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了各种术法试验了一下，无论是结界内还是结界外，似乎都没有任何异常，但传送阵却没有任何成功的迹象。
姜敛之看着那道明明完好无损的传送阵沉吟片刻，忽然道：“向外的传送法阵行不通，那向里的呢？”
谢兰奚道：“你是说这里许进不许出？”
姜敛之点头。
谢兰奚也觉得此地颇为诡异，于是拿剑在地上简单刻画了一道向结界里的传送法阵，另一边在结界之外。
他随后撬了地上的一颗石子加以试验，传送法阵亮起，石子被好端端地传送到了结界之内。
不管将传送阵设置在结界之内还是结界之外，但凡是向结界更中心位置的传送都能成功，而只要是向外的方向，传送法阵便不会亮起。
谢兰奚神情凝重道：“许进不许出，但血雾却绕着结界不进来，只能说明结界之内还有更可怖的东西。”
姜敛之道：“而且传送法阵并不以这道结界为限，便说明上面还有一道更高的禁制，隐藏在暗处，我们还没有找到。”
谢兰奚看了一眼秋水心发白的脸色，姜敛之道：“血雾已经褪去，大师兄带二师姐走出去吧，剩下的同门我来找，只要不进结界之内，光凭血雾伤不了我。”
剩余的同门确实是谢兰奚心中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也不想推卸，但是秋水心的伤势紧急，若不尽快止血，他担心她的手臂便保不住了。
谢兰奚思索片刻，将秋水心递给姜敛之，道：“小师弟，你带水心回去，我留下。”
这里太过诡异危险，他不放心姜敛之自己留在这里。
但姜敛之看到谢兰奚眼中暗藏的焦灼，并不接过秋水心，而是道：“大师兄法力更深厚，传送阵的距离也更远，等走到这片林子的边缘处，大师兄便可以用传送阵了。”
谢兰奚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张口欲言却被姜敛之打断了：“大师兄，时间紧迫，二师姐的伤也好，同门的下落也好，都需要尽快，眼下不是我们争辩的时候。”
姜敛之已经转过身，留下来的意志极为坚定，他沿着结界往另一边走去：“而且我比大师兄还要机敏，眼下情境正适合我大展身手呢，大师兄不许和我抢！”
谢兰奚看着他故作潇洒的身影，忍不住露出个笑，又叹了口气，道：“我会尽快回来，你只找到傍晚，若傍晚还找不到，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出林子。”
然而人已经摆着手走远了。
他低下头看着虚弱无比的秋水心，她努力安慰地冲他笑笑，系起来的衣袖上还在不停的滴滴答答的流着血。
他抱着她往林子外走去，步伐又块又稳，半晌没听到她的气息，他急忙低头去看她，见她勉强勾起一抹笑，心上忽然有一角极为酸软。
谢兰奚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秋水心的温软的脸颊，是个很不熟练的姿势。
他脚下步履不停，然而这一次，却怎么都没走到林子的边缘。
腰牌上的七星连斗阵自从昨天晚上就没有任何感应了，天渐渐暗下来，茂盛得近乎阴森的林子里似乎又起了雾。
***
姜敛之沿着结界的边缘处，循着昨天来时的痕迹一点一点找回去。
然后终于在密林的某处，他看到了一地浓密的血迹。
树干上、叶子上，到处都是殷红的血。
连一个人形都找不出来。
浓郁的血腥味扑进鼻腔，姜敛之忽然有一种想要呕吐的绝望感。
他顺着这些血迹一一看过去，终于，他眼神一凝，在这片血迹边缘处的叶子上发现了一连串滴落的稀疏的血滴。
是有人受伤的痕迹，还有人活着？
他沿着这个方向一路走过，忽然在血滴的尽头处绝望的发现，这里就是之前他和大师兄二师姐所伫足之处。
——原来那一路血迹不是别人的，是二师姐的。
忽然，他鼻子一动，闻到了一股逐渐加重的血腥味。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他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童稚之语，姜敛之骇然转头，惊见在结界中一棵高大的树干后，有一个拿着玩偶的五六岁男童，正从树后探出头，期待地望着他。
姜敛之握住佩剑的手指逐渐加紧，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小童，衣衫朴素，边缘处有不少被清洗的血垢，神情无辜而可爱，不似奸邪，然而以这番姿态出现在此处，却更令人生疑。
“你是谁？”
“我叫高起，小名苗苗，你是谁？”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还没回答我，你叫什么呢？”
姜敛之不语，但神情戒备。忽然，他听到小童身后有一道妇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苗苗！”“苗苗！”
