西啊……”白策被这突如其来的刺鼻气味给呛到了,捂着鼻子说。
“火爆辣椒的粉末,不仅可以做菜,其本身的刺鼻气味还可以做路标和防身。”盛桂转过头来摆了个笑脸。
“这里就是你们之前遇到那个人的地方?”
“嗯,差不多就是这里了……”盛桂又朝着深处走了走,发现了刚才的那个男人。
“这里……不过他好像晕过去了……”
陆鹰走到前面去看了看,面前硕大的树干上挂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他双目紧闭,双手自然垂落,身上缠绕着一些树木的树枝。
“这家伙……”陆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对着盛桂和白策说,“后退一点,我怕误伤……”
首领和盛桂听闻此话都向后撤了一步,白策也跟着撤了出去。之前白策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从上到下一点正经的样子都没有,就连说话也都是给人一种随性的感觉。但是当陆鹰的手握在刀把上的时候,一种沉重的气场显现了出来。这是白策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出认真的意味。
大概也就一瞬间的时间,白策眼前晃过一丝微弱的白光,耳边只传来咔嚓一声,包裹男子的树枝被砍断了,而男子毫发无伤。
好刀法……白策在心里称赞了一番陆鹰的实力。
“走吧……”陆鹰接住从树上滑落的男子,并把他背在后背上,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白策,和盛桂一起朝村庄的方向走去。
“原来你们俩认识啊……”一间小房子里,陆鹰坐在床铺边上,看着床上的男子。
“是啊,一开始你说有一个人找我我还纳闷儿,看了才知道是他……”陆鹰叹了口气,“他是之前被我救过的一个人……”
“看来当时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盛桂说。
“嗯……”陆鹰应了一下就没再说下去,盛桂和白策也没有出声,三个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直到床上躺着的那位咳嗽了一声。
“我出去一下……”陆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推门出去了。
“食神……大人……”那个人咳了几声,“多谢……”
“没事……你在这里休息着,我去给你熬药……”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用麻烦您了……我也没多大事……咳咳……”
“这个时候就别硬撑着了,食神也就是个名号,咱们都是普通人……”
后来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白策已经不知道了,他甚至都不知道盛桂从哪儿拿来的草药,什么时候去熬的药,什么时候喂的药。直到盛桂拍了拍他肩膀他才回过神来,仿佛过去了一年。
“你没事吧……”盛桂朝他投来关怀的眼神。
“没……没事……”白策连忙站起身,“我出去转转……”
云之国的中午包裹在一种春天的暖意里,阳光透过薄薄雾气洒在身上,给人浑身舒泰,一种懒洋洋的念头从心里迸发。
白策沿着之前去首领府的路继续走着,过了一座木桥,便看到蜿蜒的山间小路,在那飘渺的雾气之间还能依稀望到一些木制栈道。白策沿着小路缓缓地走着,清新又带着些水气的空气吸入鼻孔倒是让人精神了许多。顺着小路,白策来到了被迷雾环绕的山口。这座山的海拔比之前云之国入口要高一些,所以雾气也没觉出来特别重,白策沿着山路向上爬了一段,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了下来。
还真别说,云之国的风景还挺好的,怪不得人们都想来这里生活。环境美,生活自足,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以前自己在忍村的时候,山上的风景应该也是这么漂亮吧……说实话忍村的很多地方他都已经记不清了,自己也是在忍村生活了十八年,居然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想什么呢……”突如其来的一声惊的白策猛地一激灵,差点因为没站稳没摔下山去。
“陆鹰你走路都不带声儿的吗……”白策喘了喘气,对着面前这个黑衣男子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直接到这里来了。”陆鹰望着远处的层峦。
白策想了想自己来时的路,对着陆鹰说:“怎么,这个地方很难找啊……”
“不难。”
“……”白策顿时无语。
陆鹰看了看白策,笑了一下:“怎么,觉得很无语?”
白策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鹰的下一句话打断了。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陆鹰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似乎也没在乎白策有没有跟上。不过让白策有些感叹的是,面前这个黑衣男子轻功确实了得。当初在客栈他就感觉出来了,现在跟着他走居然有点吃力。
这条路很简单,似乎就是一直向上,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淡,视野也越来越好。不时地有微风带着冷气吹过,爬得越高,温度越低。
“到了。”陆鹰终于停下了脚步,白策可能是因为大病一场还没完全痊愈,这一趟走下来已经头冒虚汗了。
“你这体格不行啊,才爬多一会儿就累成这样。”陆鹰坐在一块石头上笑看着在一旁擦汗的白策。
“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把你从这里推下去?”白策也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怎么样,这里的风景可比刚才那块儿好多了。”
“嗯……”
山顶远眺,阳光倾洒在云雾中的云之国展现出另一番风味,仿佛置身云端,伸手便可触摸天空,俯瞰群山之间,有一种云游仙境的感觉。白策在这美景之中感觉身体都轻了很多,好像灵魂出窍,在云山之间穿梭。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陆鹰说,“这里可以给我带来清净。”
“这地方确实很不错……那你平时训练的地方在哪儿啊。”
“也没什么固定的地方,就是在群山之间来回跑,遇上野兽啥的随便打打。”
“你那随性的性格是不是也在这里练出来的?”