小童回过头去：“我娘在叫我吃饭了，我要先走了。”
于是蹦跳着离开了。
姜敛之记下他离开的方向。
这时天已经慢慢黑下来，雾气又渐渐升腾起来。
姜敛之按昨天的法子如法炮制，在结界边缘处燃起了篝火。
夜间，血雾又至，篝火的光芒渐渐被血雾阻隔，消失不见。
姜敛之微微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觉得这血雾更浓稠了些。
血雾碰到结界，忌惮地返回。
姜敛之正思量着结界之中到底有何怪异之处，却忽然见到结界边缘处露出了一点衣角的样子。
他眉头一跳，刚反应过来这衣角似乎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个奇怪孩子的，便骤然见到他提着一盏扎成小鱼的粗糙纸灯，正好奇看着他手中的长剑。
姜敛之立即道：“快回去！”
小童被他喝止，停了一瞬，但下一刻，嘴角一撇，脸上冒出一股不服气的神情，便又抬脚走来。
姜敛之用佩剑剑柄戳他肩膀，想让他回到结界中，然而白日里似乎不存在的结界此时却凶悍无比，当即就把姜敛之弹飞出去，等他稳定身形再度飞回来时，那孩子的手已经伸了出来。
眨眼之间，小鱼状的粗糙纸灯掉落在地上，还有半截软嫩的小胳膊，然后骤然变作一团血雾。
姜敛之眼皮一跳，以最快速度飞身回来，终于保住了那小童的性命。
迟来的疼痛让小童痛哭起来，姜敛之找了药喂下去，小童或许是不再察觉到疼痛了，没有再哭，然而他手上却不停地滴落着血迹。
姜敛之给他止住血，却听到他忽然又哭起来，一直喊着“娘亲”。
姜敛之看着怀里小童哭得皱巴巴的脸，颇有些不舍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宁乔最爱的糖，塞到他嘴里。
小童尝到甜味，哭声止住，然而片刻之后又再哭起来。
姜敛之听着他口中不断呼喊的“娘亲”二字，触动起百般回忆。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摔疼了便喊娘亲的小童，可后来，他再也没有娘亲可喊了。
姜敛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把小童满脸的泪水和鼻涕擦掉，低声道：“我带你去找娘亲。”
留着篝火没灭，姜敛之在附近画上了一个十分显眼的符号，并留了暗语，若是大师兄找来，便知道他已经进了结界。
他单手抱着这小童，右手持剑，踏入结界时满身戒备，但这次结界没有再攻击他，而是如流水般轻而易举允许了他的进入。
结界之中的树木长得格外高大，遮天蔽日，这里没有雾气的阻挡，却也抬头不见繁星与明月，举目而视，全都是交叠的树冠。
小童的灯笼掉了，全凭姜敛之剑上的明光诀，在这漆黑庞大的森林里幽幽亮着光。
小童抽噎着给姜敛之指出回家的方向，他们二人左拐右转地走了不远的距离，才终于看到林中竟有一座山崖，崖土光秃秃的，一点草木也没有。
小童所指之处有一处山洞，外面有树木做成的木门，也被涂成了山崖一般黑黢黢的颜色，若不是小童所指，压根儿看不出来。
他从姜敛之怀里跳下来，哭着朝洞口跑去。
很快，山洞里便传出一道女子的声音：“苗苗？”带着几分惊惶。
等打开门，看到跑过来的小身影，女子抱着他检查一番，便摸到了孩子消失的胳膊。
鼻尖的血腥味骤然有了解释，女子压抑的哭声响起，边哭边打小童。
过了一会儿，她才对后面站着的姜敛之道：“这位仙师，多谢你救小儿回来。”
姜敛之不由得问道：“你知道他是怎么伤的？”
妇人抹着眼泪：“是外面的血雾所致，那东西三年前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有进林子，后来有人家里的鸡跑到了外面，全被血雾吞了，之后大家伙就知道了。”
她抱着孩子忍不住哭：“我早叮嘱过他不知道几百遍，不要去外面不要去外面，他非不听。现在他能回来已经是老天爷的眷顾了，多亏了仙师您救他。”
说着便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姜敛之见不得一位母亲如此，他施了法诀将她扶起来。
刚想问一些关于这林子的事，便忽然听到结界的方向处有“轰隆”一声巨响。
——是雷法的声音。
姜敛之吞下嘴边的话，转身便御剑朝着声音处而去。
应该是大师兄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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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血雾（一）