“哈哈,看来我留给你的就是这个印象啊。”陆鹰躺在了石头上,“我平时可能是活得潇洒了点,但性格里可不随性。”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唯一正经的时候就是拔刀的时候。”白策撇撇嘴。
“算了,你怎么想都行吧。”陆鹰从石头一个跟头上跳下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来比试比试?我可是早就想试试你历练后的水平了。”
白策冷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他看着陆鹰把身上背着的两把刀放在一边,双手摆出格斗的姿势。
“那来吧!”
白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陆鹰,他很清楚面前这个人的轻功绝非自己能够赶得上的,所以必须时刻不移地关注着他的走向,不能依靠平时自己最擅长的速度取胜。
耳边的风声轻轻地刮着,两个人都把自己的感知调整到了最大限度,不断洞察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就在一瞬间,白策的直觉告诉他陆鹰动了,但是当他的眼睛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鹰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蓄势待发的一掌已经躲不掉了。
“石头剪刀布!我赢了!”
白策看着陆鹰停留在自己胸前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腰间握的紧紧的拳头,哭笑不得。
“不过我可没说过这就算完啊……”陆鹰这一掌在短暂的停顿后并没有收势,反而是越过自己本能摆在胸前防守的拳头,打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白策被这一掌打得后退了数步,再抬头看陆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嘿嘿,兵不厌诈,”四周传来陆鹰的声音,“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能碰到我就算你赢。”
白策不断地转身,监视着四周的动静。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赢绝对不能和陆鹰拼实力,所以就需要一些投机取巧的智慧,比如故意卖个破绽啥的……
正想着,陆鹰从白策身后冒出来,手掌轻轻一推。白策似乎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气流,一闪腰反手想要抓住陆鹰的胳膊。可是陆鹰好像也看透了这一点,在白策做出反应的同时他也迅速收回了他的胳膊。
“反应还不错,想法也挺好,但是还是差了点……”还没等陆鹰说完,他感到腿上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这下还差吗……”看着有点吃惊的陆鹰,白策笑了笑。
“没想到啊,有两下子……”陆鹰把胳膊和腿收回来,又坐回了刚才的石头上。
“不过你这轻功真厉害啊,怎么练出来的?”白策问。
“怎么,想学啊,学费很贵的。”陆鹰满脸坏笑地看着白策。
“切,不教我拉倒,谁稀罕似的……”白策撇撇嘴,转过身便朝着下山的路口走去。
“诶,这就走啦,轻功什么的,不想学啦?看在咱俩朋友面子上,我可以让你先学后付。”陆鹰连忙从石头上站起身,跟在白策的后面。
“哼,等学完了你狮子大开口我付不起,然后又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吧。”白策并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继续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下走去。
“你认为我是那种把钱看的特别重的人吗?”陆鹰无奈的笑着说。
“是,而且肚子里肯定还装着什么坏水。”白策纵身一跃,跳到石板桥的扶手上。
陆鹰叹了口气,“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真的是不怎么好啊……”
下午的时光,白策自己在云之国旁边的林子里转了转,陆鹰自从和他下了山之后就被首领叫走了,可能是和之前救下来的那个人有关的事儿吧。逐渐的,夜幕降临,云之国街上的万家灯火在这薄雾的笼罩下显得朦胧而又温暖。
“你们就住在我首领府吧,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人,在这里别拘谨啊,就当作是自己家一样。”饭桌上,首领招呼着这两位客人,陆鹰坐在一边,头也不抬的享用着自己面前那份晚饭。
“听说这位小兄弟是到我云之国历练的,请问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啊?”
“小子白策,来自忍村。”白策站起身行了礼。
“哦,原来是忍村的忍者啊,诶,陆鹰,你也是忍村出来的吧,老乡啊。”首领偏过头看着不紧不慢地朝自己嘴里夹饭菜的陆鹰。
陆鹰没有搭理他,首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和盛桂讨论了一下食人柳的事情。白策夹了一口菜,好像没啥味道,但是还可以接受。没想到自己才吃了几天盛桂的饭,嘴居然有点刁了。
白策啊,你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出来历练不是游山玩水吃香喝辣,要学会吃苦。
“这就是我已经准备好的房间了,你们住进去就好,可能年份有些久了,但是绝对干净。”
白策跨过门槛,屋子里还是散发着一丝霉味,各个家具到还都十分干净,不过这个床铺……怎么感觉……有点像是为女人准备的——红纱软榻松枕配着白绸赤缨。
虽然会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奔波一天的困意终于还是席卷而来。这是白策这么长时间以来睡的最香的一觉了——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除了觉得浑身有些酸痛以及身体上旧伤的钝痛以外,自己心头的阴霾也都被扫出去了。
走出首领府的大门,白策抬头看了看太阳,按这个高度自己应该比平时晚起了半个时辰,怪不得路过盛桂门口的时候一点动静也没有,刚才也没看见首领,可能是和盛桂一起出去研究食人柳了吧。
这个点,云之国的街道已经开始人来人往了,白策穿梭在人群之中,想要了解一个村子,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它的街道上溜达溜达。
和之前的武士城的建筑不同,云之国的更多是一些大型的四合院,或者是平房瓦顶,而且除了主街道的建筑比较规整外,其他偏僻一些地方房子的布局都十分随意,东南西北朝向的都有,但这些房子的共同特性就是屋檐宽。
白策望着一处小房子的屋檐出神,这时有个人拍了他一下将他拉回现实。
“瞎看什么呢。”白策转过头,陆鹰正站在他的身后。
“第一次来这里,总得好好熟悉熟悉环境吧。”白策继续沿着街道走着,“昨天光顾着去山里,都没好好看看云之国到底是什么样的。”
“正好我也闲着,带你逛逛?”陆鹰走到白策身旁。
“免费的吧,收费的话我可不需要啊……”
“……”看着陆鹰脸上写满的无语,白策哈哈的笑了起来。
“逗你玩儿的,对了,你知道铁匠铺在哪儿吗?”白策问道。
“铁匠铺啊……跟我来。”陆鹰转过身示意白策跟着他,“你……想做一把新刀啊。”
“之前那把断了。”白策没有过多解释,陆鹰也没有再询问下去。他俩都很清楚,每一把武器的破损都必定有一段惨烈的故事。这不仅是武器的伤,也是持武者不愿多言的经历,有的甚至是噩梦。
对于一个闯荡江湖的人,无论是谁,都要有自己的武器。而在这茫茫红尘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也就只有自己手里的武器。如果一个人没了武器,除非拥有极强的身法和近战实力,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到了,这是云之国最好的铁匠铺了,想要什么样的武器都可以和店老板说。”白策走进这家并不是十分气派的门店,但是刚进去的他被两旁挂着的武器给吸引住了。他能看到最熟悉的两种武器,忍刀和手里剑,这两种武器在忍界十分常见,基本上是每个人这的标配。而剩下在左右两面墙上展列出来的还有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武器,有白策认识的,有见过叫不上来名字的,还有很多根本就没见过的。
一个小小铁匠铺居然内藏玄机!
白策沿着这个过道继续朝里面走着,迎面便是宽阔一些的小院子,在这里便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炼制武器的工具。除此之外在庭院的右侧,还有一棵约三层楼高的大树。树旁的架子上还摆放着各种鲜艳的植物,有的是姹紫嫣红,有的却只有绿叶,也许是店主人的个人爱好吧。
“青木,好久不见了啊。”顺着陆鹰的目光看去,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手握一柄长剑反复端详着,让人觉得意外的是,眼前这个名叫“青木”的人,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反而更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硬汉。
“小鹰,你居然有时间过来看我,稀奇啊。”青木看到陆鹰,连忙放下手中的长剑。
“我这也是才刚回来没多一会儿,昨天又碰上一点小事,这不来看你了。”陆鹰轻描淡写地说着,“啊呀,瞧你这样子,我没啥事。”
“哼,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青木偏过头去看着白策,“这位是……”
“我朋友,他刀断了,我就带他过来了。”
“哦,小伙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啊?”青木说。
“喏,就这样的。”白策从身后的包袱中拿出那把断刀,青木接过来仔细的看着。
“普通钢,看这磨损程度应该用了挺久的了吧,断了也正常。”青木用手掂量了一下,“看这截面应该是被极强的力道给震断的……”
“青木,你老毛病又犯了。”在一旁的陆鹰用手指节敲了敲青木面前的石桌。
青木从自言自语中回过神:“抱歉,我这人就这样,一不小心就会看入迷了,那我就照着它做了。”
“可以,那麻烦您了。”白策谢道。
“两天后吧,来拿你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